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愿意假结婚
从幼儿园回到家,岁岁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进门以后,他也没像平时一样跑去拿玩具,只把书包放在沙发边,挨着姜辞坐下。
姜辞打开药箱:“手拿开,我看看脸。”
岁岁捂着右脸,不太情愿。
“刚才在车上还答应得好好的。”
他这才把手放下。
脸侧有两道抓痕,不深,边缘已经有些发红。姜辞换了根干净棉签,蘸着药一点点擦过去。
岁岁疼得往后缩了缩。
“别动。”
“爸爸。”
“嗯?”
“我明天还能去幼儿园吗?”
姜辞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
“赵强强爸爸说,要让园长把我赶走。”岁岁低着头,“他还说,他们家认识很多人。”
“幼儿园不是他家开的。”
“那你不会给我换幼儿园吧?”
“不会。”
岁岁绷了一路的小脸总算松了些。
药擦到最深的那道抓痕时,他疼得吸了口气,手也抓住了裤腿,却没再躲。
姜辞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老师在场,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
“老师在给别的小朋友穿衣服,我喊她了,她没听见。”
“没听见就再喊。”
“可赵强强踩坏了我们的家!”
岁岁从书包里翻出那张手工作品。
蓝色屋顶缺了个角,房子中间全是折痕。两个纸人倒是粘回去了,只是胶水抹得太多,边上皱成了一团。
“他还说我没有妈妈,说爸爸是被人不要的。”岁岁的眼睛红了,“我让他道歉,他不肯,我才推他的。”
姜辞没接那张纸。
“作品坏了,可以再做。人摔倒了,碰到头呢?出了事,你怎么收回来?”
岁岁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今天有人拉住他。下次没人呢?”
“我错了。”
“错在哪儿?”
“我不该推人。”
“还有?”
岁岁想了一会儿,小声补上:“以后先去找老师。就算别人说爸爸,我也不能先动手。”
姜辞把药盖好:“记住了。”
“记住了。”
岁岁抱起作品,走到儿童房门口又停下。
“爸爸,警察阿姨的肩膀是不是很疼?”
姜辞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问这个做什么?”
“她按住赵强强爸爸的时候,脸都白了。江叔叔说她肩膀才受过伤。”
“她是警察,知道该怎么处理。”
“那她会去医院吗?”
“岁岁。”
姜辞只叫了他的名字。
岁岁抿住嘴,抱着作品回了房间。
傍晚,时浅下了门诊,直接赶到姜辞家。
她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先蹲下来检查岁岁的脸,又问他疼不疼、有没有头晕。
“伤口不深,药接着擦。这两天洗脸小心一点,别碰水,也别用手挠。”
岁岁坐得很直:“会留疤吗?”
“这么爱漂亮啊?”
“不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留疤的话,爸爸会担心。”
时浅看向姜辞。
姜辞正在厨房倒水,像是没听见。
“不会留明显的疤。”时浅把药递给岁岁,“管住手就行。”
岁岁接过来,又问:“时阿姨,我推人,是不是坏孩子?”
“推人肯定不对。”
他的脑袋垂了下去。
时浅摸了摸他的头:“做错一次事,不代表你就是坏孩子。认错了,下次别再犯。”
“那骂别人爸爸的人呢?”
“他也做错了。等回幼儿园,你们两个都得道歉。”
“他先说的。”
“那也得道歉。”
岁岁不太高兴,却还是应了:“哦。”
吃过饭,时浅陪他重做作品。
她负责裁纸,岁岁负责涂胶。新的蓝色屋顶贴好后,岁岁又拿起白纸,剪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紧挨着房子贴上去。
时浅问:“这是谁?”
“干妈。”
“我怎么比你爸爸还矮?”
“因为纸不够了。”
时浅笑出了声。
桌上还剩下一小块蓝纸。岁岁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塞回盒子,没有剪那个穿警服的人。
晚上八点多,江书宇走了,岁岁也睡下了。
时浅把当天的药分好,又调出监测设备里的数据。
“下午有一段心率很高,持续了快二十分钟。”
“园里闹得厉害。”
“只是园里的事?”
姜辞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下:“项目快收尾了,这几天睡得少。”
时浅往书房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停在剧本最后一页。
“今晚别写了。”
“还差一点。”
“每次都是差一点。”时浅把药盒扣上,“你再熬,我就给阮致打电话,让她把明天的会取消。”
“她未必听你的。”
“只要说你身体出了问题,她敢不听?”
