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五【因喜欢你，便借着你的光，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2004年4月春暖花开的时候，纪冬至已经步入初二下学期。随着初三日益临近，连带初二下学期的考试都逐渐多了起来，几次考试下来，徐然然觉得自己真是身心俱疲。于是，某个周五中午，徐然然再也受不了考试的压力了，便彻底爆发了。
徐然然：“啊啊啊......我要受不了了，再这么整天呆在教室里面考试考试，我要疯掉了啊。”
陆希木：“.......徐然然，你不会是被上午的物理考试折磨疯掉吧？”
纪冬至：“徐然然同学，以前怎么没看你这么疯狂，啊呀，看来真的是被上午的物理考试摧残了。”
田立：“上午的物理考试？不是挺容易的吗？怎么......”
结果田立还没有说完，便很识趣的闭嘴，因为此刻徐然然正一脸愤怒地瞪着自己，如果不是纪冬至和陆希木不停地对自己使眼色，现在自己应该早就横着躺在地上了。
徐然然：“不管不管了，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疯了，数学和物理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太不公平了，我明明是待数学物理如初恋啊，但为什么它们总是要虐我千百遍！这周末我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要去春游！”
陆希木：“......”
纪冬至：“......”
田立：“春游啊，也是啦，这种天气的确蛮适合春游的，我家旁边好像有个小风景区，还能爬山呢，小学的时候，老师就带我们班同学去那里春游的呢......”
田立再次识趣地闭嘴，因为此刻，徐然然正满脸激动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而纪冬至和陆希木两个人却正用无比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纪冬至：“咳咳，田立啊，其实，我们都不需要你理解，我们只需要你，闭嘴！”
田立只能心里默默地想，诶，为什么每次自己一开口，就容易招来别人哀怨的眼神呢，我果然还是闭嘴比较好......
田立本来是作为同学出自好意的建议一下，结果完全没有想到会造成纪冬至和陆希木现在哀怨的痛苦模样。
纪冬至：“徐然然同学，你看吧，外面多么春光灿烂啊，这种天气，当然是超级适合睡觉的啊，所以啦，好不容易一个周末，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在家睡觉......”
陆希木：“徐然然，这个周末有球赛重播，所以.......”
徐然然：“......”
尽管纪冬至比较喜欢周末在家睡觉，尽管陆希木也比较喜欢周末在家待着看球赛，但是，经不住徐然然软磨硬泡，两个人只能答应徐然然这个周末一起去春游，至于春游的目的地，自然就是田立家附近所谓的小风景区。
等到周末所有人聚合的时候，纪冬至才发现自己来答应徐然然来参加这个什么春游简直就是自找苦吃，徐然然你个祸害，不是只有几个人吗？怎么现在这么多人，这究竟是春游还是上战场打仗啊，纪冬至气结。
能不气结吗，纪冬至一到集合的地方，只是随便瞄了一眼便瞬间有种想转身回家睡觉的冲动。呶，除了为首的徐然然，纪冬至还看见了尚思易那个欠抽男以及走在于安和陆希木中间的黎若尘和苏青沫，眼看他们已经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纪冬至刚刚想溜之大吉，没想到，徐然然远远地就对自己打招呼，笑得比什么都灿烂，走在于安和陆希木之间的黎若尘和苏青沫也对自己露出甜美的微笑，眼看是无法脱身了，纪冬至只好随意地扯了个笑容，内心实则瞬间想抽死徐然然。
后来，纪冬至想，真是托陆希木和于安的福，开学之后没多久，纪冬至和黎若尘、苏青沫由刚开始彼此礼貌而生疏的微笑到后来的自然谈笑，最后成为，别人眼中的“好朋友”。
嗯，好朋友，对于别人眼中的“好朋友”证据大概便是，与她们谈笑自若；几个人的成绩都是年级拔尖；同样是年级的风云人物；见面的时候自然的打招呼；课间操结束的时候，会被黎若尘亲密地挽着胳膊上楼梯；黎若尘和苏青沫路过四班教室门口的时候，会特意跟自己打招呼；偶尔也会听黎若尘略带抱怨地说，“冬至啊，你数学这次又考那么高分啊，我数学就不行了，最近数学老师都点名批评我了。”纪冬至原本是不擅长应答这种，索性黎若尘似乎也没真的让纪冬至回答，只是随便地说说，下一秒便笑着岔开话题。
偶尔纪冬至也在想，自己真的与黎若尘、苏青沫她们是好朋友吗？
