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衷夏今天的鞋子高度让她不能久站，她一会儿靠在墙上，一会儿倚上楼梯扶手，就算她尽量用慵懒的姿态掩饰脚腕不舒服，莫未也能看得出她坐立不安。莫未伸出手，衷夏看了他一眼，挂住他的手肘。
莫未说出的话却不是很有自信：“我想了一下，还是叫上维予……”
“大白天的你都不敢去下城？而且，真出了事，多个维予有什么用？”
维予在中午下课的必经之路上看到他们并排站着，故意从两人中间走过去，迫使衷夏放开莫未的手臂。“你们好，再见。”
莫未叫住他：“等等，我要用你，陪我出趟门。”
“哪里？”
“下城。”
“不去。”
莫未从后面拉住维予：“去吧去吧，你又没别的事。”
“我有很多事。而且……”维予回头看看站在原地不动的衷夏，“有衷夏在，下城有什么可怕的？”
莫未面露为难，维予恍然大悟：“啊，你是去……”访问仲博沙！你还真要去啊？——维予的表情这样说。
维予背着衷夏，小声说：“那个人说了能进国家美术馆，就一定能进。”
“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全力以赴。”莫未很少这么认真。
维予不再劝他，转头看衷夏：“好像很久没看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衷夏笑而不答，她这段时间有空就泡在蓝猪里，今天突然不去了，一下多了很多空闲时间不知怎么打发。
衷夏柔声对维予说：“一块儿来吧，我也有事问你。”
“你？有事问我？”
“是啊，关于伊娜……”衷夏又勾住莫未手臂，边走边说。
维予为难起来：“那个啊……”
莫未接话：“我这有个好消息，维予终于放弃伊娜了！”
“是吗？为什么？”衷夏问。
“你问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莫未答。
“我们不合适，各方面都不合适。越了解伊娜，就越觉得……我好像没有认识过她。”
“是吗？你都了解她什么？”衷夏问。
维予感觉衷夏对伊娜的了解比他还多。衷夏若有所思：“有些人，就是越了解，越觉得我们没有认识过他。然后就觉得，以前对心里想像出的那个人做的一切都是白费。”
维予看着衷夏，试探着问：“那个酒吧的老板……芝婴，怎么样了？”
莫未也竖起耳朵听，衷夏却始终没回答。维予看看衷夏勾着莫未的手，戳戳他：“喂，不会是和你有关系吧？”
“哪有关系？我们这是因为……就算说了，一个只做过备胎的人也不会理解。”
三人走到活动楼，抄小路走向停车场，穿过两个空无一人的教室，下楼再上楼，在楼梯转弯处碰到坐立不安的勤世和……在哭泣的伊娜。
勤世看到莫未和维予依次出现，最后面是衷夏。勤世对她一摊手，意思是：“又是这样。”
二十分钟前，棘树和一群朋友在他们的办公室补习。说是补习，实际上是刑陆给所有人写文史，修兹给所有人写理工，其他人安静而崇敬地在一边玩。
干坐无聊，幻琪慢慢移到棘树身边，和他咬了一会儿耳朵。棘树突然说：“等等。”拿出手机按了半天。
放下手机，棘树不再顾忌，一手环住幻琪的腰，和她亲密地窃窃私语。
又过一会儿，伊娜来了。“下午好下午好……”伊娜一进门，正撞倒幻琪的脚搭在棘树腿上，伊娜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才自然。
“今天还没看邮件？”棘树说，“我们分手了。”
幻琪自始至终没看伊娜一眼，其他人每个都在装忙，麻木不仁地背对着这边。伊娜自己站在门口，咬着嘴唇。
还是勤世过来，挡在伊娜和棘树之间，对她说：“走吧，我们出去走走。”半拉半拽，把伊娜带到楼下。
伊娜一出门，眼泪再也收不住，簌簌落下。并不是特别喜欢棘树，但还是想哭。一想到自己说不定并没有以前想的那么漂亮又聪明，伊娜的眼泪更收不住。
勤世递着面纸，有一句没一句地宽慰。正在这时，维予三人凭空出现。
透过泪帘，伊娜看到衷夏，马上倔强地转过脸。衷夏则是一副冷漠，她想看看伊娜会对幻琪做什么。
勤世：“你们现在能和好了吧，同病相怜。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错，棘树大哥就是这样的人，当然我也不是说他有错……”
莫未一回身抱住维予：“你去哪里？”
“什么‘还没看邮件吗’，这家伙太过分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莫未恨其不争，双手用力把维予甩在墙角。
伊娜站起来：“维予，谢谢你。每当这种时候，总是有你在……”她走过去拉住维予的手，嘤嘤哭起来。
“喂，你又来……”莫未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伊娜边哭边说：“维予，你可以……陪我回去拿东西吗？我不敢自己进去……”
“好。”维予想也不想就回答。
莫未正想泼两盆冷水，衷夏却抓住他的手，暗暗用两指掐住他虎口。这种不自然的举动让莫未一激灵，看看衷夏，也学她的样子不表态，微笑着送维予离开。
