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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三【非典】


  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寒假正式开始。整个寒假,纪冬至除了吃喝玩乐写作业,剩下的就是帮外婆做做力所能及的家务了。有时候纪冬至想,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很多好事吧,所以这辈子才会有福气遇到这么好的外婆。从小到大,外婆从来不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情,即使是上学时,自己每天回家,外婆也总是让自己该学习时学习,该玩时玩,家务不需要自己帮忙,还经常语重心长地说,冬至啊,外婆这一辈是并没有读过多少书,虽然外婆也不知道读书究竟有什么好处,但外婆还是希望你好好读书,不是为了别的,就当你多看看这个世界。那个时候小小的纪冬至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

  寒假结束的时候,纪冬至总觉得这个寒假过去,自己至少胖了好几斤,毕竟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要是不胖才奇怪你。

  2003年元宵节过后,学校正式开学,谁也没想到,初一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便是非典来袭。

  3月初时,学校开始预防非典,广播站每天中午也都播出一些关于非典的预防与注意事项,课间做操时,校长还亲自出面安慰了学生一番,让大家不要害怕,平时多注意个人卫生,同时,如果一旦发现有同学发烧、感冒迹象,一定要先去卫生室,班主任这期间也要多多注意班级管理,多多关心同学的身体健康。

  因为非典事件,外加新闻里播报的死亡人数,学校一时间人心惶惶,比如谁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谁的面孔显得格外红时,大家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与对方接触,似乎都害怕自己被传染。

  那段时间纪冬至依旧一如既往的生活,倒是陆希木有次早自习时,从书包里拿出好几袋板蓝根分别递给纪冬至、徐然然和田立,笑着说,“我妈妈说最近非典挺严重的,听说板蓝根能够预防,我就顺便给你们也带了一些。”纪冬至和田立收起板蓝根笑着道了谢,徐然然则打趣道,“哎呀,陆希木同学真是细心啊,以后谁嫁给你有福啦。”陆希木难得面孔一红,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纪冬至,发现女生并未看向自己,这才轻咳一声,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诵单词。

  彼时,尚思易看了眼前面的女生,将原本准备好的板蓝根又重新塞进抽屉里,漫不经心地翻看英语课本。下自习的时候,詹伟问,“尚思易,你看见我的语文试卷了吗?等下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要分析之前的试卷,要是让他看到我试卷都不见了就完蛋了…….”尚思易懒洋洋道,“没看见,你自己找找。”

  “不知道是不是又混淆在你抽屉里,我找找看。”说完詹伟便低下头翻看尚思易的抽屉,平时两个人试卷都是随意地摆放,经常混淆在一起,下一秒詹伟咦了一声道。“你抽屉里怎么有这么多袋板蓝根?虽然我知道最近都在说板蓝根能预防非典,但你也不用带这么多到教室吧,弄得跟要送人似的。”

  尚思易扫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女生,漫不经心道,“是啊,是要送人,现在送你了,拿去吧。”詹伟愣了一下,下一秒也不客气,嘿嘿笑道,“是吗?那就不客气啦。”说完詹伟便从抽屉里拿出几袋板蓝根,似乎又想起什么,苦着脸说,“完了完了,刚才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语文试卷,这次估计是真不见了,尚思易,等下我们俩共用一张试卷啊,希望班主任千万别走到我面前,要是被他发现我连语文试卷都敢弄丢,非得打死我不可。”

  “我的语文试卷也不见了。”尚思易淡淡地说。

  “啊?你没逗我吧?试卷不见了你还这么淡定……..这下糟了糟了…….”詹伟一脸欲哭无泪,要知道,班主任最忌讳学生将试卷弄丢,何况还是身为班主任主课的语文试卷,上次就因为自己将语文试卷弄丢,班主任差点大发雷霆。

  “语文课代表,你试卷还在吧?”詹伟拍了拍前面的纪冬至,笑的一脸谄媚。

  “干嘛?别告诉我你试卷又丢了……..”纪冬至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

  “嘿嘿,我们语文课代表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我的试卷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尚思易的卷子也不知道丢哪儿了,哎呀,等下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要是班主任发现我们俩试卷都不见了,估计想打死我们…….语文课代表,你就行行好,试卷借我们一下吧,反正语文课代表你是班主任面前的红人,就算没有试卷,班主任也不会说什么的。”詹伟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真是服了你们俩,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丢三落四啊。”话是这么说,纪冬至还是找到语文试卷,递给詹伟,回头时尚思易正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语文课代表,语文课代表最好啦,下次保证正常交周记。”詹伟赶紧接过语文试卷,嘿嘿笑道。

  纪冬至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下次要是再拖着周记不交……哼…….”

