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永寂之渊
而就在叶孤星开始这半年苦修的同时，遥远的九州西方，却有另一件事正在悄然发生。
……
西荒大陆，九州中最为荒凉的地域。
这里没有云渺大陆随处可见的苍翠群山，只有连绵的沙丘与裸露的岩层，放眼望去，天地之间尽是一望无际的黄沙，炽烈的阳光从天穹洒落，将整片大地烤得扭曲变形。
而在西荒最西侧，却有一片极为特殊的沙漠，那里没有商路，没有绿洲，甚至连西荒最习惯在荒漠中穿行的商队，都不会靠近此地。
那里的砂砾不是金黄色，而是呈现一种被烈火烧灼过后的灰黑色，越往深处，天地灵气便越发混乱，甚至连阳光照进其中都会被吞噬。
传说在极其遥远的年代，这里曾经并非沙漠，而是一片辽阔无边的平原。
后来，一场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大战爆发，一道几乎照亮整片大陆的白光从天而降，将无数不属于这片天地的黑暗生物尽数抹去。
从那以后，这片区域便再没有真正恢复过生机，最终在无数岁月中化作了如今这片死寂大漠。
西荒最古老的一些残卷之中，给这里留下了一个名字——永寂之渊。
它明明是一片大漠，却以“渊”为名，因为传说一旦真正深入其中，眼前便再没有天，也没有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怨念，如同坠进一座永远走不出去的深渊。
而在这片大漠边缘，此刻正站着两道身影。
为首之人身穿一袭暗红长袍。
那人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肤色苍白，五官俊美得甚至有些雌雄难辨，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后，眉心点着一道细长血纹。
他的气息没有丝毫外泄，可仅仅站在那里，四周原本不断翻滚的风沙便自动绕开，方圆数十丈之内，连一粒沙尘都无法靠近。
在他身后，还站着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容貌极美，长发垂落腰间，眉目间没有丝毫妖媚，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平静。
她望着面前这片无边大漠，轻声道：“教主，那片禁地的入口便在这里？”
红衣男子淡淡道：“错不了，祆教那些老家伙把关于这里的记载藏得很深，若不是圣典之中还留下了一些痕迹，谁也不会想到，真正的入口竟然会在这里。”
说到这里，一卷暗红色古卷出现在他掌心，古卷表面没有任何文字，边缘却像被鲜血浸透一般，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就在古卷出现的一瞬间。
呼——
原本毫无规律的风沙忽然改变方向，前方大漠深处，一缕缕黑色沙尘竟缓缓向两侧分开。
扎琳眼中微微一动。
红衣男子低声道：“果然，血典留下的那些记载，没有错。”
两人刚准备继续向前，远处忽然亮起四道炽白色光芒。
轰！
四股强横气息同时爆发。
紧接着，四名身穿白金长袍的老者分别从四个方向出现，将二人围在中央。
其中一名老者刚看清暗红长袍男子的面容，脸色便骤然大变：“是你，萨迦尔！”
另外三人也很快认出了来人，声音愤怒道：
“你这个叛徒，竟然还有脸回来，当年教中遭逢大变，你趁乱盗走禁典，叛出圣教，如今竟还敢踏入禁地！”
“叛徒！将安哥拉血典交出来！”
面对四人的怒喝，红衣男子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轻声笑了笑：“多年不见，你们还是这么喜欢说废话。”
那四名长老脸色更加难看。
其中一人厉声道：“萨迦尔，你背弃誓言，叛出本教，创立邪教，如今在外血祭生灵还不够，竟还敢打禁地的主意，今日定要拿你回祆教总坛复命！”
话音落下，四股恐怖气息同时爆发，四名长老身后，四尊巨大无比的法相迅速显现而出。
每一尊法相都高达数千米，其中最高的一尊，已经近万米！
这些法相周身都燃烧着炽烈圣火，四轮巨大日轮同时悬浮在他们身后，照得整片沙漠如同白昼。
红衣男子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名长老怒喝道：“拿下这个叛徒！”
四尊法相同时出手，一时间，天穹都被炽烈火光映成一片金白。
红衣男子身后的那名女子一直没有开口，此刻见他们动手，她眼中的温柔彻底褪去，冷声道：
“教主面前，也敢放肆。”
她向前走了一步，身后，一轮血色弯月缓缓浮现。
嗡——
血月轻轻一震，一道极细的血色光线，瞬间从四尊庞大法相之间掠过。
轰！
三尊数千米的法相顷刻崩碎！漫天火焰像暴雨般从天空坠落。
三名长老身体猛然一震，胸口同时出现一道极细的血痕。
下一刻，三人气息彻底断绝。
幸存的那名万米法相长老脸色瞬间惨白：“万劫境巅峰？你是六圣女之首，血月圣女，扎琳？”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燃烧精血，身后那尊接近万米的法相轰然炸开，借着法相自爆之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白流光，朝远处疯狂逃去。
扎琳目光一冷，刚准备抬手。
身后却传来红衣男子平静的声音：“不必追了。”
扎琳动作顿住，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天边的火光：“教主？”
红衣男子继续向前走去，淡淡道：“让他去吧，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里，祆教的那些老家伙迟早都会知道。”
扎琳轻轻点头：“是。”
两人越过三具尸体，继续向大漠深处走去。
越往前，天空中的光线便越暗，明明正值白昼，头顶烈日依旧存在，可沙海上却像笼罩着一层永远无法散去的灰雾。
走了不知多久，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残破兵器，还有一些埋在沙土之中的骨骼，那些骨骼与人族完全不同，有些高达十余丈，有些背生双翼，有些甚至只剩下一根漆黑弯角露在沙面之上，根本不像九州如今任何一种族。
扎琳看了一眼，微微皱眉：“这些东西，竟然还没有完全腐朽。”
她话音刚落，远处风沙之中忽然传来一阵极低的呢喃声。
“给我力量，赐我永生……”
“救我……为什么……”
“回来……不要走……”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直接在两人的识海深处响起。
扎琳眼神微冷，一缕血色力量从她体内缓缓散开，随着那股力量扩散，四周那些杂乱低语顿时弱了许多。
