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嘴筒子与话筒子
下了舞台，凯文的两条后腿都在打颤，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聚光灯熄灭的瞬间，那种被千百双眼睛钉在台上的压迫感才稍稍退去。
他和夏奇羊并肩走下台阶，身后那几只老虎还有一段收尾的舞蹈要表演，这是夏奇羊特意为他们争取来的展示机会。
沿着铺了红毯的过道往前走，两侧的粉丝手臂几乎要挤破保镖筑起的人墙。
夏奇羊从容地扬起手臂，掌心朝外，边走边与两侧伸过来的爪爪和蹄子轻轻相击，脸上挂着那种温柔大姐姐式的笑容，眼角弯成两道月牙，每拍一下都会轻声说句“谢谢”。
粉丝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把场馆的穹顶掀翻。
凯文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学着夏奇羊的样子，把爪子伸向栏杆缝隙里那些挥舞的手臂。
就在他刚和一只母豹子的掌心碰过时，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凯文小弟弟！啊——！你好帅！看这边！”
“小帅哥，给我签个名！”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单纯的欢呼，有兴奋的尖叫，甚至还有几句带着几分调戏意味的调侃。
凯文嘴角抽了抽，总觉得那些目光粘在他身上，像热天里甩不掉的汗。
正想着快些走过去，尾巴尖上忽然传来一阵被拽住的触感——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脚步一顿。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只小母羊正拼了命地把胳膊挤过保镖和栏杆之间那道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紧紧攥着他的尾巴尖。
她穿着一件印有夏奇羊标志性海报的周边T恤，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那眼神里的恳切让凯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你不是夏奇羊的男朋友，对吧？”
小母羊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乞求，攥着他尾巴的爪子却不肯松开。
凯文被这话噎了一下，额角渗出几道黑线。
“当然不是，”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我还未成年呢。”
“那就行……”
小母羊明显松了口气，终于松开了爪子，退回去淹没在人群里。
凯文揉了揉被拽得发痒的尾巴根，心想，果然每个明星都免不了碰上几个极端粉丝。
好在相比之下，夏奇羊的粉丝还算温和，至少没往台上扔什么东西。
他重新打起精神，学着夏奇羊的模样，一边走一边朝两侧伸手。
可没想到，刚拍了几下，就有只爪子直接攥住了他的手心不放。
那是一只体态丰满的母狼，妆容精致，戴着闪闪发亮的大耳环。
“啊呀，小帅哥，你刚才在台上表演得可真好，”她的声音腻得像裹了蜜，“爪子可真软，姐姐真喜欢。”
凯文只觉后脊梁一阵发麻，像被电流扫过，赶忙用力抽回了爪子，嘴角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点头哈腰地快步走开。
心里暗自嘀咕：回头要是再搬出两首热门歌，该不会也冒出这种“姐姐粉”来吧？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紧。
穿过粉丝区，他和夏奇羊终于坐进了VIP席位的倒数第二排。
也就是宝伯特前面的那一排
宝伯特和鲍勃正端正地坐着，见他落座，宝伯特冲他挤了挤眼睛。
凯文拿出一瓶水，递给坐在一旁的尼克妈妈。
“阿姨，喝水。”
尼克妈妈接过水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你表演得真不错，”她说着，目光顺势扫过坐在凯文另一侧的夏奇羊，又瞥了眼正侧过身来和凯文低声说话的猞猁。
先前因儿子被那般羞辱而憋在胸口的火气，忽然就没那么烫了。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尼克那句话的意思，原来他以为凯文只是有钱，没想到是有权。
有个这样的朋友，尼克以后也能多条路。
“宝伯特，”凯文侧过身子，朝狐狸扬了扬下巴，“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尼克。”
宝伯特闻言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像被人强行扯开的橡皮筋，干巴巴的。
“啊哈哈，哈，尼克……你……你们好！”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朝尼克挤眼睛，眼底那点狠劲儿藏都藏不住，但凡你敢把刚才的事说出去，我跟你没完。
尼克只是淡淡笑了笑，微微颔首。“我们认识过了。”
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
凯文见状也跟着笑了笑，现在尼克的笑容已经有了电影中那份老油条的样子了。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几位歌星登台献唱，灯光不断变换着颜色，把整个场馆映得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一直到深夜，最后一位歌星的尾音落尽，VIP席才差不多坐满了动物。
灯光骤然亮起，整个场馆像被一盏巨灯从昏暗中唤醒，观众席上的荧光棒逐渐熄灭，窃窃私语的声浪也慢慢收了回去。
当所有表演项目结束，晚会终于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颁奖。
