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一【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忘】
接下来两天，晚自习结束后，尚思易依旧留下来和纪冬至徐然然一起设计黑板报，连徐然然都觉得有些奇怪，一向懒洋洋又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尚大少爷居然连续几天都这么好心地帮助冬至设计黑板报，不过当时忙着黑板报的事，徐然然也没多想，只当是尚大少爷一时兴起而已。
无论怎样，周四晚上，几个人终于将黑板报做好了。纪冬至觉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连带尚思易都觉得完成了一副杰作似的。
周五早上，年级小组开始检查每个班级的黑板报，徐然然见年级小组的人看到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似乎都是有些意外，随即几个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番惊喜的眼神，顺手在纸上勾了几笔。待年级小组的人离开，徐然然就赶紧对纪冬至说，“冬至啊，我们这次板报肯定能拿高分，刚才你没看见那几个年级小组人的表情，满满的惊喜呀。”纪冬至笑了笑没说话。
尚思易虽然平时不在意这些，但这次毕竟是自己和粗鲁女一起设计的黑板报，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还是有些在意，听完徐然然说的话才安下心来。倒是纪冬至依旧一副眉目平静的模样，年级小组的人进来检查评分时，纪冬至甚至连头都没回。
由于下周三元旦开始放假，周一周二正常上课，准确来说，周二下午放学后基本上就放假了，于是学校将元旦演出正式定在这周五下午，不过基本上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大家就开始着手准备元旦演出。四班的元旦节目主要是唱歌、小品、诗歌朗诵、钢琴演奏，之前吴娇抽到的上场顺序是第十五个出场，在此之前，吴娇还是忙着让大家再排练一下。
整个周五学校到处都是元旦喜庆的氛围，纪冬至原本是对节日无感的，可也许是这次元旦学校过于重视，也许是元旦时四处都是欢声笑语，连带纪冬至都觉得有些欢快。
下午一点时，学校元旦演出正式开始。元旦演出前，每个年级按照顺序依次进入礼堂，轮到四班进入礼堂时，徐然然和纪冬至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和班级里一群人往外走。一路上徐然然似乎是异常兴奋，一会儿说今年的元旦真是热闹，一会儿说趁着元旦可以看到很多帅哥啦，一会儿又说自己还带了零食，等下可以趁老师不注意时一起吃零食。古西西和梁娜两个人在身后也是叽叽喳喳，很高兴的样子，纪冬至笑了笑，正想对身后的古西西和梁娜说快点儿呀，等下该走散了。谁知一回头时恰好看到尚思易似乎在跟旁边的男生说些什么，唇角带笑的样子。
彼时，阳光洒在尚思易的脸上，一贯眉目清冷的男生此时竟似乎有些温柔的模样。纪冬至怔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没再说话。
入场的顺序还是按照教室座位顺序，纪冬至和田立坐在前面，尚思易和詹伟坐在身后，前面是于安，陆希木估计是没法来参加元旦演出了，看到前面空荡荡的座位，纪冬至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元旦演出正式开始时，纪冬至发现大部分班级的元旦节目也无外乎是唱歌、小品、诗歌朗诵，跳舞的比较少，钢琴和吉他更是少之又少，即便如此，四处依旧是欢声笑语，似乎每个人都很喜欢元旦演出，至少不用再在教室里上课，也不用考试。先是校长发言，无外乎一些官方说辞，然后便是宣布元旦演出正式开始，元旦演出的主持人是初二的学长学姐，只见女生一抹红色长裙，映衬的人面桃花相映红，头发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气质优雅，声音温和。旁边的男生则是一身礼服，高高的个头，尽管男生的面孔看起来有些稚气，但笑起来时却一脸的阳光灿烂，格外帅气，连纪冬至都不得不暗叹，学姐穿起长裙竟是这般好看。