莫未和衷夏静静走到停车场，待四下无人，衷夏说：“别管伊娜，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救维予吗？”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要是维予出什么事，就凭你我也救不了他。”衷夏认为别人应该心领神会，但莫未并不十分明白，他决定和衷夏挑明了。
“衷夏，你是不是知道……”
“伊娜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说维予。”
“那当然。天下人都知道啊。”衷夏一挑眉毛。
“根本不是，我觉得就你我知道。”
“是吗？其他人可真迟钝。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老师给过我一张名单，上面是这一代里我应该交往的人。”
“那还真方便。这应该是个秘密吧，你告诉我没关系吗？”
莫未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看着天：“我觉得事情逐渐失控了，我只是想交几个有力的朋友，结果深陷泥潭，不知道能依靠谁……”
衷夏笑了：“你不是靠上了可靠的人？他们不会放弃你的。”
“是吗？”莫未惊喜地坐起来，希望从衷夏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这幅总是在矛盾中挣扎的样子啊，是职业病吗？”衷夏挖苦道，“如果你接近维予只是出于功利的目的，那他被女人骗了又怎么样？你顺水推舟，看他跌到，不是更有趣，就像棘树身边那些人。”
“可是伊娜在骗他！”
衷夏同情地看着莫未：“放心吧，你对维予这么好，他不会不知道。”
莫未，你以为我是傻瓜吗？维予想，我不是被伊娜利用，只是必须要给棘树一个教训！这家伙真把自己当宇宙中心了，先是衷夏，又是伊娜，前面不知道还有谁。地球还在转，他就以为自己做的事都顺天承命，这副熟悉的蠢样子……
维予继续想：上次的教训是，抹黑棘树的名声会牵扯太多人，最后投鼠忌器，半途而废。不能从这方面下手，要偷偷来，怎么做呢……棘树最在意的事是……要不然……那会不会动作太大……
伊娜轻轻说：“要不你在这里等我？”
“一起进去吧。”
勤世知道将有一场暴风骤雨，故意拖在后面，和他们留出一段距离。
看到维予气冲冲进来，棘树一下子就后悔和伊娜分手了。这几天已经不太容易激起维予的反应，棘树觉得无聊才跟伊娜分手，结果马上就有有趣的事情发生。他看看幻琪，再看看伊娜，难以抉择。
幻琪对伊娜嘻嘻笑着：“我早听说你的行动力很强，没想到有这么强，马上就找到下家了。”
维予指着棘树对幻琪说：“你没问题吧，这个人连续伤害了两个女孩，你还去飞蛾扑火，看不出他是人渣吗？”
“这人谁啊？”幻琪问。
有人小声告诉她：“谁都不是，叫维予的。”
“维予？”幻琪脸色骤变，惊讶、不解、怀疑的情绪依次在她脸上出现。“不会吧……你怎么……”
棘树一下子抱住幻琪：“好了好了，维予既然来了，你们找东西喂喂他。大家都安静，现在是补习时间！”
维予看着幻琪，心里有点谱，还是问：“你是……”
“我叫幻琪！”她激动地站起来，“我父亲是桓无稽。”
维予没听过这个人，但听莫未说过要认识幻琪，大体能猜出她是什么来历。
“幻琪，离棘树远一点。”维予说。
“好。”幻琪毫不犹豫起立，蹦到维予身边。
维予自己也吓了一跳，心想：“咦？这么好用？”
棘树明显不快：“你想干嘛？”
维予趾高气昂地说：“带我去见你堂哥，蓝杉不是开始行动了？你去报国吧，这里的一切，由我接收了。
棘树被打到七寸，一脸踩狗屎的样子。他看伊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知道大概又是她在颠倒黑白。棘树对维予的要求不接受不拒绝，他想不如釜底抽薪，说：“维予，你到底是希望我和伊娜结婚，还是希望我们分手，有没有个准话？”
维予不那么强势了：“根本……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态度……”
“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出去玩，你来吗？”棘树问。
“去哪里？”伊娜插嘴。
“去砸个店。”棘树回答。
“什么？”
看热闹的个西凑上来：“蓝猪吗？太好了！很久没这么有趣的事了！”
维予想把话题引回去：“等一下，我刚才说……”
“好，好。等这一回过去，我们好好谈谈你回家的问题。”棘树敷衍他。
伊娜权衡制止这一伙人的利弊，想到大事即将发生，现在不宜和棘树冲突，不如顺着他们。店子砸了就砸了，说不定芝婴正好借此机会退休，和她在蓝杉相见。
伊娜把刚才发生的事抛到脑后，参与到热火朝天的砸店计划中。
维予却被幻琪缠在一边。他看着这个意料之外的发展，只好说：“我不能参与这件事，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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