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破落侯府发家史16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方老太太一进后院便听到方知味那熟悉的歌谣，这歌只有在他特别开心的时候才会哼出来。
三两步走过去，上下扫了方知味一眼，“捡银子了？”
方知味伸出食指轻轻晃了晃，“区区黄白之物，值得我这么开心？”
方老太太毫不避讳，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天不亮就起床挣那黄白之物。
方知味慢条斯理将手中的小本子合上，唇角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我的好祖母唉，你孙子我要发达了。”
“发达？”
“就你？”
“你？”
一连三声质疑，足以表明方老太太的不信任。
人有了真底气的时候，尽管被百般质疑，依旧闲庭信步，此刻方知味就是如此，左手托着脸蛋，笑得一脸灿烂。
方老太太见方知味那脸上掩藏不了的笑容，灵光一闪，一个箭步凑到方知味的跟前，“难道方家祖上留的还有宝库，你祖父临终的时候告诉你了？”
若真是这样，她以后的台词就能改改了。
对于方老太太的异想天开，方知味毫不掩饰嗤笑出声，“呵，我爷藏在裤衩里的银票都能被你给翻出来，方家如果有宝藏，奶你会不知道？”
方老太太闻言白了方知味一眼，伸手推了一把，“说！到底啥事儿你笑得这么开心？”
此事让方老太太知道未必不可，方知味伸手招她过来，附耳将刚刚在包间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说。
方老太太虎躯一震，声音不自觉放大，“真的？”
“当然是真的！”
方老太太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先是伸出手掌按压在方知味的脸上，又狠狠捏了捏方知味的脸蛋子。
见方知味没有感觉，又使劲捏了捏。
“痛呀——”
听到方知味喊痛，方老太太终于确认不是在做梦。
哇地一声，“我当初万幸嫁给了你祖父！”
双手朝天高举，“幸亏嫁给了你祖父，生下了你爹这个孝顺孩子，你爹和你娘又生下了你这么有出息的孩子，我开心啊，我欢喜啊，老天爷啊，你对我不薄啊——”
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我大孙这么有出息，我一定要长命百岁，好好享我大孙的福。”
方知味没有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奶你也太现实了。”
方老太太一脸傲娇，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说着又凑到方知味的身边，压低嗓子问道，“皇上真的说要将方家老宅赐给你？”
方家老宅本是被卖给了前兵部尚书的，谁曾想还没住进去就因贪污被抄家流放了，宅子最后直接落到了晟帝的手里，然后又以大饼的形式赏给了方知味。
晟帝之所以愿意画这个饼，也皆因方知味直接将筹码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有时候在聪明人面前就没必要做聪明人了，可以选择当一个实诚的人。
比如，方知味直接将自己的底牌亮给了晟帝，把近期收到的消息尽数交给了他。
晟帝自己都没有想到方知味这么老实，手里握着小本本在手心敲打了半天，可张口说的话却不好听，“你可知偷听朝廷命官商议朝政乃重罪？”
“你就不怕朕治你个死罪，判你全族流放？”
话落，帝王的威压不再掩饰，直直朝方知味释放。
方知味再次选择实诚，“我知道。”
语气诚恳，“当初我无意听到几位大人商谈瓜分赈灾银，谈到最后还因分配不均差点吵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时我听完我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打心里觉得又有几个官员不贪呢？”
“直到——”
方知味擦了擦鼻头，声音酸涩，“直到家中祖母从人行买回了两个伙计，同我差不多的年纪，他们都是逃难来到京城，站在我面前就像两幅骷髅架子，骨头包着皮，可在他们口中，他们却说自己的命好运气好。”
对上晟帝审视的目光，方知味语气平缓，“因为他们的族人几乎在逃难路上死完了，至少他们还活着。”
“饿死的，病死的，累死的，还有在路上遇到狼群成为食物的。”
“听他们说完，我一瞬间就想到了赈灾银，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等朝廷赈灾，说不定就不必客死他乡了，他们听到这话笑了，笑得格外讽刺，只说了两句话。”
“赈灾？”
“不走，等得到吗？”
方知味说着语气突然激动，“可朝廷明明拨了赈灾银！却又被那些贪官侵占，拿着灾民的救命银子饫甘餍肥！”
“他们贪的一两银子至少能救活三个灾民！”
胡丞相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知味的身上，少年眼红鼻酸，身子微微颤抖，他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般少年意气，愤世嫉俗。
方知味又重重吸了吸鼻子，“我那时心中想着念着要将自己偷听到的消息给递上去，可递给谁如何递出去我又犯了难。”
“可我也不像前朝陈大人那般敢豁出身家性命也要坚守正义，我身后还有疼我爱我的家人，所以我退缩了，可我心里又一直过不去，遇到浑身气度像官员的，总会多留意几分，想着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有机会一起递出去，也算是对得起我方家列祖列宗了。”
人都是有弱点的，现在方知味就将自己的弱点赤裸裸展现在晟帝的面前。
不等晟帝开口，胡丞相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这小子倒也不落你方家祖宗的名声。”
这是拐着弯在帮方知味说话了。
方知味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动，决定以后这老登来了一律八八折。
