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鸳45(完)
转眼一年过去。
文鸳怀有身孕,月份已大,身子愈发沉倦,慵懒半倚在贵妃软榻上,静静听着院中小戏台的唱腔婉转。
景泰立在身侧,贴心替她轻摇团扇,侍女分列两旁,奉上清甜鲜果、温软糕点,伺候得妥帖周到。
不多时,允礼自礼部处理公务归来。
一身常服清雅温润,褪去朝堂繁忙,眉眼尽是柔和。
他踏入院中,第一眼便望向榻上慵懒娇柔的妻子。
文鸳看见他归来,眉眼弯弯,轻声唤他过来。
允礼快步上前,在她身侧坐下,小心翼翼避开她隆起的小腹,柔声问道:“今日一日,都在听戏解闷?”
文鸳轻轻点头,笑意温柔:“是啊,闲来无事,听听戏打发时辰。”
允礼看着她温润气色,伸手轻轻抚过她鬓边碎发,温声细语:“身子沉了,累不累?腹中孩儿可乖闹?”
“不累的。”文鸳摇摇头,眼底温顺柔软,“如今月份大了,我才真正知晓,孕育孩儿何其辛苦。往后,我们定要好好孝顺额娘与婆母,好好尽孝。”
允礼轻声应下。
他缓缓开口,说起家事:“皇上年前便下旨,请母妃回京安居,可母妃执意不肯。”
文鸳闻言浅笑,心中自有盘算:“无妨,等再过些时日,孩子临盆在即,我便亲自写信劝额娘回京。总要让她见见嫡孙,断没有亲祖母不见孙儿的道理,到时候顺势留她在京安居。”
允礼含笑点头,顺势伸手,温柔将她揽入怀中。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孕期身子沉重,文鸳夜里时常腿抽筋,每每夜半疼醒。
允礼心疼她辛苦,私下特意学了孕妇推拿手法。
夜里见她蹙眉不适,便轻轻替她揉捏舒缓,力道轻柔稳妥,瞬间消解大半酸胀疼痛。
屋内烛火摇曳。
静谧之中,允礼忽然轻声开口:“当年宫变,你为何执意将先帝留给我的护身令牌,交给新帝?”
文鸳睡意朦胧,轻轻叹气:“你都问过许多次了。”
允礼低头看着她,“那是我留给你的保命符,你拿去赌我的平安,值得吗?”
文鸳抬眸望着他,“我们夫妇一体,荣辱与共。当年局势大乱,我若不放手一搏,十七郎远在西北,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独自留守王府、孤苦守寡?”
允礼心头大震,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文鸳连忙跟着轻呸两声,乖乖靠回他怀中,软声呢喃:“我说错了,我们一辈子都好好的,我才不会守寡。”
允礼紧紧抱着她,“允礼此生何其有幸,得福晋真心相待,生死相护。只是每每想起,依旧心惊。”
“都过去了。”文鸳轻轻拍着他的背,“往后,我会和孩子一起陪在十七郎身边。”
“嗯。”允礼俯身,温柔亲吻她的额头,轻声哄她入眠,“睡吧,福晋,好梦。”
文鸳安心闭眼,沉沉睡去。
数日后,临盆之日至。
产房内外灯火通明,气氛紧绷。
文鸳阵痛整整一日一夜,痛得几近脱力。
允礼守在殿外,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舒太妃一月前得信儿媳临盆,特意从道观赶回京城。
她看着焦灼不安的儿子,轻声劝慰:“女人生子本就凶险,当年我生你,亦是痛足三日三夜。允礼,从今往后,你要一辈子善待文鸳,生子之痛,九死一生,何其不易。”
允礼重重点头,眼眶泛红。
直至深夜,产房内终于传来响亮的婴啼。
产婆喜冲冲抱出孩儿,高声报喜:“恭喜王爷!恭喜太妃!母子平安!是个俊秀的小阿哥!”
舒太妃连忙接过襁褓中的婴孩,细细端详,眉眼皆是笑意:“像极了允礼幼时,又随文鸳眉眼精致,将来定是个风姿卓绝的俊俏公子。”
屋内收拾妥当,允礼迫不及待踏入内殿。
文鸳浑身是汗,面色苍白疲惫,虚弱靠在枕边,却依旧强撑着开口:“孩子好不好?”
“很好,都好。”允礼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心疼不已,“你怎么样?疼坏了吧。”
文鸳鼻尖一酸,委屈落泪:“太疼了,疼得我浑身脱力,方才一度以为自己撑不住了……往后,我再也不生孩子了。”
一旁陪着的瓜尔佳夫人正要开口打圆场,谁知允礼毫不犹豫,字字认真:“好,不生了。”
他低头温柔看着她:“生孩子是你九死一生熬过来的苦,你不想生,咱们便再也不生。我明日便去问太医,求取男子绝育方子,绝不让你再受半分苦楚。”
文鸳闻言,瞬间落泪不止。
她本就是娇软性子,平日里磕碰小伤都要委屈许久,如今历经鬼门关一趟,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被夫君这般珍视疼惜,所有委屈尽数翻涌,哭得愈发厉害。
允礼耐心温柔哄慰良久,待她情绪安稳、体力耗尽,才缓缓睡去。
瓜尔佳夫人默默退出内殿,恰好遇上抱着孙儿出来的舒太妃。
她心中忐忑,唯恐太妃介意儿子儿媳不愿再生子嗣。
谁知舒太妃温和浅笑,轻声道:“小两口日子舒心恩爱便好,子嗣随缘,不必强求。只要他们幸福美满,我便足矣。”
瓜尔佳夫人心中大石落地,满心宽慰。
看着女儿得此良人、一生被疼惜呵护,此生无憾。
.
