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弘旻的穿越之旅（二）
允礼看着怀中哭得发抖的小小人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弘旻乖，阿玛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弘旻泪眼朦胧，仰着小脸小声确认：“真的吗？阿玛不会丢下我？”
“当真。”
得了准话，弘旻紧绷的小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哭累了，困意翻涌上来，眼皮一点点耷拉着。
允礼抱着他回内屋，轻轻放他躺好，替他盖好被褥。
今夜他没回自己的屋子，生怕这执拗的小孩再趁夜偷跑出去，便直接搬了软榻，守在床边和衣而眠。
烛火微亮，他静静看着榻上安稳熟睡的孩童，眉目俊秀、眉眼像己，心底五味杂陈。
次日天光破晓，弘旻还没醒。
允礼叮嘱下人好生照看，随后入宫面圣。
养心殿内，雍正闲来无事，召允礼对弈品书。
棋盘落子、笔墨闲谈间，雍正旧事重提，依旧想为他指婚选秀嫡福晋。
闻言刹那，允礼脑海里瞬间闪过了瓜尔佳文鸳的名字。
他短暂失神，随即依旧躬身婉拒：“臣弟目前无心成家，婚事，暂且不提。”
雍正看他心意坚决，也不勉强，淡淡颔首：“也罢，随你心意。”
．
对弈结束，允礼辞圣出宫，匆匆回府。
刚踏入庭院，便看见一派热闹光景。
下人为哄弘旻开心，特意捉了秋间蚂蚱陪他玩耍。
弘旻小孩子心性，一时忘了心底郁结，蹲在草地上追着蚂蚱跑，眉眼弯弯，笑得清脆响亮。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归来的允礼，眼睛瞬间亮透，扔下手里小虫，快步扑上来，紧紧抱住他的腿，甜甜唤道：“阿玛！”
软糯一声阿玛，撞得人心头发软。
允礼俯身，将他抱起，抬手擦了擦他额前细汗，温声询问：“今日在府里吃了什么？玩得可开心？”
弘旻窝在他怀里，一一乖巧作答。
欢喜过后，心底最惦记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拽着允礼衣襟，小声期盼：“阿玛，今日可以带我去外祖家看额娘吗？我好想额娘。”
允礼指尖微顿，一时无言。
他抱着弘旻转身走向书房，屏退所有下人，关上房门。
屋内安静无声，只剩父子二人相对。
允礼垂眸看着怀里懵懂天真的孩童，终是决定不再欺瞒，轻声缓缓开口，将真相慢慢道来。
“弘旻，阿玛要同你说实话。”
“我是你的阿玛，却又不是你的阿玛。”
弘旻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似懂非懂。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允礼声音极轻，耐心解释，“在那个世界里，有另一个我，也有你的额娘瓜尔佳文鸳。我们成亲，才有了你。”
“可这里是另一个人间。这个世界的我，从未见过你的额娘。我与她素未谋面，只是陌生人，从未成婚，更从未有过孩子。”
短短几句话，懵懂五岁的孩童听得半懂不懂。
他似是抓住了重点——
眼前的阿玛，不是他的阿玛，却又是他的阿玛。
他熟悉的家、熟悉的额娘、熟悉的景泰姑姑、熟悉的一切，在这个世界，全都不存在。
轰然一瞬，所有欢喜尽数消散。
弘旻呆呆看着允礼，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落，攥着他衣襟放声大哭。
“我要额娘……我要我的额娘……”
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满心都是跨越时空的茫然、害怕、思念与无助。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找不到他温柔待他、事事护他的额娘了。
允礼轻轻替弘旻擦去眼泪，语气沉稳认真，慢慢同他讲道理。
“弘旻，你额娘确实在这个世上。”
“她就是瓜尔佳府的嫡长女文鸳，如今还是待字闺中的格格。”
弘旻泪眼蒙蒙，稍稍止住哭声，抬头望着他，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可下一刻，允礼的话，又轻轻打碎了他的期待。
“只是阿玛不能去见她。”
允礼耐心解释：“我是当朝郡王，无端私见未出阁的世家格格，于我的名声有损，更会引来朝野猜忌，落人口实。”
“同样，对你额娘也是一样。她待字闺中，清白矜贵，一旦传出与王爷私下相见的流言，她这辈子的名声、婚嫁、前程，都会彻底毁了。”
弘旻怔怔听完，小声颤抖发问：“那……我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额娘了？”
允礼心口微涩，轻轻点头：“现下，是见不到的。”
孩童瞬间又红了眼，却硬是忍着不哭，脑子飞快转着，忽然脆生生开口。
“那阿玛娶额娘就好了！”
“阿玛娶了额娘，额娘进王府，我不就可以天天见她了吗？”
允礼闻言一怔。
弘旻抓着他衣襟，又委屈又认真：“阿玛刚才说不会不要弘旻的！只要你和额娘在一起，就会再有弘旻的，对不对？”
允礼心头酸软，只能慢慢同他掰开细说其中复杂缘由。
“不是这样的，弘旻。”
“这个世界的我和你额娘，如今只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从未相识、从未相知，没有半点情分。”
“我若只因未来有你，便强行娶她，不是良缘，是强求。”
“真正的婚嫁，该是两情相悦、心甘情愿，而非为了一个未知的孩子、未知的命运勉强捆绑。”
“况且，世事从来无定数。”
“当年另一个世界的赐婚，是天时、是圣意、是无数巧合堆叠而成。”
“这一世选秀，皇上未必会将她指给我。就算成婚，也未必，还会生出一个你。”
这些道理太过深沉，五岁的弘旻听得似懂非懂。
他只模糊听懂——
就算阿玛娶了额娘，他也不一定能回来。
小脸瞬间垮下去，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
允礼看着他垂头丧气、委屈难言的模样，终是不忍，轻轻将他揽进怀里，软声安抚。
“弘旻，你别急。”
“此事太过突然，我一时无从下手。”
“但我答应你。”
“往后瓜尔佳格格出门赴宴、礼佛、访友，只要有机会，我便留心。”
“我会寻一个合适的场合。”
“到那时，我悄悄带你远远见她一面，好不好？”
听见这话，弘旻瞬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重重点头，“好！”
只要还有机会见额娘一面，他就愿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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