其实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吧，何况，在纪冬至看来，“好朋友”这种称呼，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担得起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好朋友的。与黎若尘、苏青沫之间的友情，如果能称为友情的话，不过是随着陆希木、于安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这种熟络也仅仅是建立在平时偶尔遇到微微一笑或者打个招呼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彼此不在同一班级，对彼此没有任何深入了解，更没有一起经历过任何事情，再加上，对于不熟悉的人，纪冬至向来一贯淡然随意，很少深交。
这么一想，大概是，连朋友都不算。
尚思易：“咦，粗鲁女，你怎么也在这里，真是巧啊。”
纪冬至的思绪被眼前的男生突然打断，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此时的尚思易看起来还真是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尽管其眼角轻佻，但好像丝毫不影响其美男子的形象，好吧，平心而论，仔细看看这张面孔其实还真的是蛮赏心悦目的，难怪那么都女生愿意为之前赴后继。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长在欠抽男这个人的脸上.......倘若是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自己都觉得是极品，但是，对于尚思易这个欠抽男......苍天啊，简直是造孽，这么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居然浪费在欠抽男身上，这个世界究竟还有没有天理了。
现在尚思易这个欠抽男居然跟自己说好巧，好巧个毛线啊，这片地方就这么大，春游又一共才这么几个人，碰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能巧到哪儿去，纪冬至索性直接翻了翻白眼，然后□□裸地无视这个欠抽男。
原本以为之前经过一些事情之后，自己和尚思易这个欠抽男关系有所缓和，之前期末考试前自己因为发烧在教室晕倒时，听徐然然说是尚思易第一个反应过来将自己背到医务室的，后来尚思易这个欠抽男还将自己送到宿舍可没想到，后来尚思易这个欠抽男依旧一如既往的没事儿找茬，依旧一如既往的欠抽，比如趁自己不注意时，悄悄将板凳抽走，害得自己坐了个空，直接摔在地上；比如将自己的鞋带绑在板凳上，下课的时候自己差点被板凳摔倒；再比如，上课时将贴纸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自己衣服后面，贴纸上写着“我是猪”;再比如，明明后来自己头发长了很多，尚思易这个欠抽男却一如既往地叫自己粗鲁女。
于是，时间一久，纪冬至对尚思易这个欠抽男难得的一点点好感也逐渐消失殆尽。
尚思易似乎早就料到纪冬至会有这种反应，不然她就不会是粗鲁女了。于是，俊眉一挑，说道，“怎么，粗鲁女，你是不是看见本少爷这张绝色惊艳的面孔就忍不住想犯罪，粗鲁女，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直接说的啦，不要这样委婉嘛，哈哈。”
欠抽男果然是欠抽男，一说话就欠抽。
“欠抽男，我是一个正直的人，纯洁的人，思想道德高尚的人！所以你不用拿出一副害羞的样子，除非你的思想不纯洁，往歪处想了！再说，麻烦你低调一点好吗，不要一说话就让人鄙视好吗，长相简直与IQ严重成反比。”纪冬至白了男生一眼。
“唔，话说，粗鲁女，其实，我一直很低调的啦。但是，天晓得为什么，一到某些人面前，像我这种本是个低调的人，奈何变成高挑的神。”男生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欠抽男，你.....果然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纪冬至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尚思易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粗鲁女，你也太缺乏常识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个年代啊，什么都在涨价，就是人越来越贱，谁要是不贱点都不好意思出去混的。”
纪冬至是彻底石化了，而尚思易倒是对纪冬至的石化反应很是满意，没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随即，男生嘴角微弯，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笑意，手插口袋，优雅转身。
