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八十三【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一群人从外面聚餐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然是凌晨之后。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回到教室里，班主任简单的说了话，也许是因为马上真的要离开这里了，大家忽而生出一些不舍，连带班主任说话都不再似往常那般严肃，目光看起来也柔和一些。一番话说完之后，班级里一些女生已经红了眼眶。

　　再后来，大家纷纷离开教室，学校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好像每年高考考试都是如此，学校里面一群学生考试，学校外面站着一群比学生还要紧张的家长。每每这时，楚楚都会咋舌道，要是我考试的时候，我爸妈都在外面，我估计会更紧张。周周则安静地笑笑，没办法，可怜天下父母心。纪冬至抬头看了一下校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有些家长在孩子一出校门的时候，就赶紧拿起书包，递给孩子一瓶牛奶，还有些家长则笑眯眯地问孩子晚上要去哪儿吃饭庆祝高考结束。下一秒，纪冬至就看到黎若尘和苏青沫，两个人身边站着爸爸妈妈。彼时，黎若尘的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女生的头，将女生的书包接到手中，黎若尘似乎在说些什么，苏青沫也站在旁边，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模样，逗得旁边的家长也笑起来，然后苏青沫的妈妈用手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满脸宠爱。

　　纪冬至一时间忽然怔在那里，原来有妈妈是这种感觉啊。想到这里，内心似乎有些苦涩。

　　“冬至，想什么呢？”回过神的时候，陆希木正在自己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晃啊晃。

　　“啊，没什么，你怎么才走？”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别开目光。

　　似乎并不想看到自己吧，陆希木眼神忽然一暗，想起刚才自己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站在教室的走廊上对面前的女生说，以后，我来守护你吧。对方似乎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自己，随即避开视线，轻声说，“陆希木，对不起。”

　　算了，不要想这些了，陆希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故作轻松道，“收拾了些东西，就晚点了。”刚说完，陆希木就听到不远处苏青沫叫自己，陆希木应了一声，随即说，“你等下也和我们一起聚餐吧。”说完陆希木似乎是担心纪冬至不喜欢人多，又补充一句，“就我们几个人，没有其他人。”果然是，无论什么时候，自己在纪冬至面前，似乎都有些惴惴不安吧，陆希木苦笑道。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陆希木才明了，越是过分在意的东西，越是容易惴惴不安。

　　纪冬至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苏青沫和黎若尘，两个人对自己笑了笑，纪冬至也朝对方扬了扬嘴角，随即对陆希木道，“不啦，我们宿舍也准备出去聚餐呢，你快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我先走一步啦。”说完女生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陆希木正想伸出手拉住对方，可一想，拉住以后又能说些什么呢？想到这里，陆希木忽然觉得有些沮丧，直到看着纪冬至和宿舍的几个女生消失在人群里，自己才转身向苏青沫黎若尘的方向走去。

　　纪冬至和宿舍一群人还有徐然然准备去步行街前面的一家店聚餐，说是聚餐，但用何双的话来说，是散伙饭。金慧敲了何双头一下，不满道，什么散伙不散伙啊，大家只是毕业而已，又不是再也不见了。何双吐了吐舌头，一群人就笑起来，连毛娟都扬了扬嘴角。纪冬至刚才那点小伤感也瞬间烟消云散。几个人当天晚上点了很多菜，还喝了一些酒，刚开始一群人还嘻嘻哈哈的吵吵闹闹，金慧还笑嘻嘻地说，哎，如果尚大少爷在就好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说完还看了看纪冬至，只见纪冬至若无其事地和徐然然说话，似乎完全无视自己，金慧一把勾过纪冬至的脖子，笑嘻嘻地说，冬至啊，你都不想尚大少爷吗？你个没良心的。纪冬至只是淡淡道，先拿开你的爪子好不好。金慧也不生气，笑嘻嘻地松了手，凑过身来低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念他吧。说完也不在意女生瞬间有些僵硬的身体，转过身去和陈辞嬉闹。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念他吧。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金慧的话语，纪冬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嗯，是很想。

　　再后来，不知道是谁说起毕业之后大家就很难再见了，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安静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抽泣了一声，大家忽然都难过起来，等到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哭红了眼，眼睛也是肿肿的。

　　凌晨之后，马路上都安静起来，金慧笑嘻嘻地说，怎么感觉今天晚上整条马路都被我们承包了啊。徐然然也笑道，是啊，好安静啊。说完徐然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纪冬至吓了一跳，赶紧扶着徐然然，刚才聚餐的时候，纪冬至就说了，不能喝酒就少喝啊，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地喝酒。结果一群人根本没人听她说的话，现在好了，一群人东倒西歪的走在马路上，要不是凌晨车少，纪冬至真的要崩溃了。

　　于是，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一群人吃了散伙饭，喝了啤酒，凌晨的时候，站在马路中间大吼大叫，一群人站在马路上唱道，“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纪冬至偶然听到这首歌时，还是瞬间红了眼眶，因为那个时候，纪冬至忽然才明了，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这样的人生，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小说里，至于现实生活中，其实是很难很难实现的。因为人生啊，越走到后来，才发现，人生想要活得潇潇洒洒也好，想要对酒当歌也好，都实在太难，现实生活只会让我们变得都不再是我们。

　　十八岁的那一年，我们笑过，哭过，喜欢着一个人，也被别人喜欢着。一直叛逆着，渴望着突破高考的桎梏，但当高考真正结束的时候，面对一群人的别离，我们又忽然惆怅起来。

　　这是十八岁特有的青春，也是特有的青春，等很多年之后，再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眉眼带笑，满脸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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