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六十七【余生太长，你好难忘】

　　黎若尘和苏青沫还是会时不时来一班找纪冬至聊聊天说说话，尚思易虽然并不想搭理对方，但碍于纪冬至之前说了几次，便也不再特意冷着面孔。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几个女生在那边说话，纪冬至其实也是很少说话，倒是黎若尘和苏青沫一唱一和，偶尔纪冬至也就笑着点点头。

　　纪冬至有时候想，高中之后，自己好像安静了许多，不再像初中那样张牙舞爪，连带着尚思易这般能闹腾的人似乎都安静许多。有时候纪冬至看着尚思易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做题写作业，竟也会有些莫名伤感，真是奇怪的情绪。至于陆希木呢，说起来真是奇怪，两个人明明班级只是一墙之隔，可偏偏就真的很少碰到对方，偶尔碰到对方时，也都是匆匆打个招呼，很少再像以前那样一起笑一起聊天。就这样不知不觉在一中过了快两个年头，有一天纪冬至坐在学校操场边凉亭里，看对面操场上高一新生打篮球打的不亦乐乎，旁边还有小女生手中拿着水，等球场上一个男生一下来，便赶紧满心欢喜地递上手中的水，一看便是喜欢的人吧。看到这一幕时，纪冬至竟恍惚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可明明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又如何谈到老呢，想来也是好笑。

　　班级里面，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圈子，许冰心依旧和姚纯丁茹茹走的很近，时常看见几个人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见面的时候也都是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美好又温暖的样子。倘若不是自己上次听周周说起姚纯和丁茹茹的背后将许冰心贬的一文不是时，大概自己还真觉得这几个女生关系好。后来纪冬至想想，好像除了宿舍的女生，自己其实与班级中其他人关系也始终处于不咸不淡的状态。毕竟大家都是高中生，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分享的圈子，硬插足进去，反倒是自己自讨无趣了。再说，纪冬至向来厌倦过多复杂的人际关系，真正的朋友也好，知己也好，三两个足以，没有必要去刻意讨好一些人，更何况，难得高中清静一些，纪冬至也懒得再费力去经营一些不必要的关系。

　　倒是许冰心，即使后来自己对待对方有些冷淡，但对方后来似乎依旧经常来这边与自己讨论习题，说是与自己交流学习经验。其实如金慧所说，对方是冲着尚思易来的，纪冬至也不点破，反正班级里面喜欢尚思易的女生一抓一大把，别人喜欢谁，她不感兴趣，也懒得管。对于纪冬至而言，只想安静的过好高中生活，不想再像初中那般一举成名。许冰心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故意找几道难题，明知道纪冬至地理成绩不是很好，对方总是拿着一些比较偏难的题型过来，这样一旦当纪冬至表示不会做的时候，许冰心就立即皱起眉头，故作为难地说，哎呀，这题你也不会做啊，那怎么办，要不然，尚思易你帮我们看下这道题吧？你这么聪明，肯定会吧。

　　无奈尚思易通常都直接无视许冰心，要么直接淡淡地说，没空。几次之后，许冰心都有些尴尬，于是一段时间内，许冰心倒是没有再频繁地找纪冬至讨论习题。一次课间操时，金慧挽着纪冬至的胳臂嚷嚷道，冬至啊，我发现许冰心脸皮够厚的诶，之前恨不得天天下课来找你讨论习题，还专门挑你不擅长的地理，这不明摆是故意的吗？谁都知道她是冲着尚思易来的，还好尚思易一贯冷淡，要不然许冰心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对此，纪冬至也只是安静地笑笑没说话。

　　在冬天正式到来之前，金慧与樊锦倒是日益熟悉起来，后来几个人也断断续续去酒吧几次，一来二去，连纪冬至都逐渐与樊锦熟悉起来。说起来，连纪冬至都觉得奇怪，自己和樊锦明明不过是只见过几次面的人，但潜意识里好像并不排斥这个女生，大概是有时候觉得这个女生在某些方面其实和自己很相似，看起来冷冷淡淡，但熟悉之后，却发现，骨子里是热心的人，喜欢唱歌，梦想着有一天全世界都能听到自己的歌声。

　　纪冬至想，这样的人，大概总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一直为之努力的人，终究会实现梦想的吧。

　　期末考试的时候，纪冬至除了地理最后一道题没把握，其他科目感觉还可以，接下来就是收拾东西，回家过寒假。

　　寒假对于纪冬至而言，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连外婆都不知道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为什么如此贪睡。春节的那天晚上，纪冬至的手机信息铃声基本上没停过，先是宿舍的人发消息过来祝贺新年快乐，然后徐然然打电话过来说春节快乐，连苏青沫和黎若尘都发来新春快乐的消息，纪冬至基本上都是一一回复。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纪冬至原本正在看春节晚会，便看都没看地随手拿起手机接听，这边刚喂了一声，那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纪冬至，春节快乐，也祝外婆春节快乐。”彼时，窗外的烟火陡然四起，纪冬至微微一愣，随即看了眼来电显示，欠抽男。直到那端喂喂了半天，纪冬至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道，“谢谢，也祝你家人春节快乐。”那端似乎也是烟火声鞭炮声，对方似乎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但纪冬至几乎都没听清，挂掉电话的时候，看到手机未读短信，点开来看，是陆希木的，短短的一行字，“冬至，新年快乐，每天都要开心。”