眼看纪冬至的脸色越来越冰冻三尺，徐然然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跳到纪冬至面前，立即撇清关系：“我发誓，真的不是我邀请尚大帅哥来的！”冤枉啊，徐然然真的没打算邀请另外三个人，于安看陆希木过来春游，吵着也要来参加也就算了，谁知道，偏偏等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遇到刚从外面逛街回来的黎若尘，黎若尘一听是要去春游，自然也要一起，苏青沫自然更是不必说了，四个人青梅竹马，其中三个都去春游，她怎么可能不去。
其实倒不是黎若尘和苏青沫的问题，在纪冬至看来，尚思易才是真正让她觉得麻烦的人物。天晓得，每次只要一遇到尚思易这个欠抽男，绝对绝对没有好事发生，这个欠抽男，居然还不知死活地对自己坏笑，尚思易，你是究竟是想死呢还是不想活了？
“那个......冬至啊，尚思易真的不是我叫来的，我发誓！真的！不然你就让月亮砸死我吧！”徐然然信誓旦旦地说。
纪冬至：“拜托，徐然然同学，不要私自盗用别人的台词好吗？月亮砸死人是我的台词好吗？再说，我当然知道欠抽男不是你叫来的，貌似某花痴每次看到帅哥总有点心虚的感觉吧，因为某花痴心里老盘算着怎么能与之有点瓜葛。”纪冬至无视徐然然眼中的愤怒，继续淡然地说道，“呶，看见没，我猜十有八九是黎若尘叫他过来的。”
徐然然顺着纪冬至指向的方向望过去，恰好看见黎若尘正小鸟依人地走在尚思易的身边，歪着头正对着尚思易说些什么，男生依旧一副淡淡然的模样。
远远看去，女生明艳动人，男生更是白衣胜雪，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绝配嘛。难怪黎若尘要倒追尚思易啊，像欠抽男这样的男生，倒是的确很难得遇到，不过欠抽男如果是个哑巴就好了，不然一开口永远都是跟她纪冬至过不去，腹黑又毒舌。呵，倒是辜负了欠抽男这幅好皮囊。
而此刻，徐然然则在想，虽然刚才冬至说的很直白啦，但是，但是.....但是我现在真的很想跟帅哥有点瓜葛啊，这样，站在旁边的就是我了......徐然然脑袋里面不断的幻想如果现在站在尚大帅哥旁边不是黎若尘，而是自己的话，那场景该是有多么的秀色可餐......
无视徐然然的花痴状，纪冬至的视线无意中停留在另外一处，便再也无法移开。站在陆希木旁边的，与陆希木并肩齐走的那个亭亭玉立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苏青沫。两个人似乎在交谈些什么，苏青沫捂着嘴巴笑起来，期间，陆希木好像还温柔地替苏青沫拨开额前的碎发，看似无比亲密的样子，于安也不似往常那般活跃，眼神似乎一直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尚思易旁边的黎若尘。
时间，好像静止不动了，全世界只剩下陆希木和苏青沫两个人的身影。
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女生含情脉脉，男生温文如玉，女生红着脸害羞的微笑。有那么一瞬间，纪冬至想，自己好像真的是不该来参加这场所谓的春游吧，全世界好像只有自己是多余的一人。所有人都在微笑，所有人都在幸福着，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一个人此刻被巨大的孤独悲伤所包围呢？明明是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你们那里阳光灿烂，而我这里乌云密布，甚至心里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也是，陆希木和苏青沫是青梅竹马啊，理所当然是应该在一起的啊，纪冬至你有什么好难过的，难不成你以为陆希木喜欢你吗？拜托，人家陆希木本来就是对谁都是温和有礼，你以为他对你是特别的麽。也许人家对你微笑，纯属礼貌呢？亲爱的纪冬至，拜托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一定是你自己太敏感了。
嗯，纪冬至啊，你真是有一颗敏感的玻璃心啊。是谁说，太敏感又玻璃心的人，往往都不容易幸福，别人随便说的一句话，都足以让你心中插一把刀，明明是疼得厉害，却还要假装若无其事。
时过境迁，2011年的时候，当纪冬至和大学宿舍的女生一起讨论起当初的初恋时，纪冬至想，那个时候自己好像是总是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叫做陆希木的眉清目秀男生，那样温柔的陆希木，是属于别人的，从来不属于自己。所以才会在当初不想也不敢前进一步，无论在他人眼中的纪冬至看似有多开朗明亮，只有纪冬至自己清楚，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他们所看到的模样，与真实的自己，并不是同一个人。
