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狗,传说可吞日月!
三试之后，人尽散去，莫上桑却留下来。
他对她的狗颇感兴趣，眼下不见了狗，四处找寻，又去想翻她的筐，来回踱步。
“你藏哪了，那家伙给我瞧瞧啊，毕竟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才从法器库里头偷出来的。不过也不能算作偷。原本我已经打算，如果法器库例行检查的时候被我师父查出了丢失，大不了师父用戒尺打我一顿，再罚背几遍书院教条。反正我能闯入的只是法器库的第一层，拿的也不过是低阶之物，丢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没想到你挑的甚好，这法器名录里并无将此狗登记在册，既是如此，老子的屁股也不用开花啦。”
那是自然。这世上从无绝对，名录未记载的高手，在三大仙土亦屡见不鲜，凡事也要有人知道，才能记录，谁能知这坟头狗还能有这本事。
任何无生机之物，引灵之后都可用为法器，乃是常识，但烧狗……这也太考验人的想象力。若不是在书院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她也想不出用这条狗。
殷情上一世在慕天玄境，只有比斗大会，才能见到有来自其他仙土的修者使用除了剑以外的别的法器，初时也颇为稀奇，因慕天玄境的门阁皆为剑修，以大罗金仙马首是瞻，他只容许剑修存在，且好似也并无人有异议。
剑修为这世上最古老的修法，万千剑法从久远传下，时至今日，无人能掌握全部，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修习剑之功法，亦是最快升阶突破之办法。但在风波不行，“快”好似不是其准则，“随心所欲”才是。
若为求速，当仍然修剑。但既然已经轮回重生，殷情也想任性一回。
莫上桑将袜子提起倒过来抖了半晌，将死狗抖了出来。
还未得主人号令，死狗如一滩烂泥，唯有红色的一身绒毛极为顺滑上手。这长毛狗摸着挺舒服，又暖和，莫上桑将他环在脖子上当围脖，舒舒服服坐在驴身旁讲今日的轶事。
“这师兄师妹，日久生情，原是常事，刚才你跌下去时，江馆主便向李馆主求了道侣，但李馆主却没看上他。其实说来，双/修滋阴润阳，自生灵力，畅通天地，尤其在极乐之时，窍穴大开，两人都可达登峰境。”
殷情听来，倒颇为新鲜。
以她的常识，豁然境，是五感遁入虚空的一种境界，常用于修炼中途。
至于登峰境，是瞬间达到极致的境界，常用于突破关键时期。
这两境都是与天赋无关的开窍境界。
殷情只能进入豁然，还没进入过登峰，因为在慕天玄境，只有男修者采补女子的时候，才会进入如此境界。
这又不得不说起慕天玄境的女子。她们在修炼上唯一的用途，就是被男修者选中为采补。
被选中为采补的女人，自己并不修炼，也无天赋，采补够一定次数后，便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男修们若已经将其娶了为妻妾就另说，如果不娶为妻妾，便是如破衣烂衫任意丢弃之。
殷情以为，自己为那破天荒第一女修便与采补无关，与段长生的情不过是凡世男女欢爱，何曾想到到头来在那畜生眼里，也不过是一具采阴补阳的女人皮囊！
殷情不禁问：“这双/修‘道侣’，与‘采补’有何不同？”
莫上桑奇道：“这你都不知道？你所说的采补，是有修为的修者，与没修为的凡人羞羞，然后采阴补阳，或者采阳补阴；那道侣自然就是两个有修为的修者互为滋补。前者只利一方，被采的那一方则会因自身无灵而被掏空，但后者因为阴阳之灵交汇互搏，反而会互相增益，这道理都不懂？”
殷情终于懂了。
从对女人与法器的态度，这风波不行倒像是个世外桃源、人间乐土。女子不仅能修炼，还能逛窑子，更能采补男人……
咦，重点难道不是道侣双修吗，为什么是采补男人……
殷情内心升上一种莫名的邪恶。
在慕天玄境被压抑太久的女人，竟然忽然有种想要欺压男人的冲动……
若是当初那小段长生没被老慕的大招劈死，她就将他捡在身边，养大了天天采补他，然后再弃之如敝履！
她浑身一颤，回过头来。
莫上桑正脸红地盯着驴的一双眼睛，瞧得神色浮动。
不知道他的脸是不是被红毛围脖给憋红的，他支支吾吾地说，“长生啊……以你的天赋，修至元婴也不会出于十年罢？”
殷情果决道：“断然不会。五年之内，必至元婴，修回人形。”
莫上桑手指头互摸一阵，“那倒时若我没找着道侣，你也没找着道侣，咱们俩就……将就互补一下？”
