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犬养，你在看什么？”
被称作犬养的人迅速的回头，“没，没什么……”
说话间，又拧着眉头看了身后一眼，身旁的人随着犬养的视线往后扫了过去，入眼依然是一片荒野，视野开阔，不说什么凶禽猛兽不敢出现，就算哪怕是一只小麻雀飞过也是一览无余，更不消说会有什么探子缀在身后了。
“那个探子已经被我们杀了，暴露的行踪也已经被斩断了，你不会忘记是你点的火吧？”
“田下，这个我当然记得，可能，”犬养面上露出一个明了又歉然的表情，“这一路上，我太紧张了。”
“是啊，”田下有些惆怅的看着那片荒野，那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路：“这一路，实在是太不顺利了。”
“嘿，你们愣在那里干嘛？快过来倒水！”
“哦，是！”
两人快步走过去，解下腰间的水囊，相继倒入面前火堆上的小锅里。
见二人转身，众人又开始热火朝天的埋锅造饭，叶寺才长长舒了口气，将发软的身体靠在藏身的土沟沟沿上，被冷汗浸透的背上立马印上了一片灰土。
在叶寺看来，这个被叫做犬养的人，他的警惕性比这群人的警惕性都要高，可能真是属狗的，鼻子灵光，庆幸的是，这一次又被他混过去了。
不过下一次，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置身此时此刻，叶寺又一次深深体会到土地庙里的那个探子的心路历程，他是个军人出身的侦察兵，尚且被这群倭贼发现，更莫说自己这个武力值、攻击值都为零的愣头青，这样被他有所警惕的情形一多，势必会引起质变——他们会发现自己，又或许是自己傻乎乎的一头栽进他们布下的自我暴露的陷阱里。
不管结论如何，自己终是更近一步的接近了倭贼，为报信的探子赢取了更多的时间和指引，可是，他能看懂自己摆放的路标吗？
那晚上，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什么自己家的妻子是如何能干，鸿儿又是如何可爱天真，戚大帅又是如何谨慎，自己又怎么坑了杭城指挥使罗大人的儿子，这傻儿子还主动和自己结了拜，又说，不对，他才不傻，自己才是个傻子，明知这条路可能是个死路，自己还特么是跟着这些指示箭头走了过来……
那个探子只是安静的听着，叶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天明睁眼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探子已经没了鼻息，那只唯一能动弹的手，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留下了两个歪歪斜斜的字：跟、杀。
叶寺看着眼前的两个字久久没有动作，内心激烈的挣扎。
若是照他所写的“跟”，自己一个文人书生，哪里是那些侵略者的对手？况且而今这个留下标记的探子已经死去，没有方向，自己又该如何“跟”？
可，若是不跟，就完全失去那群倭贼的踪迹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同胞像前面那个小村子的居民一样。
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不可能做出些什么名留青史的大事来，如若就此身死，总可能会有些许消息传到杭城家里去，自己反正也是第二世，短短两世有这么一点引以为傲的事情也不错。
万一，自己这一遭然后就回去自己的世界了呢？
叶寺眨了下眼皮，将一边的官刀捡起来，起身立正站好，向这个英雄的探子端端正正的敬了个军礼，大踏步迈出了土地庙。
所以，援军能看懂自己留下的记号吧？
肯定能，一定能，不要怀疑……
深呼吸，让自己沉静下来……
慢慢回神的叶寺做着深呼吸，突然惊觉脖子上一凉，略一偏头，却见一把长刀的前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似有些不安的来回踱步的男人立刻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从门里出来的人。
“戚将军。”
“冯公公。”戚元炽微微拱手俯身，眼睛却越过眼前人，看向那被快速打开又闭上的房门。
“冯公公……”
冯公公将手中的拂尘扬起在臂弯，双手略一合拢拱起还礼，口中淡淡的道：“圣上尚在闭关中，不能轻易打扰，若有要事，还请戚将军面呈刘首辅，并内阁合办。”
戚元炽早知结果一定是如此，但内心里总有个希望，才托了三次进宫的由头，希望能借由冯公公之口面见圣上，可谁知道……
唉，戚元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何尝没有拜见过刘首辅，在他回京之初，连衣衫都没有更换，就直直敲了刘首辅的大门，可那又如何？那些所有的信息和文件好像泥牛入海一般。
这都回京第三天了，也不知道内阁有没有看到……
时隔数日，江南地区的战况是否每日愈下？
不能再等了！
“戚将军！”
冯公公将手中拂尘拦在戚元炽身前，挡住往前冲的戚元炽，面色一沉，尖细的嗓音从喉中溢出：“戚将军是不相信咱家的话，还是不相信圣上的话？”
语音不高，但分量很重，两边守卫的御林卫纷纷将手中的长/枪举起来，身体也冲着这边，仿佛来人下一秒还不守规矩执意硬闯，就会被当做擅闯禁宫罪名论处。
戚元炽顿住脚步，扫了眼周围警惕的御林卫，又将视线回到冯公公面上，极力压下内心的翻腾，咬了咬牙，扯了一个微笑，伸手将虚掩的房门带上，笑道：“冯公公多虑了，本帅只是心系闭关的圣上，若是有何污秽流窜进殿惊了圣上圣体，那你我都担待不起。此番多谢冯公公传话，本帅告辞。”
深深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戚元炽握紧了右手，转身，一步步离开大殿，仿佛没有听见身后冯公公从鼻子里发出的一声“呲”声。
宫中小门随着戚元炽的出来依次关闭，戚元炽不知不觉红了眼眶，有心无力的感觉再次席卷全身。
“将军请留步。”
正要上马的戚元炽转身过来，只见一名小太监手捧着一柄官刀过来，这是自己进宫前解下的兵刃。
“多谢公公。”戚元炽一手拿过，口中谢道。
“戚大帅有礼，这是小的应该做的，请上马。”
戚元炽颔首接受，将官刀系到腰间，却突然瞥见刀柄和刀鞘的接口处似有异物，耳边听得那小太监口中说道：“还请将军速速离去。”
戚元炽一怔，那小太监冲他眨眨眼，似乎内里有什么隐情，小太监暗暗露出个手指，指了指身后的宫门，道“小的回宫了。”
戚元炽似乎瞬间明了，翻身上马，再朝小太监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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