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追击
密林很大。
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把光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是松软的腐叶，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潮湿温热，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但有一条路。
路不宽，勉强容两人并行，两侧的草被踩平了，泥土被踩实了，偶尔能看到一根折断的树枝或是一块被踢开的石头。
是被人走出来的。
江池走在最前面，一只手牵着苏浅雪，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像是早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走了有一会，苏浅雪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音开口。
“池哥，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不对。”
江池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所以你才让我决定让我说去不去。”
江池微微一笑。
“我娘子如此聪慧，我当然知道你会做什么决定了，再说等总不是办法啊！”
苏浅雪点头没再说话。
走了很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光从灰白变成灰黑，最后连树冠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雷灵儿走在苏浅雪身后，牵着小男孩。
林凡眼神紧盯着男孩，倒是很欣慰，男孩对雷灵儿并不抵触而且被她牵着很是安心。
仲孙行和殷黎士两人跟在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越来越慢。
所有人都累了。
修为归零后，他们只是凡人。
走了大半天的路，腿脚早就撑不住了。
“停。”
江池开口。
他松开苏浅雪的手，看了一眼四周。
路到这里断了，前方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树与树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今晚在这里休息。”
他说完，转身朝林子深处走了几步。
“池哥，你去哪儿？”
苏浅雪问。
“找吃的。”
江池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手。
他走了十几步，消失在树影里。
片刻之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住了喉咙。
又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肩上扛着一只狍子，已经断了气。
他把狍子放在地上，雷灵儿递过一把刚刚带来的短刀。
江池接过，随后动作很利落，像是在凡界那间破茅屋里做过很多次。
林凡看着他，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苏浅雪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帮他把剥好的肉切成块。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切，一个串，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做晚饭。
火堆很快生了起来。
火光在密林间亮起，映着几人的脸。江池把串好的肉架在火上，慢慢转动。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细密的滋啦声，香气慢慢散开。
雷灵儿第一个凑过来，带着小男孩。
她俩蹲坐在火堆边，眼睛盯着那几串肉，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主人，能吃了吗？”
雷灵儿有些等不及了。
“再等等。”
“哦。”
她咽了一下口水。
林凡坐在男孩身边近一点的位置，没有凑近，但看到滋滋冒油的狍子肉，和已经窜涌上来香味，肚子还是不争气咕咕的叫了起来。
殷黎士坐在火堆另一边，闭目养神。
仲孙行靠着树干坐着，低着头，没有说话。
肉烤好了。
江池先递给苏浅雪一串，然后给了雷灵儿一串。
雷灵儿接过去，吹了两下，咬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随后递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接过，猛猛地咬上了一口。
雷灵儿笑了笑。
“好吃吧！！”
林凡接过江池递过来的一串，小口小口地吃着。
接着江池看向殷黎士两人，说道。
“吃吧！”
殷黎士没有客气，随即动起了手。
仲孙行也同样开始动手吃了起来。
很快一只狍子就被几人造的了个干净。
夜里的林子安静下来。
火堆烧得小了一些，只剩几簇暗红色的炭。所有人都靠着树干或石头休息，闭上了眼睛。
江池坐在火堆边，没有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莲花还在跳，比白天更快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林子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
“睡吧。”苏浅雪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
“嗯。”
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火堆慢慢暗下去，只剩一点红色的光。
深夜。
火堆只剩几簇暗红色的炭，偶尔炸开一粒火星，又很快暗下去。
林子里没有风，没有虫鸣。
所有人都靠着树干或石头休息，呼吸声此起彼伏。
仲孙行靠着最外侧的一棵树，闭着眼。
他没有睡。
他在听。
江池的呼吸，苏浅雪的呼吸，雷灵儿的呼吸，林凡的呼吸，殷黎士的呼吸。
一个接一个，均匀，绵长，像是都睡着了。
他等了很久。
久到火堆彻底暗了，久到连最后一点红光都熄了。
然后他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动。
他先侧过头，看了一眼江池的方向。江池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呼吸均匀。苏浅雪靠在他肩头，外袍盖在她身上。
仲孙行收回目光。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压在腿上的刀抽出来。
刀身贴着地面，没有发出声音。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骨头响。站直之后，他没有回头，朝反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腐叶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停了一下。
没有人动。
他又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开始加速。
他不敢跑，只是快步走，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但他顾不上。
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江池，离开那个怪物。
君上，只要自己提前到，把江池杀了那些兵卒的事情说出，自己既能邀功请赏，也能除掉江池这个危险。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远到火堆的光完全看不见了，远到四周只剩下黑暗和树影。
他扶着一棵树干，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腐叶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追来。
他松了口气，嘴角扯了一下。
“终于甩掉了——”
“甩掉什么？”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仲孙行的身体僵住了。
他猛地转身。
江池站在三丈之外。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仲孙行张了张嘴。
“你——”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刀，但手在发抖。
“你怎么——”
“你跑得太慢了。”江池说。
仲孙行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没做任何辩解。
转身便跑，但脚还没迈出去，江池已经到了他面前。
随即一拳轰出。
猛虎扑杀之力。
轰——
一拳击在他的胸口。
仲孙行的胸口毫无意外的被一拳击穿。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声，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池。
“你——”
江池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仲孙行扑通一声倒在厚厚的落叶上，鲜血染红一片。
江池低头看着他冷冷说道。
“你本可以活着的，可你偏偏自寻死路。”
江池用力甩了甩手上的血渍，开口道。
“你跟过来要干什么？”
黑暗中，林凡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站在一棵树后，月光下她那清冷的脸上满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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