“你？”殷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莫上桑的红脸突然白下去，“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殷情道，“你方才听江馆主的琴曲时，满口喊的都是祝小瑶的名字，你应该找她结为道侣。”
莫上桑低头娇羞：“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不成，而你又落单……正好咱两个便顺遂一□□炼。”
言下之意，你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要互相帮助嘛。
哥俩好呀！一起走呀！
殷情道：“依我所见，若要双/修，最好实力相差无几,否则一方太强另一方太弱，岂不成了采补？如果五年内你也能修至元婴，这也未尝不可。”
“那你这是答应了？长生，你真好……”莫上桑一脸喜悦，真诚地望着她。
好？殷情心道，这蠢货听不懂驴话，以他的天赋若能今生修至元婴，便是铁树开花。再说来，竟然想让她当备胎？活得不耐烦了！
若是上一世，他此话一出，如此调戏看清，诚如登徒之子，立即便会殒命于她剑下！
但现在嘛，她倒是心态平和得像个看破红尘、饱经风霜的老妪。
元神一动，死狗立即从莫上桑的脖颈里睁开眼睛。
认主之灵，永不背叛，哪像人心呢。
不对，这不是狗，是好兄弟。
好兄弟咧开嘴，无声的龇牙，如狼一般盯住眼前人肥嫩的脖间肉。
莫上桑看殷情的脸色有些不大对，低头一瞧，那狗獠牙喷张，竟然果真一口咬下！
莫上桑大叫一声，过了片刻，收回惊吓的表情，“咦，不疼耶。”
殷情忽然愣住。
今天这胜利纯属侥幸,若紫铢王不怕她的好兄弟，她的胜算就为零。
莫上桑也道，“你这狗法器刚认了主，身上虽有灵而没锻造，光吓唬人有啥用啊，也就只能吓唬九岁小孩儿了。”
说着爬起来，将围脖往外一甩，好兄弟立刻扑将在地上，浑身长毛抖擞圆张，向他示威。
莫上桑看它张牙舞爪，道：“而且今天江楼主就给他扔了个腊肠便将他馋在一边儿去了。它又不是真的活狗，活够的习性也得给它改了，吃肉对它来说诚如浪费，因为好东西也从下巴漏出去了……漏财啊。”
他说得对。殷情开始思考如何锻造好兄弟。前一世为剑修，人剑合一，人的修为攀升，剑也不能落后，否则所修功法就不能发挥出来。而因她用的是狗，与前世剑修有剑谱截然不同，功法恐怕也要从过去的记忆和藏书阁的书里融汇贯通了。
灵石已经充足，眼下她得先去寻几本书，然后再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那让她中招的白鹿洞，除了她无人能入，又有老祖残余灵气在内盘旋，还可用溪水涮肉来吃，似乎就是个绝佳的去处。
哼，老祖够狠，给我身体里种下祸根，那就借你的卧榻睡一睡罢！
山顶上又扔下个小瓷瓶子并一本书，书名为《纪子御论》，江楼的声音传来：“按理说既然你上了我的空山头，我应该教一教你，，但我亦知其实你并不需要我教……那就……给你这书全当做复习。另这瓶大补丹，看你与法器认主消耗过半，吃着补一补吧。”
江楼话音刚落，方才消失与半山腰的诸弟子们也都回了来，手里提着从山上采来的山灵芝，人参之类，全数放进驴背筐里，道，“书院好歹还有至灵的山水，新鲜东西，你拿去炖几顿十全大补汤，喝下去保准生龙活虎！”
说话的是江楼二弟子皓风，这人倒是没什么存在感，但心与辛麒寺一般，因为年长资历老，比较体贴年幼弟子。
殷情谢过，弟子们都对她露出怜惜的目光，各个与她亲切话别：
“好好补。”
“瘦得不成样子，抓紧喝汤回血。”
“想吃萝卜现给你挖。”
“我这里有本《风波不行法器勘录》，上面有各种常用法器修炼攻略及入门法则，你拿着瞧瞧。”
“你是怎么想到用狗的？这御狗之术，或与驯服灵兽类似？掌握后教教我，也去山里抓只灵兔御御？”
都说完之后，大伙儿依依惜别，最后剩下莫上桑对她说，“这号召大家来慰问你，恐怕是江馆主的意思，若不然他们也不会一起跟过来了。不过辛师兄怎么没来？”
待人都走后，辛麒寺才终于姗姗来迟。
一看见殷情，立即道：“呀，怎么这么瘦了？”
莫上桑倒是没看出来驴到底有什么变化，怎么高阶师兄们都觉得驴瘦了？
其实是因高阶弟子目灵通透，如果特意用灵力观瞻，都可以观瞻出修者周身充盈的灵气气晕，莫上桑只能瞧见其他人在使用招式时散发出的明显气晕。
刚才抬她出来的时候，还没人注意观瞻她，这会儿师父交代了来慰问伤者，仔细对着她用灵力一观瞻，可不是气晕瘦了一大圈。
辛麒寺瞥一眼莫上桑，道：“这，莫师弟，我同段长生有几句悄悄话要说，若不然你先……撤一撤？”
辛麒寺在书院说话还是极有分量的，此时莫上桑被这书院领头羊说了一声，立时也觉得自己缠着驴的时间过长了，顿时作揖道：“是我失礼了，我这就给辛师兄腾地方。”
等莫上桑走后，辛麒寺神神秘秘在四下瞧一遍，将自己那颗大南瓜灵石拿出来，道：“这个你拿去，今你武试第二试，为大伙都谋了福利，我十分感动。虽你也得了不少甲等，但灵力损耗如此之大，这点儿灵石你便拿着罢。”
