第286章 甄嬛传16
龙椅上。
雍正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陷进了雕龙纹的凹槽里。
他在今棠跨过殿门门槛的那一刻就开始平复激动的心情了。
那个走路的姿态，那股随着脚步飘过来的兰花幽香，他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画舫上的一握，调香阁里的一触，隔着珠帘的对视……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他见过她蒙着纱的样子，也见过灯下朦胧的侧脸和雨夜里模糊的轮廓。
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在大殿通透的日光下，毫无遮挡地看清她的每一寸眉眼。
她比他记忆里的更好看。
太后等了半天，上头没声儿。
她偏头看了一眼皇帝。
好家伙！
皇帝盯着底下那个姑娘，嘴巴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又忘了词，整个人怔在龙椅上，眼珠子都不转了。
太后咳了一声。
没反应。
太后又咳了一声，手里的佛珠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皇帝？”
雍正猛地回神。
他垂下眼，喉结滚了一滚，“留牌子。”
太后嘴角动了动，忍着没笑。
行吧，心里什么弯弯绕绕老太太全明白了。
……
今棠退出大殿时，步子比进来时稍快了半拍。
她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追着她，直到她转过门槛的那一刻，才消失不见。
今棠走到殿外的回廊上，微微吐了口气。
*
后面进去的是甄嬛。
甄嬛跪拜起身后，太后例行公事问了句名字。
“臣女甄嬛。”
“哪个嬛字？”
甄嬛停了一拍，眉眼间浮起一点不自觉的书卷气。
“嬛嬛一袅楚宫腰。”
殿内的气氛忽然冷了一截。
太后转佛珠的手停了。
楚宫腰。
这三个字搁在选秀殿上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味。是嫌后宫的门槛太低，还是自比楚宫美人，觉得进来是委屈了自个儿？
太后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雍正坐在上面，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他随口说了句“留牌子”，目光再次飘向殿门的方向。
那道门外，方才那抹月白色已经走远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一圈，又一圈。
*
申时。
秀女们陆续出宫，在神武门外各自寻马车。
今棠的马车停在最靠西边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小厮赶着车，马匹毛色锃亮，车帘上压着个安家的铜牌。
她刚走到马车旁，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妹妹！”
今棠回头。
甄嬛和沈眉庄并肩走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终于逮到机会上前搭话”的微妙兴奋。
甄嬛走在前头，性子更外放些，先开了口。
“安妹妹，方才在殿外就想打声招呼了，一直没寻着空。我叫甄嬛，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
沈眉庄在旁边福了一礼，“我是沈眉庄，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
今棠笑了笑，回了一礼。
“我叫安陵容，家父江宁府同知安比槐。”
甄嬛眼睛亮了亮，“安妹妹，你也留了牌子对不对？”
“嗯。”
“那太好了！”甄嬛拉了一下沈眉庄的袖子，“眉姐姐也留了！咱们三个说不定以后能做伴呢~”
沈眉庄瞧着稳重些，没急着接话，而是看了看今棠身后那辆马车和旁边候着的护卫，问了句实在的。
“安妹妹，你在京中可有住处？若是不便，到我家去住几日也使得。”
今棠弯了弯眼，“多谢眉姐姐好意，家里人提前置了一处宅子，已经住下了。”
沈眉庄点点头，没再多说。
甄嬛倒是有些恋恋不舍，又追问了几句住在哪条巷子、平日做什么消遣、喜不喜欢读诗之类的。
今棠一一答了，不热络也不冷淡，每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像温水一样让人舒服。
临上车前，甄嬛忽然歪头说了句。
“安妹妹，你身上好香啊。”
今棠已经踩上了车凳，闻言回头看她，笑了。
“天生的。”
马车帘子落下来。
甄嬛站在原地，鼻翼翕动了两下，那股若有似无的幽香还在风里打转。
沈眉庄拉了拉她，“走了，你家的车等着呢。”
甄嬛跟着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安家马车远去的方向。
“眉姐姐，你说她方才在殿上的时候……皇上是不是看了她很久？”
沈眉庄沉默了两秒。
“别乱说。”
甄嬛吐了吐舌头，没再提。
*
马车里。
今棠靠在软垫上，闭着眼。
春月在旁边小声问，“小姐，留了牌子，那就是……”
“等旨意。”
春月又问，“方才那两位姑娘，看着倒是好相处。”
今棠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是挺好的。”
不过她没打算跟任何人交好，但这话没跟春月说。
马车咕噜咕噜地碾过长街。
今棠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刻着“禛”字的碎玉，她一直带在身上。
指腹摩过那个字的棱角，她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方才在大殿上，他看她的眼神，跟在画舫上把她扣在腰间时，一模一样。
今棠睁开眼，盯着车顶晃晃悠悠的穗子。
四十二分的好感度。
进了宫，够她玩好一阵子了。
*
养心殿。
苏培盛端着晚膳进来时，雍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今日选秀的名册。
翻开的那一页上，只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了出来。
安陵容。
苏培盛把碗筷放好，余光扫到那个红圈，默默把嘴闭紧了。
雍正没动筷子。
他从腰间摘下那只旧香囊，放在掌心，又拿起朱笔，在安陵容名字旁边添了两个字。
苏培盛偷偷瞄了一眼。
赐号：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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