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重新计算……重新计算……”
几天以来，衷夏就像个兜圈子的GPS，一直在重新计算，始终没有找到方向。
“一定要宰了伊娜！”这个念头一再出现。每当思绪回到这里，衷夏就拼命克制住这种情绪。
“冷静下来！”她在心里大声喊，“一旦冲动，就会犯错，不能再犯错了！伊娜是个王八蛋，可是这一点要先放一放，我要先立住脚，找到目标，让我自己无懈可击。然后……再宰了伊娜。”
首先，要比以前更用心地上学。
衷夏从小到大都很擅长书面知识，幸亏是这样，她现在能站在盛都大学里。“这是，学习成绩能把带到的最高的地方。就算婚姻之路不顺，我也可以找个大企业工作，加薪升职……”
衷夏一回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轮廓深刻的五官，令人印象深刻的有神的大眼睛，长而窄的鼻子，称得上明眸皓齿。干净文雅的妆容，精心维护的身材，一丝不苟的发型。
“婚姻之路——怎么会不顺呢，我这么好看。”衷夏暗自想，“又不是非棘树不可。盛都这么大，等到风声过了，总有人……”她停住了，“我这样想，又和她们有什么不同？”
她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为什么不呢？都到这时候了，我能放上赌桌的也只剩下我自己。……不知道哪一条路容易一些，哪怕容易一点点也好……这样也太自大了，应该说，哪怕能成事的机率多一点点也好……”
衷夏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该怎么办？我以后会怎么样？”
这个普通双人间布置得整洁淡雅，衷夏和她的室友言言用书籍、乐器、植物装饰她们的房间。她们在这里互相打扮，谈天说地。言言思想很单纯，父母公务员，从小在盛都长大，衷夏从没见过她这么单纯的人。每次回到宿舍，她都觉得放松。
“说起来，言言好几天没出现了，回家住了？”衷夏坐起来，“是因为我吗？”
门把手轻轻转了一下，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陌生女孩露出头来，看到衷夏，吓了一跳。但她没有退回去，小步快速跑进屋，从言言的橱子里抱了一堆衣服。她的动作迅速准确，衷夏都没来得及说句话。那女孩低着头小声说：“言言让我来拿的。”然后又小步颠颠地跑出去了。
衷夏一个人呆坐了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她把日常用的都装进大包。挑衣服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就去翻找衣架上挂的名品连衣裙和套装。这两三年来，她申请各种可能的贷款，学校的、企业的、私人的，凡是能拿到钱的地方，她用自己的信用透支最大额度。这些钱全变成她身上的行头。
“昂贵的衣服，摸起来真舒服……可是穿起来没有那么舒服。我根本就不适合奢侈品，时时刻刻都在装，装给谁看？”她没有拿下一个衣架，拉开抽屉，拿出几件轻便的超市货塞进大包。又拿出一件换上。
换衣服时，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背部，左边肩胛骨上的伤疤还是很明显。十二岁那年父亲被捕时，市兵把她推到家具角上，留下这个伤疤。
衷夏给言言发了一条信息：“我回家住几天，下周都不在宿舍，你出门别忘锁门哦。”
衷夏背上大包，开车前往下城。
她漂亮的新车停在街角的停车场非常醒目，一般人会担心被砸窗、刮花、喷漆，不会把好车放在这，衷夏倒不用担心这些。
一路走过去，衷夏明显感觉到街上和平时回家不一样。直到家门口，都没有一个熟人和她打招呼，人们要么低头无视她，要么调头走进店里。没有人和她目光接触，仿佛她是一阵风吹过。
刚要抬脚上楼，“热潮”的门店探出一张脸，一个几乎长成的少年对她咧嘴一笑，还没说话，少年头上就挨了一记重锤。一只手把他拉进去。
衷夏径自上到五楼，用钥匙打开房门。
妈妈看到她很讶异：“怎么今天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衷夏说，把东西扔进自己的房间。
下城整体上不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但如果说这里有个五星级饭店标准的住处，那就是衷夏家。在她出生以前，衷夏的父亲把这栋房子的整个第五层买下来，打通成一个超大的公寓。