以她如今的修为，这种程度的怨念自然无法真正影响她，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清楚感觉到，越往大漠深处，那些残留在天地间的恶念便越发浓重，甚至已经开始影响四周的天地灵气。
她微微皱眉：“教主，这里的怨念已经积累到这种程度了？”
红衣男子轻轻点头：“这么多年来，知道这片大漠存在的人虽然不多，却从来不缺少那些妄想一步登天的修士。他们总以为越危险的地方，藏着的机缘便越大，于是一个个闯进来寻找所谓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忽然塌陷的沙丘。
黄沙滑落，一具穿着修士长袍的干尸从里面滚了出来。那具尸体早已干枯，双手却依旧死死扣在脸上，仿佛临死之前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红衣男子淡淡道：“可惜，进来的人不少，真正能出去的却极少极少。”
就在这时数百道扭曲虚影从地下钻出，朝二人发出咆哮。
“信奉黑暗，得以永生……”
“背叛诸神，终将毁灭！”
扎琳微微皱眉，正准备出手。
红衣男子却抬手止住她，只看了一眼，那些原本疯狂扑来的怨影，竟突然齐齐消散。
扎琳看向那些消散的怨影，思索道：“大人，这些怨念好像和之前那些不太一样。”
红衣男子望着前方，低声道：“这是最古老的那一批，与后面这些人并不是同一个时代。”
“传说，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曾在这里降下过神罚，抵达大漠最深处，便能找到当年那场大战真正留下的东西，找到它，便有机会可以超越无上之境。”
扎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超越无上？”
红衣男子没有说话，继续一路向大漠最深处走去。
前方天地越来越暗，忽然，红衣男子手中那卷暗红古卷开始轻轻震动起来，一缕暗红光芒从古卷中浮现。
男子停下脚步，缓缓开口道：“果然，这里确实有东西在回应血典。”
随即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古老的血色符文悄然亮起，符文刚一出现，前方原本平静的沙海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红衣男子望着这一幕，终于开口道：“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找到了。”
扎琳看向他：“教主，这里面真的有您需要的东西？”
红衣男子沉默片刻：“血典之中，有些地方我修炼了数百年，却始终无法真正悟透，最初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后来才明白不是我少参悟了什么，而是它本来就缺了一部分，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在这片被祆教封锁无数年禁地最深处，究竟留下了什么。”
扎琳眸光微微一动，对她而言，萨迦尔既然亲自来到这里，自然有他的理由，而她作为他最忠诚的侍者，只需执行命令即可。
扎琳低头，轻声道：“无论是什么，扎琳都会替教主取来。”
……
两人走了很久。
终于，前方的黑暗突然消失，一道巨大无比的白色光幕横亘在天地之间。
上接苍穹，下入大地，看不到尽头。
光幕之前，所有黑色怨念都自动停住，没有任何一道敢靠近。
红衣男子望着那道光幕，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炽热。
为了找到这里，他已经等了太久。
他来到光幕之前，抬手触碰。
嗡！
一圈白色波纹瞬间荡开，下一刻，一股恐怖反震之力骤然爆发。
男子猛然一震，竟被逼退了数步。
扎琳神色一变：“教主。”
男子摆了摆手，盯着光幕之上缓缓浮现的一道古老印记，轻声道：“果然，还差一样东西。”
扎琳问道：“什么东西？”
红衣男子摇头：“现在还拿不到，走吧，既然已经找到这里，剩下的便不急了。”
扎琳站在他身后，神色依旧平静：“教主去哪里，扎琳便去哪里。”
红衣男子轻轻一笑，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彻底吞没。
……
与此同时，西荒大陆另一端。
一座古老圣山之上，巨大的白色宫殿群依山而建。
山巅主殿之中，数道强大气息正在盘坐，一团终年不灭的白色圣火在大殿中央静静燃烧。
忽然，一道空间裂缝忽然撕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踉跄着从中跌出。
砰！
他重重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还有一道极深的伤痕，颤声道：“大长老，出事了！”
殿中几人同时睁开双眼：“阿提那伐，你不是在镇守禁地吗？为何擅自回来？其他三位长老呢？”
阿提那伐抬起头，眼中仍残留着恐惧：“死了……都死了……”
殿中瞬间安静。
一名长老猛然站起：“谁干的？”
阿提那伐微微颤抖，艰难吐出那个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祆教总坛提起的名字。
“是萨迦尔……他闯入禁地了！”
几名祆教长老同时变色：“什么？他怎么可能找到那里！那个叛徒进入禁地，到底想做什么？”
最上方的老者望着面前那团白色圣火，喃喃道：“萨迦尔当年盗走那卷禁典之后，消失了这么多年。”
“如今突然找到永寂之渊……恐怕……”
老者没有继续往下说。
旁边有人低声道：“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大梵音寺？”
“不行。”
老者几乎没有犹豫。
“永寂之渊的事，绝不能让须弥古教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
老者缓缓站起身，大殿中央那团圣火，也在这一刻骤然升高数丈。”
“封锁消息，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再靠近永寂之渊。”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大殿之外无边的赤色荒原。
“准备一下。”
“西荒，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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