那个学姐纪冬至是认识的，是初二（二）班的袁亭。袁亭人如其名，亭亭玉立，听说是二班的班花，不仅人长得漂亮，成绩也是格外优异，二班的学习委员，也是学校广播站的负责人。那个时候，学校规定每个班级每周都要出两篇广播稿，稿件内容自由发挥，可以写身边的事，也可以当做作文来写，当然诗歌也行，无论怎样，每周是必须出两篇广播稿件的，周三周五各一篇，然后中午前送至广播室，交给广播室的负责人，也就是袁亭，再由袁亭筛选，筛选后的优秀稿件将由播音员午间统一诵读。纪冬至作为班级里的语文课代表，外加作文一向很好，当班主任在一次班会中提及广播稿件事情时，大家自然一致推荐纪冬至，班主任原本就倾向于纪冬至，只是他也知道这个小女生一贯比较懒散，原本还担心她会拒绝，只是现在班级里面大家又统一推荐纪冬至，班主任自然是顺水推舟，于是，纵然纪冬至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接受这个艰巨的任务。
纪冬至记得第一次写完广播稿件送到广播室时，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好听的女声，“请进。”纪冬至走进去，发现里面有两个女生，旁边摆了一堆文件，短发女生正忙着整理文件，长发女生则忙着筛选稿件，见有人进来，两个女生对自己笑了笑，纪冬至也回以微笑，将稿件放在桌子上准备离开，长发女生看了一眼桌面上放的稿件，下一秒长发女生拢了拢耳边的长发，笑眯眯地对自己说，“你就是纪冬至呀，你好，我是袁亭，这是五班的李珊珊，对了，我之前看过你的作文呢，写的不错哦。”纪冬至愣了一下，随即忽然想起，学校里经常出现这种状况，有时候考试后，会由不同班级甚至不同年级的人来统一批阅试卷，估计袁亭就是那时候看到自己的作文吧。纪冬至笑了笑，对袁亭说道，“谢谢。”
袁亭看见眼前的女生刘海儿柔软地搭在额头前，眉目清秀气质温和的模样，丝毫不像之前传说的那般不到两周就连续和男生打架的暴力女生，再想到之前看到的作文，袁亭只是觉得越看眼前的小女生越是觉得欢喜，想到这里，袁亭笑了笑，对眼前女生笑眯眯地说，“别忘了还有周五的广播稿件哦，记得按时交哦，不然我可要去你们班级讨稿件啦。”说完还冲纪冬至吐了吐舌头，一副调皮的模样。
很奇怪，如果是别人做这样的动作，纪冬至也许会觉得有些做作，可眼前的女生这样做这个动作时，纪冬至却觉得十分可爱，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后来随着每周递交两篇广播稿，自己不知不觉就和袁亭逐渐熟悉起来，自己当初写的广播稿，基本上每周都能在广播站听到；有次自己实在偷懒不想写，便让陆希木帮自己写了一篇稿件，记得那期稿件袁亭说最好是自己敬佩的同学相关的主题，于是周五中午广播里便听到播音员悦耳的声音响起，“接下来，给大家阅读初一（四）班陆希木的文章，我最敬佩的同学，说起我敬佩的人，也许有很多个，但说起最敬佩的同学，那就是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纪冬至了……..”播音员一篇文章刚阅读各开头，班级里面便炸开了锅，一贯以冷静自称的陆希木此时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时纪冬至让自己根据主题看着写，自己也就随意写了一篇，没想到偏偏被广播站的人选中，纪冬至此时也是一脸震惊，下一秒便笑嘻嘻地开玩笑道，“陆希木同学，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啊，早说嘛，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陆希木：“………”
徐然然：“……….”
于安：“……….”
索性广播稿事件没多久就被大家遗忘，偶尔大家提起这件事也是开玩笑的善意口气。陆希木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下次再也不想写广播稿件了……
袁亭初三后，由于忙于学习，还特意将广播站交由纪冬至负责，自然，这些都是后话。
元旦演出第一个上场的是六班，先是女生唱歌，一曲恋人未满瞬间带动气氛，然后是六班小品，三班的诗歌朗诵，唱歌......
