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笔债真可笑
程昱音拿着那页记录,许久没有起身。
她一直知道自己错过了姜辞的抢救,却直到看见护士留下的那行字,才知道他在恢复意识后问过她。
不是一次。
是反复询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她站起来,将记录放回桌面:“四年前,你为什么什么都没说?”
姜辞看着她:“我说过。”
“什么时候?”
“出院第三天。”
程昱音的记忆停在那段混乱的时间里。
姜辞出院后回过家,脸色很差,走路也比平时慢。她当时刚结束连续值班,乔春泽又因为所谓的创伤发作,坐在客厅里不肯离开。
姜辞告诉她,自己在医院住了三天。
她没有问病因,只说既然已经出院,就别再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针对乔春泽。
程昱音记起来了。
“那天,你说心脏出了问题。”
“嗯。”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心律不齐。”
“你问过吗?”
她确实没有问。
姜辞曾把检查报告放到她面前,她只扫了一眼,便被乔春泽打翻水杯的动静叫走。等她回来时,报告已经被收走,姜辞也回了次卧。
那是他最后一次主动提自己的病。
程昱音扶住桌沿:“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总是不知道。”
“如果当时我看完报告……”
“没有如果。”
姜辞打断她:“程昱音,你今天说这些,只是因为已经知道结果。当年报告摆在你面前,你还是选择了乔春泽。”
她无法反驳。
客厅里的橘猫撞了一下门,门板轻响。程昱音回过神,将文件袋推回原处:“他当年救过我。”
姜辞没有回应。
“十六岁那年,我和母亲刚搬进乔家,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拖油瓶,只有乔春泽愿意接近我。”
程昱音的声音很低:“有一次我和温蓉争吵后离家,他追出来找我,在路口遇到车祸。医生说他胸口受伤,之后还出现了严重的惊恐障碍,只要我失联或者离开太久,他就会发病。”
“所以呢?”
“我认为那是我欠他的。”
“欠到需要拿我的命去还?”
程昱音摇头:“我从没想过让你受伤。”
“可每一次需要选择的时候,你都放弃了我。”
姜辞拿起文件袋,放回抽屉:“五周年纪念日、除夕夜、三亚潜水,还有地库抢救。你说自己在还债,可欠债的是你,为什么付出代价的人一直是我?”
“我那时以为夫妻之间可以互相体谅。”
“互相?”
姜辞看向她:“你体谅过我什么?”
程昱音再次沉默。
姜辞没再等她回答:“你用婚姻给自己的报恩找了个承受者,只要我表达不满,你就说我计较、冷血、不够成熟。后来我不说了,你又认为我终于懂事。”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
他的语气仍旧平静:“乔春泽发病,你可以丢下丈夫,丈夫病危,你却觉得他在争宠。你欠另一个男人的债,让我还了五年,现在跑来告诉我,你后悔了。”
姜辞停顿片刻:“真荒唐。”
程昱音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一直认为自己守着的是责任。
父亲牺牲后,她最看重的就是承诺。
乔春泽因为找她留下创伤,她便觉得自己必须照顾他一辈子,即使结婚,也不能在他发病时置之不理。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所谓的责任,是建立在姜辞一次次退让之上。
“我会查清当年的事。”
“呵,查了这么多年...算了,那是你的事。”
“如果他的病历真的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都改变不了你做过的选择。”
程昱音看着他:“至少我想知道,自己究竟错得有多彻底。”
“你不需要向我汇报。”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时浅提着医药箱进来,看见站在书房门口的程昱音,脚步停了一下。她没有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先看向姜辞的脸色。
“监测仪报警了两次,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姜辞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静音了。”
时浅走到他身边,扣住他的手腕测量脉搏:“心率多少?”
“不清楚。”
“胸闷不闷?”