  平时班主任分析试卷时总是来回走动,今天倒是难得没有在教室来回走动,坐在讲台后面给大家分析试卷,说到激动的地方,班主任直接站起身来,指着下面一群人说,“这么简单的题目,还有人能做错,平时上课都在想什么呢,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谁这么简单的题目都能做错,给我将课文抄50遍。”

  詹伟和尚思易两个人一起共看一张试卷,还是借来的试卷,原本班主任分析试卷时没来回走动时,詹伟刚松了一口气,谁知下一秒班主任突然一站起身来激动地说话,詹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装作认真看试卷的模样,生怕班主任突然下来发现自己丢了试卷,索性班主任只是站了一会儿便又坐了下去,詹伟这才嘘了口气,尚思易倒是依旧一脸淡然的模样,偶尔提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些什么,詹伟也没在意。

  一节语文课总算提心吊胆的过去了,下课的时候有同学过来找詹伟,詹伟便急匆匆地走出教室,尚思易刚准备伸手将试卷还给纪冬至,抬眸的时候恰好看见陆希木正回头跟纪冬至说些什么,女生笑的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尚思易怔了怔,重新将试卷折叠起来,夹在一本杂志里面,顺手塞进抽屉里,这才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如果细看试卷,会发现试卷的背面下角处画了一个短发女生,趴在课桌上睡觉,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粗鲁女是猪,旁边还画了个猪头。

  第二天晚自习时,田立说起语文试卷上一道题,纪冬至刚想拿出试卷核对一下,找了半天没找到,这才想起之前自己昨天将语文试卷借给詹伟,下自习时,纪冬至回头问詹伟,“我的语文试卷呢?”詹伟原本正在和尚思易说话,一听纪冬至的话,纳闷道,“我昨天没把试卷还你吗?不能吧。”

  “…….如果我没记错,昨天试卷借你之后,你好像还没还我吧。”纪冬至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在想,果然是不能随便将试卷借给詹伟这个丢三落四的人。

  “啊……是吗?那我再找找。”詹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随即开始手忙脚乱的开始找试卷,但翻遍了抽屉也没找到语文试卷,詹伟边找边嘟囔道,“不能啊,如果昨天没还给语文课代表,那试卷应该就放在桌子上啊,啊,对了,尚思易,昨天我出去后,试卷是不是在你这儿呢?”

  “没看见。”尚思易一边看杂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哎,那试卷去哪儿了?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消失吧。”詹伟重新将抽屉翻看了一遍,顺手连尚思易的抽屉也都翻看了一遍,最后一脸谄笑地对纪冬至说,“语文课代表,真是不好意思,卷子不知道塞哪儿去了,要不我再继续找找吧,找到了保证第一时间还你。”

  “……..詹伟,下次我要是再把试卷借给你,我就真是猪……”纪冬至一副无语望苍天的表情。

  “你不是本来就是猪吗?”尚思易吊儿郎当道。。

  “你…….懒得跟你说话。”纪冬至气的咬牙切齿,索性一扭头,拒绝再跟后面的人说话。

  詹伟嘿嘿笑了几声,摸了摸头没敢说话,倒是尚思易抬眸看了眼前面女生,嘴角抿了丝笑意。

  五月份时,因为六班有个学生发烧,后来高烧不退,疑似非典被隔离,学校里一时间又是人心惶惶,班级每天早上开始都有人来定时测量体温,生怕有人再生病发烧之类的。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一天下午课间休息时,尚思易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出来时便看见一位奶奶问旁边的学生,“这位同学,你知道初一年级的教室在几楼吗?”那位学生指了一下楼上便转身离开,尚思易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半弯着腰笑眯眯问道,“奶奶,您要找哪个班级?”老奶奶一看有人跟她说话,便笑着说,“我找一年级四班的。”

