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花开，花落——
江池靠在石壁上，脸色发白。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莲子。
苏浅雪跪在他身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脉上。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池哥，你的脉象不对。”
“怎么不对？”
“不是灵力受损，是命魂在流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冰火双生莲是你的本命法宝，莲花被污染，你的命魂也跟着受损，如果不尽快把莲子激活，你会越来越弱。”
江池沉默了一息。
他确实感觉到了，不是普通的累，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体内一点一点抽走。
手脚发凉，眼皮发沉，连呼吸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林凡抱着孩子缩在另一侧，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此时一旁的雷灵儿也是焦急万分。
苏浅雪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地缝上方那片流动的墨色。
墨沼还在翻涌。
黑色的黏液从地缝口缓缓流过，偶尔滴下一两滴，落在地上嘶嘶作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的地缝里格外刺耳。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那不是墨沼。”
林凡愣了一下。
“什么？”
“那是章鱼妖的墨汁。”
苏浅雪终于确定了。
“阴冥大妖的本体是一头章鱼，八个分身，就是它的八条腕足，墨沼是它身体的一部分，用来消化猎物，那些兵卒被融化的样子，不是腐蚀，是消化。”
殷黎士从角落里抬起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天岚宗的藏书阁里有记载。”
苏浅雪说。
“阴冥海域的上古妖兽，体型如岛，触手如脉，墨汁如沼。它的八条腕足可以化成分身，每一条腕足独立行动，但只要本体不死，腕足就能无限再生。”
她顿了一下。
“所以池哥杀了八个分身，不是杀死了它的八条腕足，是让它的八条腕足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但它还有本体。”
殷黎士沉默了。
林凡的声音在发抖。
“那怎么办？本体在哪？”
苏浅雪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一眼江池手中的两颗莲子。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地缝口，看着外面那片翻涌的墨沼。
“池哥，你信我吗？”
江池看着她。
“娘子，我自然是信你的。”
苏浅雪点了点头。
她伸手从江池手中取过两颗莲子，同时扔进了地缝外的墨沼之中。
“小雪，你这是？！！”
苏浅雪没有回头。
她站在地缝口，衣袂被墨沼升腾的雾气微微撩动，目光落在那片浓稠如墨的泥浆上，然后抬手，将两颗莲子一同抛了出去。
黑白两颗莲子落入墨色泥浆的那一刻，整片墨沼静了一瞬。
然后墨沼开始翻涌。
不是向外翻，是向内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墨沼最深处猛然炸开了。
黑色的墨汁从落点向四周翻卷，一圈一圈荡开，像石头投入水面——但荡开的不是水纹，是墨。
墨汁在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一层一层向外推去，波纹越荡越远，越荡越快，像是整片墨沼都在以这两颗莲子为圆心重新排列。
墨沼的颜色在变。
从纯黑，沉入深蓝，再从深蓝泛出暗紫，最后碎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墨汁表面浮起细密的彩色光泽，像无数条锦鲤在水底游动时折射出的鳞光。
然后，莲花开了。
一朵，两朵，三朵，十朵，百朵……
千朵莲花从墨沼深处同时绽放，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种子终于等到了唤醒它们的那一声呼唤。
花瓣破开墨面，带着泥浆与月光一同升起，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沼泽。
千朵莲花，千种颜色。
有的花瓣如火焰，赤红刺目，在墨沼上跳动着灼热的灵光。
有的花瓣如寒冰，纯白透明，边缘凝着一层薄薄的霜雾。
有的花瓣如黄金，璀璨夺目，将周围的墨色照得一片通明。
有的花瓣如暗夜，漆黑深沉，与墨沼融为一体。
有的花瓣如翡翠，碧绿欲滴，叶脉间流淌着细碎的灵光。
有的花瓣如紫晶，妖冶艳丽，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磷光。
千朵莲花在墨沼中同时绽放，铺满了整片林子，像是有人把一整片花海倒进了墨池里。
空气中的腐臭被莲香取代，浓烈的墨腥被花香冲散，连月光落在花瓣上时都像是被染上了颜色。
墨沼在莲花绽放的瞬间开始消退。
黑色的液体从花瓣的缝隙中渗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干了一般。
墨色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和被腐蚀了一半的树根。
原本翻滚的泥浆变得稀薄、清澈，最后只剩下浅浅一层暗色的水洼，映着满池莲花的倒影。
天穹之上，那只血眼剧烈转动，瞳孔缩了一下。
“莲花……”
那个声音充满着震惊和慌乱。
整片空间开始震动。
血眼从天空中缓缓下压，墨沼从地面翻涌而上。
它试图用整片空间的力量压碎那些莲花。
但莲花没有被压碎。
它们反而越开越多，越开越大，花瓣铺满了地面，根系扎进了墨沼深处。
黑莲的力量在吞噬墨沼中的煞气。
白莲的力量在安抚墨沼中的狂躁。
黑白交替，阴阳流转，整片墨沼正在被莲花一点一点地“消化”。
就像它曾经消化那些兵卒一样。
“你们——”
那个声音从天空中传下来，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被撕裂般的震荡。
江池站在地缝口，看着那片盛开的莲花海，沉默了。
他偏过头，看向苏浅雪。
“你怎么知道，莲子扔进墨沼里，会开出莲花？”
苏浅雪站在他身边，面纱下的目光平静。
“冰火双生莲本来就是从灵脉中长出来的，墨沼是阴冥大妖的身体，也是灵脉的残骸。莲子落入墨沼，等于回到了灵脉里。”
她顿了一下。
“它会重新长出来，长成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江池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了。”
苏浅雪没有回答，只是偏头看向那片莲花海，目光沉静。
“不，还没完！！！”
就在这时候林凡透过缝隙看向外面，随后脸色一变。
“快看！”
墨沼在莲花海中翻涌了一瞬。
然后它暴涨了。
黑色的液体从地底喷涌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猛然推了一把。
墨沼从莲花海的缝隙中挤上来，裹住花瓣，灌满花心，一层一层地淹没那些正在绽放的莲花。
千朵莲花在墨沼中挣扎。
花瓣上的光芒开始暗淡。
那些赤红的火焰花瓣被墨汁浸透，火苗在墨液中挣扎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纯白的寒冰花瓣被墨色覆盖，霜雾融化，花瓣碎裂。
黄金花瓣被黑泥包裹，光泽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被酸液腐蚀过一样。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千朵莲花，一朵接一朵地凋谢。
花瓣落下，在半空中被墨沼吞没，化为灰烬。
花心枯萎，茎秆折断，整片莲花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林凡抱着孩子缩在一旁，脸色惨白！
“莲花……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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