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走过春生,道别时年
如今且算作是孤魂野鬼的沈年在大街小巷飘荡了七天,她有预感,时候要到了。七天前,二十八岁的沈年刚从工作了六年的公司离职出来。她只是觉得人生该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或者她该出去走走,也或者她需要多点时间恋爱,所以她毅然辞职了。
她并没有跟家里人说,只是自己收拾了东西,打算去西藏旅游,好好的走走,看看这如花的美妙世界。可是老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在去往西藏的路上,因为乘坐的大巴司机酒驾加困驾,车子从山路翻到了100米海拔的山崖下。面目全非,一车30多人当场死亡,无一生还。
沈年想,她大概是倒霉的。因为这么多年就突然有了这么一次冲动却让自己葬送了如花的生命。
也许是不甘,也许某种不知道的原因,她的魂魄飘离不去。她可以在阳光下飘荡,阳光并不会伤害她,只会让她有点发困而已。当时在车上时,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的疼痛之后就没有了意识。
等她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飘在车祸现场的上空,看着现场忙碌的抢救着。她跟着自己的尸身到了医院的太平间,接着父母亲人接到消息后赶到。母亲哭成了泪人,瘫坐地上,父亲的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了,一个大男人哭弯了腰。
不知道鬼为什么会有眼泪,沈年扑在妈妈的身上却穿透了过去。她哭得不能自己,可是再也没有人能看见她了。在这一刻,她是不甘心的,她还那么年轻,所有的事情都来不及干。她喜欢的那个人她还未表白过。她所想做的事情还没完成。
可是再多的不甘心都已经成定局。她最后看见自己的尸身被推进火葬场,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堵碎骨粉末。人生匆匆几十年,所有一切都化作过眼云烟,散落在阳光下无影无踪。
沈年跟着亲朋一起参加完自己的葬礼之后,她就到处飘荡。去了她生平所有去过的地方。上小学的地方,童年的小河旁,初中,大学,乃至她时常去的书店,还有她最喜欢的咖啡屋。她见完了自己的闺蜜,同学,朋友,连小时候打过架的隔壁王大胖都去看了。
最后去见了她生前暗恋的人。一个承包了她大学四年感情的人。懦弱让她没有勇气去说出口,如今再也说不出口了,也许对方还不知道她已不在这个世上的消息,他如果知道了会伤心吗?这些已经不再重要。
今天是死后第七天,头七啊,沈年想。她感觉自己不是特别想飘回到家里,徒增伤心,该告别的已经告别了,她应该去投胎才对。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她好像夜并没有见到别的鬼魂。她飘到了城里的最高建筑物上空,停落在那里。夜幕已经降临,她好像很久都没这样认真的看过夜景了,这个世界真让人,不!是让鬼留恋。
沈年叹了口气,打算连夜飘到西藏去看看。自己为了去那个地方丢掉了性命,可是终究还没到达那个地方,现在去看看就算满足自己的遗愿吧。她轻点脚尖,就轻荡荡的随着风飘远了。话说做鬼的感觉还是挺有好处的,起码可以飞了,就是太轻了,要防着不小心就被大风刮远了。
她穿过云层,觉得自己离月亮好近,突然想着能不能飞上宇宙呢?于是沈年随着自己的心意越飞越高直到城市夜景变成一副小小梦幻的星河图,突然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把她拉入了一片黑暗的漩涡中。
一阵天旋地转,罡风刮面,一下冷若冰霜,一会又如炎阳炙烤,身上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着她。浑身抽疼,鬼居然还会疼啊,她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甩在了地上,她闭着眼等着那股难受劲过去。
等沈年缓过劲来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路边上。黄色的泥土路,她可以碰到泥土,等等,难道她穿越又变成了活人?但是她发现自己还是死时穿的那件衣服,并没有变成别人的样子。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打量着周身情况。天空灰突突的,有点大雾的样子。路边的树木花草奇特,颜色鲜艳,并没有因为缺少阳光而颓靡,反而长的很茂盛。正中一条黄色泥土路渐渐延伸至远方雾中,看不到尽头,前方道路上也看不到半点人影。
沈年慢慢移动脚步向前走了两步,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这跟还活着的时候一样。这究竟是啥地方呢?她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感觉方圆百里就她一个人,无声无息,也没任何飞禽走兽,这种感觉是鬼也害怕好嘛。
大约跑了两三百米左右,影影约约看见前头路边竖着个青色石碑。走进了一看,石碑上用繁体书写着:“黄泉路”三个青黑色的字。原来这里是黄泉路啊,早该来了,早点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不准下辈子可以做一个男人。
可是好像她来的方式不太一样,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呢,不是还有勾魂使者来接引的吗?难道自己得沿着这条路自己去?画风不对,差评!深吸一口气,深切感受到她死后也是倒霉的样子。
沈年扶着石碑站着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如果有顺风车就好了,自己走会不会迷路。她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就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风铃声。难道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
她立刻转身看见来时的路上大雾中徐徐驶来一辆马车。渐渐的似乎周围的雾一下子散尽,一切都变的清晰明朗起来。
前头拉车的是两只白色的高头骏马,马腿肌肉结实,马掌子上骧着黄色的蹄子,目测绝对是黄金!车身是暗紫色的木头,造型简洁大方古朴,并无雕花凃漆贴金等装饰,车顶是碧波绿色的类琉璃不明物镶嵌在檐角框内,周围四角垂着明黄色的大流苏。车门是普通方格型的,门扉紧闭着。整体看起来像座移动的小房子。
低调的华丽,想来也是富贵人家,连赶车的小厮都是个穿着青色干净的长衫,梳着发髻,长相俊秀的少年人。是哪家有钱人呢,好大的派头,死后还有马车小厮骏马什么的,真是好生羡慕啊。瞧瞧人家,再瞧瞧自己,场面好尴尬。
沈年发了好一会呆,组织了下内心想法,抠抠手指头。等马车晃悠着到自己面前的时候,骨起勇气呐呐的开口了:“小哥,请等等!”