姜辞看了她两秒,还是进书房关了电脑。
客厅安静下来。
时浅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监测仪的收纳带,半天没放回去。
“还有事?”姜辞问。
“姜辞,今天这种事,以后还会有。”
“园方那边我会处理。”
“幼儿园能处理赵强强,处理不了所有人。”
姜辞没说话。
“岁岁已经懂什么叫没有妈妈了。”时浅看着儿童房紧闭的门,“以前别人问,他根本不当回事。现在呢?人家说你一句,他就敢动手。”
“我会教他。”
“你当然会教。可你拦不住别人说。”
姜辞眉头皱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浅把收纳带放下。
这句话在她心里压了很久。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她还是停了几秒。
“我们结婚吧。”
姜辞抬眼看她。
门外,程昱音的手停在门铃上方。
她从幼儿园出来,先去医院重新处理了肩伤。医生检查过,伤口没裂,只是拉扯到了,回去静养就行。
到家时,她在院门旁看见一张纸。
是岁岁的旧作品。
纸被风吹到了绿化带边上,沾了土,屋顶还缺了一角。程昱音找了个透明文件袋装好,本想送到门口就走。
姜辞家的窗户却没有关严。
时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办婚礼,也不用告诉别人真实情况。我们去领个证就行。”
姜辞问:“领证以后呢?”
“对外,我就是岁岁的妈妈。幼儿园的活动我能参加,家长表格也能签字。再有人拿单亲家庭说事,至少岁岁不用一个人听着。”
“婚姻不是拿来堵别人嘴的。”
“我知道。”
“时浅,我给不了你正常的夫妻生活。”
“我也没拿这个逼你。”
时浅说得很慢:“先把日子过起来。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碰。”
程昱音低头看着袋子里的作品。
纸上只有两个人。
姜辞和岁岁。
她曾经也在那个家里待过。五年。可姜辞最难的时候,她不是不在,就是嫌他拖累自己。岁岁哭着找妈妈时,她甚至连抱一抱都嫌烦。
如今有人愿意走进去。
照顾姜辞,陪着岁岁,替他们接住那些躲不开的事。
而且那个人比她做得好。
屋里安静了许久。
程昱音的手还悬在门铃前。按下去,她就能打断他们。她甚至想过直接推门进去,告诉时浅,她才是姜辞的前妻,是岁岁的亲生母亲。
可“前妻”两个字,什么都算不上。
离婚证已经拿了。姜辞也不想再看见她。
屋里,时浅又开了口:“这不是我今天才想到的。”
“你想了多久?”
“很久。”
“因为岁岁?”
“不全是。”
姜辞靠回沙发,脸上没多少血色:“结婚不是签一份合作协议。真领了证,有些事就变了。”
“那就变吧。”
时浅看着他:“你不用现在就喜欢我,也不用答应我什么。我只想试试。”
“要是试不下去呢?”
“那就离婚。”她顿了一下,“我不会拿那张证困住你。”
门外,程昱音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伤处又开始疼。她却顾不上了。
姜辞没有拒绝。
仅仅是没有拒绝,就让她站不住。
她把手贴到门铃上,迟迟没按。屋里的人若是发现她一直在门外听,姜辞只会更厌烦她。
透明袋从手里滑下去,磕在台阶边,发出一声轻响。
姜辞转头:“谁?”
程昱音弯腰去捡,刚想走,门已经开了。
时浅站在玄关里,看见她并没有多惊讶。
“都听见了?”
程昱音捡起袋子,递过去:“岁岁的东西掉在外面了。我送回来。”
时浅接过:“谢谢。”
客厅里,姜辞仍坐在原处。
他没过来,也没问她为什么会在门口。
程昱音看着他:“你会答应她吗?”
“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她喉咙发紧,“可我想听你说。”
姜辞的脸冷了下来:“你凭什么问?”
程昱音站在门外,半步都进不去。
“如果只是为了岁岁,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么?”
姜辞打断她。
“回来当几天母亲?给他做几顿饭,送点东西,再告诉自己已经补偿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昱音答不上来。
姜辞看着她:“别再拿岁岁当借口插手我的生活。”
时浅扶着门,没有替任何人缓和。
“程警官,这是我和姜辞之间的事。他答不答应,都是他的决定。”
门关上了。
程昱音站在台阶下,听见锁舌落下的声音,许久没动。
斜对面的屋子没有开灯。
她回去后在厨房站了很久。冰箱里装满了食材,连调料都是照着姜辞以前的口味重新买的。她原本还打算明早煮粥,再找个不惹他生气的理由送过去。
现在用不着了。
她关上冰箱,什么也没做。
时浅要的不是偶尔来照看他们,也不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位置。
她要和姜辞领证。
要做岁岁名正言顺的母亲。
那张被程昱音亲手放弃的结婚证,很快就可能换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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