仲博沙没有读完高中，通过管理早市和夜市的摊位分派，他赚到第一笔钱。后来又插手这一代沿街的商铺，做到最后自己也开了些生意。赚了钱，他娶了一起长大的衷夏母亲，打造出一个他心目中完美的家。
两年前，仲博沙才出狱。那以后，家里生活好过了很多。他的生意目前尚不稳定，经常不在家。衷夏觉得那样更好，她和父亲非常疏远，这些年来几乎忘了他的存在，父亲不在家她还更自在。
妈妈又唠叨起来：“没什么事就少回来吧，你好不容易出去。有多少人想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呢！”
“好，好。”衷夏有口无心地应着。
“……难得你出落成这样，能嫁个老师、公务员就好了，赶快生两三个孩子，把老公一辈子栓在你身边。这样我也安心。不然我总担心你被哪个坏小子拐跑，像我一样……”
“啊，又来了。”
“咚咚，刷刷刷”，敲两下挠三下，是衷夏和他的小伙伴们特有的暗号。
衷夏跑过去开门，一个大男孩拎着一对双胞胎小男孩溜进来。他把双胞胎踢进屋里，关好门，才对着他们脑袋一人敲了一下。
“怎么跟你们说的？见到衷夏姐要装不认识啊！不认识！你们的脑子是石头吗？”
“你是上星期说的，谁还记得？”一个男孩摸着头上的包说。
“你连这都记不住，所以上学什么都记不住！”大男孩又要打他。
衷夏一把拉住：“甜葵！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大点的男孩有十六七岁，身量比衷夏还高，但还是一副孩子脸。“最近有很多人来问你，有的拿着照片，还有的拿着照片和名字。他们还问老大的事，老大让我们什么都别说。”
“哦，是啊。”妈妈也说，“突然有很多人来问你的事，我还担心……不过附近的邻居们都很会装傻，大家看了你的照片，就说：‘好可爱的小女孩，从来没见过啊。’你爸爸还去打听你出了什么事……”
甜葵继续说：“老大让你装作不认识我们，我们也装作不认识你。你快走吧，让人发现就糟了。”
衷夏露出苦笑：“不用担心，已经没关系了。”
三个男孩面面相觑，玉虎问：“要不，有人再来问，我们就把他打一顿？”
“不用不用，千万别！”衷夏拼命摆手，“那些人只是好奇，对我没危害。”
甜葵坐下，摆出大人的样子：“衷夏姐，你在盛都大，是不是有钱人很多？他们会欺负你吗？”
“怎么会？哪有人能欺负到我？”
甜葵又问：“他们会瞧不起我们吗？”
衷夏不说话。
“其实我看了一些报纸，有人说你在热潮门口出现，然后你的男朋友就有麻烦了，是吗？”
衷夏的妈妈第一次听说，小声惊呼了一声。
“为什么只是在这附近路过，就会有麻烦呢？我们一直住在这里，也和他们没什么不同。那个男朋友还和你在一起吗？”
衷夏解释道：“原因比你知道的要复杂一些，一个是外界对热潮影音有误解，后来又牵扯出别的事情……总之，这不是针对我或者你们，我现在在学校也很好啊。”
“真的吗？”甜葵怀疑，“我爸爸和叔叔以前都参加过中兴社的青年义务团，他们说那个时候可以狠狠暴揍自以为是的有钱人。他们去盛都大打人，还去那些人家里打人。如果那些人对你不好，我们也参加，也去打他们。”
“甜葵！你别教孩子们这个。”衷夏的妈妈责怪道。
衷夏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有人对我不好，我们一定一起去打他。不过青年义务团已经解散很多年了，你必须组个新的暴力团伙。”
金虎先喊起来：“没问题！我们组一个超级大帮派，有人对我们不好，就一起去打他！”
甜葵和玉虎纷纷响应，衷夏笑着从冰箱拿出给三人吃的点心：“等你们上完学，一定要组个超级大的帮派。现在，你们先好好回想那些来查我的人，特别是问到我爸的那些人，把他们的长相特征都告诉我。”
“好，好。”三个人七嘴八舌开始说。
衷夏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们叫谁老大？”
金虎抬起头：“仲老大，老大说我们可以跟着他。”
“叛徒！我才是你们老大！”
玉虎扭扭捏捏地说：“才不要，你是女孩子。而且你是大学生，我才不想跟这种老大混社会。”
衷夏拍着桌子：“笨蛋！你这种年纪混什么社会？好好学习跟我混大学！大学比其他那些鬼要复杂、险恶多了。”
“也更好玩。”衷夏补充。
“也有更多钱。有钱！”衷夏又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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