  “我就是四班的,奶奶您找谁告诉我一声,我给您去教室找去。”尚思易笑道。

  “哎呀,那就好了,我找四班的纪冬至,这位同学能麻烦您帮我叫她出来一下吗?真是谢谢了。”奶奶笑着说道。

  “找粗鲁…….咳咳,奶奶是要纪冬至是吗?那您在阴凉的地方稍等一会儿,我帮您去教室叫她。”尚思易边说边往教室走。

  尚思易快步上楼,走到教室时,发现纪冬至不在,刚想问徐然然纪冬至去哪儿了,一回头发现纪冬至正抱着语文练习册站在讲台上,尚思易担心奶奶在外面等太久,再加上马上要上课,索性懒得解释,直接抓起纪冬至的手腕就往外走,纪冬至一脸迷茫道,“喂喂喂,欠抽男,你要带我去哪儿?先松开手啊喂。”尚思易懒得多说话,依旧拉着纪冬至往楼下快步走去,直到纪冬至看到操场旁边站着的外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尚思易是带她见外婆的。

  彼时,尚思易松开纪冬至的手腕,笑着道,“你外婆找你,我先回教室了。”说完也不等纪冬至反应便转身往教室走去。

  “外婆,您怎么来了?”纪冬至走到外婆面前有些惊喜道。

  “哎呀,我就是下午去亲戚家,路过你们学校,听亲戚说最近你们学校有学生感冒生病,还有学生被隔离了,非典最近不是闹得厉害吗?我想着既然路过学校就来看看你了,顺便给你买点零食,别的也没什么事儿。”外婆摸了摸冬至的头,笑眯眯地说。

  纪冬至一听就觉得有些泪目,抱了抱外婆,低声说,“外婆,我没事儿,不用担心,我周五下午放学就回家了呢。”

  “冬至啊,刚才那个小男生是你同学吗?人可真是好,也不嫌我老太婆麻烦,特意问我找哪个班级找哪个人,还嘱咐让我待在阴凉的地方,真是个好同学啊。”外婆笑眯眯地说。

  纪冬至一时怔在那里,随即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楼上,彼时,尚思易站在走廊上,目光似乎也恰好看向操场这边,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清楚的看见自己,但纪冬至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继续跟外婆说话,心里某个地方却产生有些异样的情绪。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时,外婆催促自己赶紧回教室上课,纪冬至这才依依不舍地跟外婆挥手告别。

  彼时,尚思易站在走廊上,目光却望向操场方向,只见女生似乎跟外婆说了些什么,然后女生抱了抱外婆,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女生才不舍地往教室方向走,外婆则站在原地看着女生走进教学楼拐角处看不到时才转身离开,尚思易原本清冷的眉目逐渐变得柔软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尚思易从刚才看见那位奶奶时就觉得有些莫名的亲切,也许是她让自己想起自己的奶奶,所以当时自己几乎下意识就走向她。

  对于纪冬至的家庭身世,尚思易也了解一些。那个时候摸底考结束没多久,尚思易和一群人在操场上打球,中途休息去小卖部买水时,听见身后几个女生说道,“听说这次摸底考试年级第一是六班的黄子涛,年级第二是四班的纪冬至,若尘你的成绩也只排在年级□□左右吧。”

  一个女生笑盈盈地说,“哎呀,最近都忙着玩了,学习都没怎么上心,我妈昨天晚上还说我呢。”

  “哎呀,没关系啦,反正你和青沫两个人都聪明嘛,只是偶尔贪玩成绩落霞一点点嘛,你们这样聪明的人,只要随便用点心成绩肯定很好啦,不像别热要死读书才能考到好成绩呢。”刚才那个女生接话道。

  “哎呀,也没有啦。”那个叫黎若尘的女生故作谦虚道。

  “对了,你刚才说纪冬至,就是那个开学不到两个礼拜就拖把砸人,板凳打人的暴力女生?没想到成绩也这么好啊。”另外一个女生唏嘘道。

  “是啊,谁想到呢,对了,你知道吗?”说到这里,女生下意识低声说道,“听说纪冬至是单亲家庭,小时候妈妈就去世了,爸爸也常年在外工作,从小就在外婆家长大,说起来也真是可怜呢。不过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你们可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哦。”八卦兮兮的语气。