主持人换了一只梅花鹿，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声音清亮，带着职业性的饱满热情。
“现在，到了大家最期待的项目——颁奖环节！”
梅花鹿高举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第一项，本年度最佳舞蹈创作金象奖、第四届舞蹈创新奖与特维夫奖得主——骏马舞团！”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点，骏马舞团的所有成员小跑着登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为首的那匹棕马身上，他的鬃毛被灯光映得发亮。
每一只动物嘴角都咧到耳根，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水光。
凡是今晚登台表演过的团体，或多或少都捧回了一两个奖项，水晶奖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捧了一怀星星。
一轮又一轮过去，奖项一个个送出，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最终，梅花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卡片，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小金狼创作奖，本年度最佳女歌手，本年度最佳创作者……
有请夏奇羊和他的搭档——凯文！”
凯文正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甩了甩脑袋，整了整领口，站起身陪着夏奇羊一同向舞台走去。
灯光追着他们的背影，暖融融地铺在红毯上，像一条光织的河流。
虽然前面几组领奖时场馆已经尖叫过好几轮了，但当夏奇羊挥舞着手臂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又一阵声浪轰然炸开，震得凯文耳膜嗡嗡作响，他几乎能感到脚下的舞台地板都在跟着震颤。
“夏奇羊——！夏奇羊——！”
梅花鹿等尖叫声稍稍平息，才举起手中的小金狼奖杯。
“这座小金狼奖，颁给我们这位年轻的歌曲创作者——凯文！
没想到这座奖项的第一届得主，竟是一位年仅十四五岁的天才创作者！”
凯文站在聚光灯正中央，灯光把他照得无处遁形。
这次不能再闭眼了，他深吸一口气，望向台下那片乌压压的、由无数张面孔和挥舞的荧光棒汇成的海洋，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朝摄像组的方向微微点头。
奖杯握在爪子里，微凉的金属表面一点点被捂热。
除了这座小金狼奖，还有几座杂七杂八的小奖杯塞到他怀里——什么“最佳新人创作”“年度潜力新星”，他抱着它们像抱了一堆形状各异的冰凉石头。
夏奇羊则捧着一座足有半臂高的透明奖杯。
那是“两年来最具影响力与最高人气歌星”的荣誉，杯身上刻着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领完奖后不能回VIP位了，他们被引到舞台侧后方，那里早就架好了灯和摄像机，一群记者正伸长了脖子等着。
“真的累呀……”
凯文抱着一堆奖杯，朝夏奇羊苦笑，爪子都快酸了。
夏奇羊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眼角的细纹里带着笑。
“如果你真的热爱，就不会觉得累了。”她的语气很轻。
两人刚踏上侧台，候在那儿的老虎们便快步迎上来，七手八脚帮夏奇羊接过东西。
可还没等凯文把手里的奖杯也递出去，呼啦一下，一大群记者就围了上来。
长枪短炮般的黑色话筒筒子径直怼到他嘴边，有几支差点戳到他鼻尖上。
“话筒拿远一点，你戳到我嘴了。”凯文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头。
“别往我肚子上戳啊，那儿没话筒架。”
“保持一点距离，各位。”
他抬了抬爪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相比之下夏奇羊那边要宽松许多，几只老虎张开结实的手臂拦住过于狂热的记者，给她留出了一圈呼吸的空间。
这是凯文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公众面前面对长枪短炮式的采访。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奖杯抱稳，整理好面部表情，嘴角重新扬起弧度。
“凯文小先生，在您这个年纪就创作出这样的歌曲，有什么技巧吗？”
一只穿格子衬衫的狐狸记者率先开口。
“您的灵感来自哪里？”
旁边一只驼鹿紧接着追问，话筒几乎要戳到他下巴上。
“真是少年才俊啊……”
一连串溢美之词和关于灵感来源的常规问题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凯文一一应对，尽量让回答简练得体。
可就在这片赞扬声中，几道格外清晰的声音切了进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凯文先生，您在这个年纪就能写出这种级别的歌曲。
词、曲、和声编排都是您一个人完成的——这很难不让人怀疑，”说话的是一只戴着细框眼镜的黑豹，目光锐利得像探照灯，“您是依靠某种特殊渠道获得的资源。
还是说，您真的有这份创作天赋？”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旁边几只记者齐刷刷看过来，话筒举得更近了。
对于这个场景，他早就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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