文鸳诞下的孩子,生于金秋丰收时节。
文鸳亲自为孩子取名——弘旻。
旻者,秋空清朗,岁岁丰收。
转眼弘旻满月。
允礼大肆操办满月盛宴,宾客满堂,盛况空前。
孩子降生当日,允礼便递上请封折子。
新帝念其功勋厚重、夫妻贤德,特下圣旨,册封弘旻为果亲王世子。
宴席之上,文鸳产后气色极佳,肌肤莹白粉嫩,如同剥壳荔枝,明艳动人。
席间一众王公福晋纷纷打量效仿,私下搜罗各类养颜偏方,艳羡不已。
文鸳端坐席间,笑语温婉,却隐约察觉到一道长久驻足、深沉打量的目光。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对方来不及收回视线,神色略显局促。
文鸳心生疑惑,轻声问身侧福晋:“那位小姐是谁?”
身旁福晋斟酌言辞,小声回道:“是沛国公府的孟静娴小姐,至今待字闺中,未曾婚配,今年约莫二十了。听闻沛国公夫妇极为疼爱独女,舍不得嫁人。”
文鸳微微颔首,不曾多想,笑着转头继续与众人说笑。
可席间众人私下已然议论纷纷。
一些宗室福晋都知道,孟静娴倾慕果郡王允礼,如今多年过去,依旧孤身未嫁,怕是执念未消。
只是众人见文鸳温婉幸福、夫妻情深,无人敢多嘴生事,纷纷巧妙转移话题。
宴罢入夜,王府静谧。
允礼陪着文鸳一同去暖阁看熟睡的弘旻,小小婴孩安稳酣睡,眉眼精致可人。
二人并肩牵手,缓缓回房。
沐浴过后,允礼正要近身温存,文鸳微微侧身躲开。
允礼微微一怔,眼底带着疑惑委屈:“福晋,可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文鸳抬眸看着他,轻声提起白日所见:“今日满月宴上,我见了孟静娴。我已让人查过,她多年痴心于你,至今未嫁。”
允礼愣了半晌,才堪堪想起这人是谁,瞬间哭笑不得。
“婚前不过两三回宫宴远远一见,从未私相交集。自我与你成婚之后,更是毫无牵扯。”
文鸳自然知晓查探结果,本就无半分实证,只是心中微微泛酸,有人觊觎自己的丈夫,终究不快。
见她眉眼微蹙、带着小醋意,允礼满心温柔,连忙俯身细细哄慰。
文鸳顺势卸下心头别扭,眉眼舒展。
“不过……”
可她刚要开口说话,允礼便俯身低头,温柔吻住她的唇,堵住所有言语。
床帘轻轻落下,遮蔽一室旖旎温柔……
“这里好像……丰满了许多。”
文鸳瞬间脸颊通红,眼神迷离,羞赧埋入他怀中。
……
直至后半夜,文鸳浑身酸软,无力推拒,软糯低语求饶,终是沉沉昏睡过去。
几日后,富察仪欣登门探望。
自雍正离世,富察仪欣便重回母家。
家中长辈本想为她再择良婿,她尽数婉拒。
她言自己曾居后宫、伴驾帝王,再嫁他人难免流言缠身,不如独居自在。
富察氏心疼女儿,遂依她所愿。
只是富察仪欣性情洒脱不羁,府中常年养着一众貌美俊秀男子。
家中长辈唯恐外人知晓、污她名声,皆是默默遮掩。
此番弘旻满月,恰逢富察府一位长辈离世,忌讳冲撞新生儿福气,富察仪欣便未曾赴宴,只送来极为厚重的满月贺礼。
今日登门,她抱着小小弘旻,满心欢喜,连连夸赞:“这孩子生得极好,眉眼随你,将来定是仙童一般的人物。”
姐妹二人絮絮聊聊许久,笑语温软。
直至允礼归府,文鸳执意留她用晚膳。
富察仪欣笑着摆手推辞:“不了,我府中那群俊秀儿郎日日争风吃醋,我还要回去管束,免得闹翻天。”
目送仪欣离去,允礼含笑看向身侧妻子,故作醋意满满:“福晋这般羡慕,难不成也想效仿?”
文鸳连忙摇头,眉眼温柔:“我怎会?我此生有十七郎一人,便足够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若是真再来一个……”
话音未落,允礼直接气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福晋这是要抛弃我与孩儿,另寻快活?”
文鸳见他当真吃醋,连忙抱着怀中孩儿柔声哄慰:“我没有,王爷莫吃醋啦。”
等到了晚上,文鸳才明白,素来温润沉稳的允礼,醋意这般浓烈。
次日晨起,文鸳浑身酸软乏力,险些起不来身。
景泰带着宫人小心翼翼替她揉腰舒缓。
正休憩间,下人来报,舒太妃准备返回道观。
文鸳连忙起身挽留,执意要等允礼归来再说。
待允礼回府,夫妻二人一同诚恳挽留,恳请太妃留京安享晚年。
舒太妃温柔摇头,“道观清净自在,我早已习惯。你们夫妻恩爱、弘旻康健平安,便是我最大心愿。往后逢年过节,你们带着孩子看我便是。”
夫妻二人见她心意已决,不再强求。
.
王府门口车马齐备。
允礼抱着年幼的弘旻,文鸳静静立在身侧,夫妻二人目送太妃马车缓缓远去。
允礼低头看向身侧爱妻,轻声道:“风凉了,我们回府吧。”
文鸳轻轻颔首,温柔挽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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