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大罗佛手
“老贼！到你了！”
声如九天惊雷，在这片天地炸响。
声音回荡！
仿佛在每个人心中都瞧向了一口大钟一样。
三个大陆的众修士们，抬头仰望那披着龙皮披风的修士。
一时之间都竟然忘记了呼吸。
瞳啰宗山门前的废墟上，安静了很久。
三座大陆的修士还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谷中穿过，卷起几片被烧焦的布条，在废墟上空打了个旋，又落了下去。
然后议论声终于响起，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荡开的波纹，从边缘开始层层扩散。
“他杀了几个？”
“……我数不清了。”
“李奉一、厉无咎、张玄枯、胡青崖、魏山、云阙……”
“还有吗？”
“没了。”
“……全死了？”
“……全死了。”
有人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几具还在冒着余温的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洪兴的元婴……被一个人杀光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潭。
“何止洪兴？东兴的也没了……”
“一个人。”
“元婴初期。”
“一个人杀光了两大陆的所有元婴……”
“那苍玄……不是变天……那是要变整个三陆的格局了。”
有人声音在发颤，像是想到了一件太久远的事。
“天字三宗覆灭……然后是洪兴……从今往后，这三大陆，还有谁能跟他平起平坐？”
这句话落下时，整片战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没有。
从今日起，三大陆的元婴力量，已经尽数崩殂于一人之手。
那些还在观望的修士们终于意识到——这颗大陆的旧格局，在今天，被一个人用剑劈碎了。
东兴修士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在重新估量自己在这片新格局中的位置。
苍玄修士的表情很复杂，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慢慢地跪了下来。
而洪兴修士，脸上只剩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空洞。
但苍穹之上，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之中。
楚萝缨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她站在江天升对面，离他最近，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清癯的面容，在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某种细微却异常明显的变化。
他眼窝开始凹陷，脸颊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紧了，嘴角两侧的细纹正在加深、蔓延。
他的气息在下降。
不是受伤的那种下降，是另一种——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拔掉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种诡异的、不该属于元婴巅峰修士的、带着几分不祥之感的亮光，从瞳孔深处缓慢浮起，像一头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睁开眼。
那层光不是灵力的光，更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面重新排列。
楚萝缨的脸色变了。
她的身形刚动了一瞬，像是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江天升比她更快。
只见他抬起右掌，五指微张，掌心朝天。
整片天空的颜色在这一刻开始急剧变深。
从浅灰沉入暗灰，又从暗灰坠入一种仿佛混了浓墨的深蓝，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层即将凝固的铁水。
云层翻涌着向四面八方退散，露出一片空荡荡的苍穹，仿佛连天地都在为接下来的那一击让路。
一道气息从他掌心开始凝聚，沉重、暴烈，裹挟着无尽煞气与真元，像是将整座山岳的重量压缩进了一只手掌的方寸之间。
“大——罗——佛——手！！！”
江天升的声音嘶哑而暴戾。
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即将喷薄的毁灭之欲。
他手掌猛然一握——天穹之上，凭空凝出一只金光闪闪的巨手。
五指如擎天之柱，掌心纹路如山川脉络，裹挟着磅礴真元与浓烈煞气，犹如苍天塌陷了一角，朝下方重重压落。
那只大手在坠落中五指合拢，握住了那柄悬空的巨剑，像是巨人攥住了自己的兵刃，对着楚萝缨头顶那面玄龟纹盾，便是一记势不可挡的劈砍。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傻了。
这种压迫感隔着百丈距离依旧压得人胸口发闷，脊背生寒。
连江池看到这一幕，也暗暗心惊，目光微微一沉。
楚萝缨更是脸色骤变，瞳孔缩如针尖。
她想要逃，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巨掌落下的气机已经将她锁死，四面八方都被那股沉如山岳的威压封住，退无可退。
玄龟纹盾在她身前自动亮起，厚重如城墙般的盾面瞬间凝聚、暴涨，化作一面数丈宽的龟甲巨盾，横亘在她头顶，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下方。
轰——！！
巨剑挟着十倍于前的力量砸落在盾面上。
金光与龟甲相撞的瞬间，炸开一圈刺目的冲击波，气浪向四周翻涌，将整片天空都换了颜色。
楚萝缨双手高举过顶，死死撑住盾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老东西——你居然燃烧寿元？！”
此刻。
玄龟纹盾表面开始浮现裂纹，从中心向边缘蔓延，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盾体。
那柄巨剑也在吱吱作响，金光剧烈闪烁，剑身一寸寸崩裂。
但那只金色的巨掌，依旧如天罚般缓缓压落，五指收紧，将碎裂的盾片与崩散的剑光一并碾碎。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剑与玄龟纹盾同时碎裂崩毁，金属碎片与灵光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但那只覆盖苍穹的金色佛手却依旧完好，五指张开，裹挟着剩余的威势，继续朝楚萝缨头顶砸落。
“噗——”
还未等那只金色佛手落下。
那股骇人的气压就已经楚萝缨一口老血从胸腔里喷了出来。
那瘦小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
银白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在空中翻卷了几圈，重重落下。
她凶狠的摔在瞳啰宗的山门石阶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丸子头的红绳断了一根，落在身侧的地面上。
她试图撑起身子，试了一次，手肘刚支起来就又滑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苍穹之上那道正在发生变化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极限一击……”
“……代价是寿元……”
江天升站在半空。
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像一座刚刚倾泻完洪流的大坝，水位正在缓慢下降。
他确实是用了压箱底的手段，还没来得及完全掌握，用一次少一次的东西。
但方才那一击是实打实的。
“老妖婆……还想挡我吗？”
楚萝缨没有回答。
她已经撑不住第二句了。
下方的战场，终于重新有了声音。
“天伤姥姥……被打下来了？”
“她伤得怎么样？”
“江天升那一击……我没看清……”
“……那是什么手段？”
声音在废墟间蔓延。
江池站在废墟之上，看着楚萝缨坠落的轨迹。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苍穹之上那道暗金色的身影上。
江天升的气息确实在回落，但还没有降到可以被轻视的程度。
他低头看向江池，眼中满是愤怒。
那是一种想要把对方生吞活泼了一样的眼神。
“……小子，我多年的谋划，就这么被你毁了！”
江池看着那已经面目扭曲的江天升。
真没想到，这老贼已经彻底癫狂，居然使出了损耗寿元的打法。
江池眉头微微蹙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
江天升低头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他脚下那一步的距离，缓缓开口。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在我江天升眼里，你也不过能打一点的废物罢了！”
江池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冷哼一下。
“废物！？？？”
“我这辈子都在当废物。”
“江家人觉得我是废物。”
“镖局的人觉得我是废物。”
“你也觉得我是废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却所有人都在认真的听着。
“后来——他们都死了。”
“我想。”
“你，也不会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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