刚开始纪冬至还能勉强控制自己不打瞌睡，但到后来不知道哪个班级的女生诗歌朗诵，声音实在是毫无生气，平平板板，只想让纪冬至昏昏欲睡，旁边的徐然然倒是吃零食吃的不亦乐乎，纪冬至抬头看了一眼，索性班主任不在，于是纪冬至低声对徐然然说，我出去一下。徐然然点点头示意纪冬至快点回来，为了不影响后面人观赏，纪冬至弯着腰从座位退出，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尚思易这个欠抽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胳臂半撑在椅子上，右手撑着下巴，看起来倒是难得安静，纪冬至小心翼翼的退出座位，直到出了礼堂，纪冬至这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连睡意都去了大半。
“嘿，冬至你也出来啦？”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纪冬至差点吓了一跳。
“.....吓我一跳，你们俩什么时候出来的？”纪冬至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刚才一听有人说话，她差点都要以为是班主任了。
“我们出来有一会儿啦，现在正打算去梁娜家看会儿电视呢，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吧。反正元旦演出也挺无聊的，那么多人，估计班主任暂时应该也不会发现我们溜出去了。”古西西笑嘻嘻地说。
纪冬至还没回答就被古西西和梁娜两个人挽着胳膊往外走了，一时间纪冬至哭笑不得，只好跟着两人一起去梁娜家。
梁娜家就在学校附近，梁娜的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妈妈则主要在学校附近卖早点，几个人溜到梁娜家的时候，梁娜妈妈不在家，梁娜给纪冬至和古西西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一边打开电视一边说，“你们俩最近有那部剧吗？超级好看的。”
“你说的是《薰衣草》吧？我看了我看了，好喜欢季晴川呀。”古西西一脸花痴的模样。
“是啊是啊，就是这部，最近好多人都在看呢，等下就开始重播啦，刚好可以溜出来看这部剧。”梁娜也一脸兴奋的样子。
纪冬至：“.......”
“对了，冬至呀，你看这部剧了吗？”梁娜回头问纪冬至。
“之前看了一点儿。”纪冬至拿着水杯，喝了口热水，这才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怎么样？好看吧好看吧，哎呀，已经开始了，早知道刚才应该提前从礼堂出来的。”梁娜懊恼地说。
直到电视剧片尾曲响起，纪冬至才回过神来，梁娜和古西西则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梁娜看了一眼时间，叫道，“哎呀，糟了，居然已经4点多了，我们班的节目是不是已经过了，希望班主任千万别发现我们。”说完梁娜匆忙关了电视，拉起纪冬至和古西西就往学校跑去，几个人抵达学校礼堂的时候，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溜到座位上，纪冬至刚坐下，就发现前面原本空荡的座位上此时多了个身影，正是陆希木，纪冬至刚想问你怎么来了，下一秒徐然然抓住自己低声嘟囔道，“冬至啊，你跑哪儿去了？刚才班主任过来时发现这边空了好几个位置，还问我你们几个去哪儿了。”纪冬至低声安慰了徐然然几句，陆希木听到纪冬至声音时回头看了女生一眼，对纪冬至笑了笑，轻声说，“没事儿，刚才我跟班主任说了，就说你们临时有点事儿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班主任应该不会多说什么。”纪冬至这才放下心来，随即低声问，“你怎么来了？你妈妈好一些了吗？”陆希木心里一暖，柔声说道，“我妈妈还好，爸爸中午回来了，我就想着元旦演出下午开始，就抽空过来了。”纪冬至嗯了一声便开始继续看演出。
陆希木也转过身去，没说出口的是，自己赶来礼堂时并没有看到纪冬至，刚开始还以为纪冬至临时参加了班级的元旦演出节目，后来一问徐然然才知道纪冬至已经溜出去一段时间了，估计是嫌闷了吧，陆希木笑了笑。
“冬至啊，你刚才究竟跑哪儿去了，我们班节目你都错过了，你都不知道，刚才快轮到我们班的节目上场时，尚思易好像有事儿找你，他问了我好几遍你去哪儿了怎么还没回来，直到他上场演出你都没回来，我看他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尚大少爷真不愧是钢琴八级的，连我这种不懂钢琴的人，都觉得他弹奏的钢琴曲真是好听，听吴娇说尚大少爷弹奏的曲目是《致爱丽丝》，真是超级好听啊，你都不知道，尚大少爷弹奏完后，整个礼堂掌声四起，好壮观啊。”徐然然低声附在纪冬至耳边说，说到激动的地方声音里还满是陶醉。