晟帝探出了前因后果，心中的石头缓缓落下，将小本本还给了方知味，又问道，“为何不读书了？”
“呃——”
方知味闻言眼神飘忽，挠了挠头，“我这不是要养家嘛。”
理直又气壮。
见方知味那副心虚的样子，晟帝一瞬间便想起之前下面对他的调查，朽木不可雕也。
这么多年，方老太太将方家所剩无几的资源全都砸了进去，得到了一个四书五经都读不通的好大孙。
喊他去读书，倒不如喊他去村头挑大粪。
晟帝唇角轻扬，看破不说破。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状元榜眼探花进士什么的还不如他会收集情报。
更何况，他的确有一颗好脑子。
抽丝剥茧，便能得其意。
晟帝看向方知味，直言道，“朕设了校事府，意在侦察刺探官民情报，监视群臣。”
“不知，你有意加入否？”
方知味面上的情绪毫不掩饰，赤裸裸展现给了晟帝，眼睛突然亮的像黑夜里猫的眼睛，“我想！我有意！我加入！”
晟帝被这反应逗笑，心情愉悦，“可，等候安排吧。”
同胡丞相临走之际，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方家祖宅的房契正好在朕的私库，明日我让得诲给你送来，也算是全了你一片赤子之心。”
方知味闻言感动得一塌糊涂，毛头小子啥也不懂，也不谢恩，直接举手发誓，“臣原以为此生与祖宅再无缘分，谁曾想皇上你竟然又将方家祖宅赐于臣。”
“自今日起，臣这条命便是皇上你的！刀山火海，臣眉头不皱。龙潭虎穴，臣只身敢闯！”
“前路漫漫，纵有千难万险，属下愿为皇上披荆斩棘，扫平一切障碍！”
“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若有违背，天诛地灭，万劫不复！”
这话将晟帝逗得哈哈大笑，拍着方知味的肩膀一脸欣慰，“爱卿不必如此，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
一旁的胡丞相嘴角直抽，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你知道个屁！
看看方知味，又看看晟帝。
这家伙马屁拍得震天响，偏偏皇帝小子就吃这一套。
目光再次落回在方知味的身上，试图找出一丝演的成分，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不愧家里是开茶楼演戏的。
牛啊牛啊。
晟帝面上的笑意不断加深，又拍了拍方知味的肩膀，“只要爱卿不违背初心，朕定不会亏待你的。”
多年为帝经验，晟帝画大饼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从加官晋爵说到了方家重振门楣，活生生将方知味给说美了。
编织完美梦，晟帝自认已经彻底拿下方知味这个情报天才，这才同胡丞相离开。
待二人离开许久，方知味这才缓缓平复好心情，哼着小曲来到后院。
也才有了刚刚这一幕。
方老太太见方知味不语，再次捏了捏他的脸蛋子，“孙孙，告诉祖母，你没有骗我。”
方知味重重点了点头，“没有。”
再次强调，“奶，我真的没有骗你。”
方老太太又捏了一把方知味的胳膊，听到他喊疼，这才双手插腰，放声大笑，“我就知道！”
“哈哈哈哈哈——”
待她好大孙带领方家重回权力中心，她一定拳打她那没良心的妹子，脚踢退了二娘婚事的周家！
狠狠打脸！
“哈哈哈哈哈——”
三郎四郎不知何时窜了出来，小表情一言难尽，看向方知味问道，“大哥，祖母是不是吃蘑菇了？”
“哈哈哈哈哈——”
方老太太的笑声过于放肆，四郎有些害怕地躲在了方知味身后，抱住他的大腿，“大哥，你是不是把祖母气疯了？”
两兄弟瑟瑟发抖，“祖母好吓人呀。”
像是会吃小孩的妖怪。
方老太太只顾着高兴，对两小孙子的话充耳不闻，拉着方知味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哎哟喂，我当初幸好嫁给了你祖父，如果我不嫁给你祖父，就不会有你爹，更不会有你这个好孙孙——”
方知味十分理解方老太太的心情，但是不妨他无语长叹气，“奶，你先别高兴了，我还有事儿给你讲呢。”
方老太太的情绪收放自如，瞬间恢复往日的正经，“说吧，啥事儿？”
方知味的目光落在三郎四郎身上，缓缓露出恶魔之笑，吓得两小子一抖。
恶魔低语缓缓落在众人的耳中，“这两小家伙聪明着呢，可偏偏爱偷懒，这才造就了读不好书的假象，所以以后他俩的学习，奶你可得多上几分心。”
“比如，每天三篇大字！”
一个人奋斗多没有意思啊，一家子齐齐整整才好。
三郎四郎：！！！
四郎直接对方知味用上了铁头功，脑袋直接砸在方知味的屁股上，“大哥，不带你这样的！”
方知味捂着屁股推开四郎，握拳加油打气，一脸坏笑，“我亲爱的弟弟，好好学习吧，为兄看好你和三郎哦～”
又以有要事同方老太太商量为由，方知味支开了兄弟二人。
方知味直接开门见山，“奶，我刚刚给你说的消息，你先不要对外说，自家人也不行。”
他给老太太说也是想着她年纪大了，老人心情好更容易长寿。
后续也还需要她打配合。
方老太太笑意瞬间僵住，不说？那不是等于锦衣夜行？
不过她也是知道其中利害的，“你放心，你奶我不是啥大嘴巴的人。”
方知味上下扫了一眼方老太太，满脸不信，大漏勺一个。
方老太太一脸伤心地捂住心口，放声尖叫，“你不信我？”
方知味诚恳点头，“对，我不信你。”
后面没有人，方老太太不能倒下，只能一屁股坐在石椅上生闷气。
过了好一会儿，又才举手发誓，“如果我说了，我——”
“我不说。”
年纪大了发誓不好。
方知味：......
祖孙俩的动静早就引起方家其他人的注意，现在终于得闲，一一围了过来。
方二娘一脸狐疑，“你们刚刚在笑啥呢？我在前堂都听到你们的笑声。”
这话一下说到了方老太太的心坎上，神秘一笑，“咱家啊，即将有好事发生！”
方家众人顿时围了过来，一脸好奇，“什么事？什么事？娘你快说说什么事儿？”
“哎呀，奶你急死我了，什么事儿你说呀。”
方老太太缓缓扫视一圈，闭嘴不谈。
什么事儿，她不说。
急死他们，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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