殷情推拒，“该你的便是你的，我不过是钻了江馆主的空子。”
辛麒寺严肃道：“你是老祖传人，当有为老祖传承书院之自觉，殊不知哪天又有人来抢你，若是敌人更强大，而你却不堪一击，如何能成？这一切都是为了书院，不是为了私心，我给你也不是出于同情，你也不能因为尊严过剩就拒绝！”
仔细一想，他说得也对。书院会有人来攻击也是因为她，若不为书院贡献力量，便倒不值得这周围一遭人废力护持她。
虽然如此想，殷情还是自嘲一声。这“老祖传人”的身份，恐怕书院众人都想错了。老祖不过是让她成了他体内蚌珠的传人罢了。
她这灵气泄露如此明显，也不止有为那狗认主的原因，还有这蚌珠吸食自己作祟，她的确是应该比这书院中人多得点灵石补补，否则怎对得起她这莫大牺牲！
这么一想，瞅了瞅筐中这些大补品，足够吃上好几个月的，于是便将好兄弟挂在脖子上，跟辛麒寺告辞后，去白鹿洞去了。
到得门口，钻入袜子中。梨花味道隐隐入鼻，她抱紧围脖，滚了进去。
入得洞，先翻开那《纪子御器论》、《风波不行法器勘录》看了一遍，这一看便知道，不论何器，修炼法则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器本身无阶，都是跟着人走，人修到哪个期，就得把器锻到哪个期，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倒是发觉有一点甚是有趣。
这书院中人每人都至少有两器，打架用一器，飞行用一器，高兴用哪个就用哪个，似乎在多而不在精。慕天玄境虽然单调，却是将剑练至极致，一剑在手，天下我有。
殷情已经铁了心，好兄弟既然已经跟她认主，那就是她前世的那把剑，她对它将不离不弃，永无二心。
倒也不止是为了相互忠诚。若想将一器练至极致，上一世修剑，已耗二十年时光仍不能感到登顶的快意，更何况多器□□，要想都修至上一世的水平，以现在的天份，也至少要数年才能掌握。在灵根上，对她来说也是同理。若非必要，她绝不会再涉及那佛修灵根，这样会更加漫长而无效。
道门的修炼，从经历炼气到大乘的修者阶段，登道为金仙，金仙往上是漫长的境界，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境界，才会到达大罗金仙。而佛门修炼同理，经历修者阶段后，登至佛门诸天，往上亦不知多少层天。
段长生上一世，用二十余年分别登道金仙与佛门诸天，若他将所有时间花在道门灵根上，或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大罗金仙呢？
殷情决心以他为鉴试一试。她抬起头，望向洞顶，仿佛能从那一圈圈的钟乳石上看到轮回之顶飘飞的光子。
那光子中所坐的人，遗世独立太久了，她早晚有一天，亦能与他同辉，成为第二个大罗金仙！
“啪”地一声，殷情将那两本书合上，手握灵石吸收进去，盯住好兄弟。
……
……
轮回之井。
井上有盖。
盖上站着一个人，右手持剑，狂风之中屹立不倒。
段长生闭着眼睛，眉梢霜冷，如同冰冻。
元神已经不在身体内，于轮回之中逡巡来去，此时正在一四岁小童脑中。
他现在的名字叫“殷勤”。
他正坐在桌前，面前十几名弟子排排坐下，大师兄谢枫柳正在为他们挨个放饭。
“今天只有蛋炒饭啊蛋炒饭，未辟谷的师弟们凑合吃啊。各自端好自己的小盆盆，每人盆里都一样啊都一样，别抢！再抢扎针疼死你信不信！”
忽然天空光子出现，转动的光耀中闪现那人的黑影，黑影唤他：“长生。”
四岁的小童仰头望天，脸上未动，元神道一声：“来者何故？”
“你守这轮回多久了？”
“仅四年有余，于尊师不过一瞬。”
“一瞬之内我去而又返，知道何故？”
“异动。”
“是有异动。十方天地有一畜名为天狗，传说可吞日月，我曾找到此狗想将其驯服，但这畜生极其难驯，不认我为主，我一怒之下将它宰杀。奇怪的是就在刚刚，它身虽已死，却认了人为主。我定睛一看，却是……”
“是她。”
“你知道三大仙土上的人，都叫我做什么？”
“日。”
“虽然难听，但我的确是这三大仙土唯我独尊之太阳。这十方天地的传说，总是一一应验，它既不认我为主，实在等它主人出现。当初我虽杀它，却不知它早已不在生死界内。它随主修炼，若是将来被它的主人带出轮回，释放至能之日，恐怕就是传说“吞食日月”之时！”
段长生稚嫩的脸上，毫无表情：“师尊要我杀她夺狗。”
“尽快罢，让她重入轮回，不要再见到那条死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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