“没有。”
“你坐下。”
姜辞没有争辩,在书桌旁坐下。时浅取出便携设备替他测量,整个过程熟练而自然,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
程昱音站在一旁,连上前询问的资格都没有。
几分钟后,时浅看完数据:“情绪波动太大,今晚不能再工作,药提前半小时吃。”
她收好设备,转向程昱音:“你们谈完了吗?”
“谈完了。”
“那就请你离开。”
程昱音没有动:“昨晚的提议,他答应了吗?”
时浅看了一眼姜辞:“这是我们之间的私事。”
“我知道。”
“知道还问?”
“因为我想听到明确答案。”
姜辞皱眉:“程昱音。”
她转向他:“你要和她结婚吗?”
“无论结不结,都和你没有关系。”
“如果你喜欢她,我不会阻止。”
时浅语气淡了几分:“程警官,你现在说这种话,像是在等姜辞向你证明什么。”
“我没有。”
“你有。”
时浅摘下眼镜,擦掉镜片上的雾气:“你希望他告诉你,假结婚只是为了岁岁,希望他承认心里还有你,再让你有理由继续住在对面。”
程昱音被说中心思,没有否认。
时浅重新戴上眼镜:“可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单纯可怜岁岁。”
书房里安静下来。
“半个月后,我要去海外参加医疗峰会,主办方有一项针对扩张性心肌病的新药联合研究,我已经替姜辞申请了评估名额。”
程昱音脸色一变:“他也要去?”
“我邀请了他。”
“以什么身份?”
“伴侣。”
这两个字让程昱音的呼吸乱了。
时浅继续说道:“如果评估顺利,他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岁岁也可以一起过去。离开鹭洲,离开云城,离开所有会影响他情绪的人,对他的身体更好。”
“包括我?”
“尤其是你。”
程昱音看向姜辞:“你已经决定了吗?”
姜辞没有给出答案:“我会考虑治疗方案。”
“那岁岁呢?”
“轮不到你操心。”
“我可以照顾他。”
“你连自己欠下的债都没有处理干净,凭什么照顾我的孩子?”
程昱音的脸色彻底白了。
时浅将药倒进掌心,递给姜辞,又把温水放到他手边。姜辞接过后直接服下,两人之间没有多余交流,却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程昱音曾经拥有过这种位置。
姜辞记得她所有生活习惯,知道她出任务后几点回家,也知道她胃疼时该吃什么。他准备好饭菜和药,从不需要她开口。
那时她认为一切理所当然。
现在姜辞身边换成了另一个人,她才知道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岁岁抱着枕头走下来:“时阿姨,你今晚住这里吗?”
“爸爸身体不舒服,我等他睡着再走。”
岁岁走到姜辞身边,担心地摸了摸他的手:“还难受吗?”
“已经好了。”
“那你不能再生气。”
他说完看向程昱音,小声补充:“阿姨,你也别惹爸爸生气。”
程昱音勉强应了一声:“好。”
岁岁又看向时浅:“出国的时候,我也能去吗?”
“要看你爸爸的决定。”
“国外的幼儿园会不会也有人骂爸爸?”
“不会。”
岁岁松了口气,抱着枕头靠到姜辞身边:“那我们一起去。”
程昱音再也待不下去。
她转身走向玄关,手刚碰到门把,时浅便在身后开口:“程昱音,半个月。”
她回过头。
“如果姜辞接受治疗,我们半个月后就会离开。”
时浅看着她:“不管你搬不搬走,都别再用早餐、伤势和乔春泽接近他。他不欠你,也没有义务等你弄明白什么叫爱。”
程昱音握着门把:“我知道。”
“你不知道。”
时浅语气平静:“你只是害怕有人取代你。”
门打开后,外面的冷风灌进玄关。
程昱音站在台阶上,回头看见时浅走到姜辞身旁,岁岁则抱着枕头坐在两人中间。
她没有资格愤怒,也没有立场争抢。
可想到半个月后,这三个人可能一起离开,她仍然无法压下那份恐慌。
时浅要的不只是照顾姜辞。
她要带他去另一个没有程昱音的地方,成为他真正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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