纪冬至一直清楚的明白，自己并非是多么温暖明亮的人，尽管换了新的环境，尽管年龄不断增长，但小时候经历的事情，从未真正忘却，骨子里依旧是，冷淡的人，不愿与世界有过多牵绊，厌倦离别，甚至，想孤独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不想打扰别人，也不想被别人打扰。
可即使是这样的纪冬至，在遇到陆希木这样明亮温暖的人的时候，还是被触动了。倘若说，之前纪冬至内心有一部分一直处于黑暗之中，这么些年，没有任何光线能够照耀进去，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同类，但却只能揣着这些黑暗一直孤独地行走，别无选择。纪冬至原本以为，自己要一直这样孤独的行走下去，直至生命结束。然而，却偏偏遇见陆希木。
要如何形容这个人呢？最初遇见陆希木的时候，纪冬至并不觉得这个男生有多特别，顶多算是同年纪的男生中比较眉目干净的人，再加上拖把事件以及偷听事件，纪冬至只觉得这个男生真是讨厌，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生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死要活。后来，由于调动座位之后，两个人正式成为前后桌，慢慢相处下来，纪冬至发现，陆希木和于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加上后来陆希木也正式为拖把事件道歉，纪冬至也从来不是小气记仇的人，索性直接一笑泯恩仇。
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被这个叫陆希木的男生吸引呢？是每次自己不开心时，对方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故意说一些冷笑话逗自己开心？还是和欠抽男斗嘴时，对方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缓解危机？抑或是，这个叫陆希木的男生，对待谁都是一副温和模样的男生，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露出白白的牙齿，看起来，真是，又明亮又温暖。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某个地方好像逐渐被开启，黑暗之中，好像忽然有了光线照耀，世界瞬间都明亮起来。
大概是，十分清楚自己并非那种特别明亮美好的人，才会逐渐被对方一点点吸引，想要成为，对方那种，明亮温柔的人。
嗯，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因喜欢你，借着你的光，便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再后来，某天纪冬至无意中看到一句话，内心瞬间柔软。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你明白吗？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是啊，对于纪冬至而言，倘若说，陆希木曾一度是最初照耀进她内心中那束光线，那么，尽管路途依旧黑暗，但足够了，凭借着这点微薄的光线，她就足以撑到以后的人生。纪冬至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后来，无论是陆希木还是尚思易，即使是没有遇到这些人，她也不怕失去。
那个时候，即使纪冬至是在某个瞬间明确的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却依旧选择忽略，没有往前一步，甚至，只想后退。因为对某个人产生“喜欢”这种情愫，完全不在纪冬至的预料之中，在纪冬至的预料中，她从来不想与任何人有更多的深入接触，只想淡然随意地生活在这个孤独的世界，更何况，对方是陆希木啊，这个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有人追逐的人，是世界一片光明热闹的人，对于纪冬至而言，他的世界过于喧哗吵闹。
只是，2004年的纪冬至忘记回头，如果她回头，一定会发现，在她的身后，那个叫做尚思易的少年，目光一直一直悲伤又柔软地看向她，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视线从来从来都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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