　　纪冬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即认真回道，“新年快乐，岁岁平安。”这端陆希木原本想着凌晨十二点整给纪冬至打电话，结果凌晨十二点整的时候，自己拨打纪冬至的电话时，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陆希木忽然就有些沮丧起来，也是，春节的时候，大家都会在凌晨送祝福啊，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吧，明明就该提前几分钟打电话的啊。于是只好发了祝福短信过去，原本自己想说，冬至，我喜欢你，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可来来回回删删减减很多遍，终究还是全部清除，只变成了，冬至，新年快乐，每天都要开心。

　　陆希木想，等再过一些时候，就站在对方面前，亲自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吧。

　　寒假之后，高二下学期正式开始，许是即将步入高三，班级里学习气氛都日益紧张起来，班主任也时不时在窗外转悠。这期间，班级座位倒是没有再调动，数学老师则是由原来胖胖的老师变成新学期略微清瘦的老师，据说是学校数学年级组组长，长相也是眉目温和的人。新学期自从换了新的数学老师之后，连带金慧和周周一干人学习数学的兴趣都带动起来。想来也是，之前的数学老师，体型较胖，戴着厚厚的眼睛，脾气暴躁，对于金慧而言，上数学课无异于听天书。而现在的数学老师，是那种长相温文尔雅的美男子，声音温和，博闻多识，一道数学题可以罗列出N种解法，每种解法还可以关联各种天文地理的知识。总之，自从换了新的数学老师之后，整个班级里忽然就刮起一阵学习数学的狂风。

　　新学期没过多久，纪冬至就听说几件大事，首先，是听徐然然说，黎若尘交了男朋友，好像是外校的一个人，之前碰见过一次，细看起来，还跟尚思易有点像呢；然后便是金慧一脸八卦地说，许冰心和姚纯、丁茹茹彻底翻脸闹僵了，前几天看见她们几个在凉亭大吵一架，之后许冰心甩手就走人，再后来几个人上课下课也不再一起；最后便是，周周和男朋友分手了，原因好像是周周的男朋友移情别恋，喜欢上他学校的另外一个女生，周周也是好样儿的，当时就冷酷地说，分手吧。原本以为这姑娘既然这么冷酷，应该也没那么喜欢对方，谁知待那男生走远，一转身，周周便哭得梨花带雨，周围人指指点点，吓得金慧和楚楚赶紧拉着她回宿舍，避免再被人围观。

　　听完这些，纪冬至只能是唏嘘不已，才刚开学没多久，世界还真是千变万化，感觉自己好像都要跟不上这个世界的节奏了。纪冬至后来见过黎若尘交的男朋友，有次下午下课的时候，纪冬至和何双一起去食堂吃饭，途中看见凉亭里黎若尘挽着一个男生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男生看起来高高瘦瘦，但接触到对方视线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眉眼之间的戾气。黎若尘抬眸的时候，也刚好看见纪冬至，对方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有些尴尬似地缩回挽着男生的手，下一秒回以纪冬至一个有些讪讪的笑容，纪冬至微微一笑，便不再望向凉亭，若无其事地与何双讨论待会儿吃什么比较好。

　　纪冬至则心想，大概黎若尘是觉得，被自己看到和别的男生在一起，似乎有些尴尬吧。毕竟，当初整个初中都知道黎若尘喜欢尚思易，而今，黎若尘终究还是没能得到尚思易的青睐，亦终究还是和别人在一起。倘若是别人倒也算了，只是，徐然然怎么会觉得黎若尘的男朋友和尚思易像呢？虽然黎若尘的男朋友面容冷峻，整个人气场看起来也很强势的样子，连带看人都有些傲慢的模样，但纪冬至并不觉得对方与尚思易有任何相像。至少，尚思易这个欠抽男虽然看起来冷淡，但看人的目光从来都是平平静静，眉眼之间也是淡淡的，不像对方，眉眼之间满是戾气。不过也许在别人看来，还是很容易将黎若尘的男朋友和尚思易联系在一起吧，难怪黎若尘在看到自己时，有些尴尬，没有得到尚思易，便和一个在别人看来与神似尚思易的人在一起，这样的话传出去，想来，黎若尘也是极其难堪。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纪冬至想，自己向来也不是喜欢八卦的人，更不会随意乱说。只是始终觉得，有些事情，大概是，强求不来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个时候，纪冬至哪里明了，有些人，倘若自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么不如就和对方相像的人在一起，于黎若尘而言，便是如此。既然得不到尚思易，不如就和尚思易相似的人在一起，好像这样，自己就能假装和对方在一起的样子。不知道这究竟是自我安慰还是悲哀。

　　黎若尘后来有些自嘲地想，可能以后都遇不到尚思易这样难忘的路人了，但也希望不要再遇到了。

　　毕竟，余生太长，而尚思易实在是，好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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