“吁...!”那赶车的少年拉了拉缰绳停下了马车,转头看着沈年,等她开口。
沈年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那啥,小哥,请问你顺路去往鬼门关吗?如果顺路的话,能否捎带我一程......我不认识路。”刚说完话就想打自己嘴巴,大家都是头一回来,谁会认识去鬼门关的路。尽管有点不太礼貌,不过她还是眼巴巴的等着对方回话。
那少年没回答,只是转头望向紧闭的车门轻声问道:“君主?”沈年也一起转头看着车门,君主听这称呼不知道对方是何许人也。不过车门并没有打开的意思,只是听到里面传来“叩!叩!”轻微的两声响,大约是手指背敲击车壁的声音。
那少年瞬间明白了主人意思,对沈年道:“客人请上车!”
沈年内心小声欢呼撒花,轻声对着车门道了声谢,然后就想吭哧吭哧的抓着车辕爬上去。没想到眼前一花啊,地上多了个黑色小板凳。她瞪着板凳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的踩着凳子上了车自觉的坐在那少年旁边。
那少年再次一挥手,地上的小板凳立即就不见了。沈年惊奇不已,这是什么技能?鬼魂自带属性?好厉害,这是个什么世界。难道她这是在做梦?还是幻觉?
马车重新行驶起来,路面看着虽然凹凸不平整,但是坐马车上却没有感觉到半点颠簸。唉哟,小哥的驾车技术不错啊。自家坐过飞机,坐过轮船,高铁等交通工具,这坐马车还是生前死后头一回体验。
看着路边的景物缓缓倒退着,感受这车马带来的微风拂面。沈年想说点什么,活跃下场面。但看那少年只盯着前方认真驾车,并无和她攀谈的意思,自己也就歇了心思。
一路上刚开始很沉闷,伴随着马蹄踏地的“嘚嘚”声。渐渐的时不时开始可以看见路边行走的一些其他鬼魂。他们都是一身古装,有的粗布麻衣,有的则是富贵的绫罗绸缎。部分女子穿戴华丽,钗环珠佩,妆容精致,随身还有丫鬟下人陪着。相同的是他们都是一脸木然的由着穿着黑衣白袍的人用铁锁链锁着往前走。
沈年猜,那是鬼差。
顿时她感觉得有点不太对,自己格格不入的模样。第一,她没看到穿戴流行的鬼,第二她是自己无意间进来的,并没有类似鬼差的人引路。是不是自己阴差阳错的走错地府了?
黄泥道路却渐行渐宽,越到后面,各种千奇百怪的植物多不胜数,沈年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眼花缭乱的看个不停。那些妖/艳的植物没一样是她认得的。她甚至在路上看见了一家茶肆,一间茅草搭建的小茶棚,灰突突的模样。店里客人并不多,很安静,散落三两个穿着黑衣和白衣的戴帽人坐着。
草棚门廊上迎风飘荡着灰色招牌挂布,上用红色字书写着:“断生饮恨”。马车经过此处,卷起一阵清风,引得店内人多看了马车几眼。沈年并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因为她正盯着路边开的一朵朵比脸盆的还大的花看。颜色玫红玫红的,花瓣叶子肥厚无比,鲜艳欲滴,空气中似乎还散发着花朵的清香,真是造物神奇。
“那是幽夜毒姬,长的奇特美丽,每一百年就会催生出一滴花露,味美却是剧毒无比,凡人若是饮下一滴,神仙也救不了。一些弱小魂体若饮下一滴,至少得躲地府养魂十年才能修复魂身。”一边的少年见她盯着路边的花看解释道,提醒她不要太好奇了。
沈年一听,吓一跳,果然越美的东西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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