纪冬至怔了怔，这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发现身后的位置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尚思易的身影。
元旦演出结束前，主持人公布了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优秀奖特等奖等班级，四班由于钢琴演奏出色外加黑板报出色，拿了一等奖，吴娇上台领奖时简直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下台后就给纪冬至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说，“多亏了你和副班长，不然这次我们班可拿不到一等奖。”纪冬至笑着说，“主要我们班人配合，要是不配合，估计很难啦。”吴娇抬头看了一圈没找到尚思易，便问道，“咦，副班长呢？我还要跟他道谢呢。”
“我也不知道。”纪冬至摊摊手，自己的确是不知道尚思易这个欠抽男去哪里了，虽然自己比较好奇尚思易这个欠抽男有什么事儿找自己，但现在演出结束了，听徐然然的描述尚思易的钢琴演奏也特别精彩，那么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嘛，接下来就是期待下周的元旦假期了。
元旦演出结束后，在晚自习前，还有一段时间自由活动，徐然然和纪冬至两个人索性先去食堂吃饭。
回到教室的时候，尚思易依旧不在，纪冬至心想，尚思易这个欠抽男不在也好，省得再折腾自己，自己也乐得清闲。只是没想到，直到晚自习结束时，尚思易都没出现，班主任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尚思易只要平时不给他惹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了，何况今天元旦演出尚思易还给班级争光，晚上没来上晚自习也无所谓了。
倒是晚自习休息的十五分钟时，整个班级都在讨论下午的元旦演出，纪冬至半眯着眼趴在课桌上，听见后面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说，“没想到尚大少爷钢琴弹的这么好啊，你是没看到，一曲终了，全场都是掌声。”另外一个女生也接道，“是啊是啊，听我一班的一个同学说，当尚大少爷上台弹奏钢琴时，她们班的黎若尘全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尚大少爷看呢。只是可惜尚大少爷似乎都没往她们班方向看过，倒是时不时地往我们自己班级看。”
“哎呀，你们说，尚大少爷刚才弹钢琴时不会是在看我吧？”一个女生笑嘻嘻道。
“你啊，就继续做梦吧，你觉得尚大少爷那样的人能看得上你吗？”另外一个女生笑骂道。
“哎呀，我就说说而已嘛，不要这么快就让人家的梦醒好嘛。”刚才那个女生半是撒娇半是可惜的语气。
纪冬至没再听下去，索性直接走出教室，半趴在走廊的栏杆上。
十二月末的天气愈发寒冷起来，抬眸望向天空的时候，竟意外地看到满天星空，不知道为什么，纪冬至脑海中忽然响起下午听到的音乐，低沉的男声唱道，“记忆是阵阵花香，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忘。”连纪冬至自己都觉得奇怪，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哼唱出这首歌。
陆希木拿着水杯往教室走时，远远地便看见纪冬至懒洋洋地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明明周围那么多人，但陆希木还是一眼便看见纪冬至，男生扬了扬唇角，走近时刚想轻拍一下女生肩膀，结果便听见女生低声哼唱一首歌，陆希木原本伸出的手愣在那里，恍惚觉得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漫天星空与眼前这个轻声哼唱歌曲的女生。
只听女生轻声哼唱到，“记忆是阵阵花香，我们说好谁都不能忘，守着黑夜的阳光，难过却假装坚强，等待的日子里，你比我勇敢.....”
那一天晚上，纪冬至只看到漫天星空，只记得无意识中哼唱了一首歌。
而陆希木呢，陆希木只记得月末时，漫天星空下，有个女生趴在栏杆上，安静又温柔地哼唱一首歌。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陆希木依旧能清晰地记得纪冬至那个时候的表情，侧脸看起来有一点点漫不经心，有一点点孤单，还有一点点落寞。
陆希木想，永远不会忘记的，也舍不得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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