  “诶,不是吧,这么可怜啊,不过我们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那个叫做黎若尘的女生说道,看似有些惋惜的语气,但尚思易见多了这种人,嘴巴上说着不要说出去,但实际上却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别人背后议论是非。

  “是啊,我也觉得真是好可怜哦,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又没有爸妈,真是有妈生没妈养啊。”另外一个女生附和道,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好像只有知道别人的不幸,才能平衡自己的心理。

  明明是看似惋惜的言语,但实际上几个女生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真的觉得惋惜,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似乎在说,纪冬至这个女生即使成绩再好又怎样呢,也不过是个从小就没爸妈疼的小孩,甚至有妈生没妈养,成绩好也根本没用,不过如此。

  听到这里,尚思易眉头皱起,扫了一眼身后女生,白色衣服,尚思易顺手将原本的矿泉水换成可乐,下一秒小卖部里便传来女生的尖叫声。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没长眼吗?瞎了啊你……..”被可乐撒了一身的女生不满地叫道,待男生转过身来,看清对方如玉一般的面孔时,那个尖叫的女生则瞬间红了脸,低下头来,一时竟忘记说什么,连黎若尘都愣在一边。

  “唔,不好意思,手滑。”说完尚思易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扫了对方一眼。

  “诶,没关系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呵呵呵呵……”被可乐撒了一身女生红着脸颊说,旁边一个女生却低声兴奋地说,“好帅啊,是四班的尚思易!”

  “不好意思,就是故意的。”说完尚思易便转身就走,留下一脸惊讶的三个女生站在原地。

  走了几步,尚思易似乎是想起什么,又回头淡淡地说道,“哦,对了,麻烦以后几位在思想品德课上认真听讲一些,有空多学习一下什么叫素质,没事儿少在人背后说闲话,如果再有下次……”尚思易看似漫不经心地扫了几个人一眼,但在黎若尘看来,只此一眼,便觉得全身冰冷。

  尚思易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几个女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意思,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气恼,但更多的竟是有些不寒而栗。一直听说四班的尚思易长相出挑,面如冠玉,但性格却是是桀骜不驯嚣张跋扈,一贯是谁都不放眼里,原本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真的如此嚣张。就像刚才,尚思易明明只是很淡然地说出几句话,但看过来的眼神,却满是清冷,甚至有些凛冽,连一贯自恃清高又冷静的黎若尘在看到尚思易那样看似淡然的模样实则眼神犀利时,身体都下意识的一颤,原本脱口而出的话竟是吞了回去,根本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

  尚思易则觉得胸口有些闷,原来他的小女超人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原来她的小女超人从小到大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一直一直都是孤独的成长,想到这里,尚思易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步入教室时,尚思易抬眸便看见纪冬至似乎正在和梁娜说些什么,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看起来眉目带笑的模样,尚思易忽然想到刚才那几个女生说的话,再看看眼前纪冬至眉目带笑的模样,尚思易心里一时难过又一时欢喜,一方面隐隐心疼纪冬至从小到大一直一个人孤独的成长,想来一定很孤独吧,另外一方面,又有些庆幸,庆幸即使他的小女超人这些年遭遇过那么多糟糕的事情,却依旧一如当初那般善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尚思易忽然很想问纪冬至,这么些年,很辛苦吧?

  很久之后,当尚思易轻轻拍拍纪冬至的头,眉目温柔道,“这些年,很辛苦吧?”原本平静的女生瞬间便红了眼眶。

  这么些年,纪冬至一直孤军奋战,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纪冬至一直逼自己坚强,一直告诫自己不要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要依赖任何人,否则,一旦依赖的人转身离开,自己就会瞬间被抽空,别人的背后都有支撑,但自己不同,无论是小时候的纪冬至还是长大后的纪冬至,都一直清楚的明了,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根本不能,也不敢倒下。原本以为这些都无人能够懂得,可现在,眼前这个一贯眉目清冷的男生却好似全部都能懂得,一句“这些年,很辛苦吧。”便瞬间让自己红了眼眶。

  是啊,这些年,一直一直,很辛苦。索性,还能遇见你。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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