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月霜电雷

　　而祁锳和商烨这里，明月当空，闪电四候，雷音环绕。

　　祁锳早就备了酒水，二人却是相对无言，唯有饮酒。

　　祁锳不说，商烨便也不问。

　　祁锳一直盯着酒杯中的明月，直到明月升到中天时，她才说话，“师兄，你觉得这明月如何？”

　　“夜间精华，明亮皎洁，善变却又有规律，对很多人来说必不可少。”

　　听闻此话，祁锳接道，“今晚夜色颇寒，满地寒霜，不知师兄可否喜欢这霜？”

　　“风霜雷电，皆为自然之馈赠。我个人实在是不喜欢这寒霜，但也必须承认它存在的必要性。”

　　“那对于师兄而言，这闪电和雷声是什么？”

　　商烨一听她的这个问题，便知道她的意思，道：“我生于雷陵，长于雷陵，闪电和雷声对我而言，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祁锳听他如此回答，倒也不急，笑道，“那对于雷陵来说，这闪电和雷声又是什么呢？”

　　商烨仍毫无迟疑的回道，“对雷陵来说，正是这闪电和雷声造就了它。”

　　祁锳笑着抿了一口酒后，道：“那对于闪电和雷声，师兄你是什么？雷陵又是什么呢？”

　　商烨听到此问，也是一笑，“闪电和雷声没有生命，对于他们来说，我和雷陵什么也不是。即使他们有生命，我和雷陵也实在是微弱渺小，不值一提。”

　　祁锳听到此处，不禁回道，“好个不值一提！师兄那日问我，对于迷津众人，我是什么，我要做什么。那么今日，我也告诉师兄，对于他们，我不值一提。但我做什么，对他们却至关重要。”

　　看到商烨探究的眼神，祁锳接着说道，“不值一提，是因为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区区的迷津王族继承人，既不是开创者，也不是终结者。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做大王；有了我，在迷津漫长的历史中，我也只是一个过客。我实在是不值一提。而我做什么，对他们至关重要，只因为一点，我即将是新的大王，迷津所有新的一切需要我去造就。无论我是皎洁还是善变，他们都必须依赖我才能看到这夜间的一切。哪怕我如寒霜，他们也只能接受。对于他们，我即是明月，是寒霜，也是闪电，更是雷声。”

　　商烨听完此话，也喝一口酒，摇头道，“师妹实在是狡猾，用我的话来堵我的嘴。”

　　祁锳笑望道，“这叫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商烨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你要我帮你，不是不可以，但我希望你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你将面对的是什么。而且有些话我必须提前说清楚，你既然要我帮你，那你就要信我，无论什么事，我做了就有我的理由。若有一日，你做不到如月如霜如电如雷，我会离开你。”

　　祁锳听闻他如此说，心知她来雷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道：“我知道自己选择什么路，也会走下去。此番回去，打败明熇后，我会祭告天地，加冕为迷津之王，同时任命师兄为相，大小事务皆要仰仗师兄，只盼师兄届时也要如月如霜如电如雷。”

　　至此，两人之事也已谈完，却都不肯离去。

　　商烨指着在一旁聊天玩乐的商皓和清梧，道：“你看他们二人在那边玩闹，像不像你和梨若？”

　　祁锳回头一看，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确实像，总是惹我生气。”

　　看了一阵后，忽又一叹，道，“我知师兄你为何总是提起梨若。你放心，我即使放不下也不会影响其他事情，更何况，最应该被担忧的不是我。”

　　商烨听闻此话笑着回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希望你是发自内心的想去当这个大王，而不是为了责任，为了复仇。”过了一会儿，又似疑惑，问道“最应该担忧的是谁？”

　　祁锳也是一愣，回道：“自是萱易啊。”

　　商烨听到此名，想了良久方才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反应过来这人应是谁，淡淡回道：“她是梨若的妹妹，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祁锳知他一贯都是如此清冷淡泊，对他如此反应倒也习以为常，也没接此话茬，只直接道，“师兄现在淡泊之气是愈发凸显了，若不是我早日就和你熟识，在路上见到师兄还只当不是这迷津之人呢，生怕冒犯了师兄的淡泊缥缈之气呢。”

　　商烨知她又在拐着歪打趣自己，笑着回道，“师妹是在说我看上去越发不近人情吧。不瞒师妹，我自上次历劫后，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浩浩人世，庸庸烦恼，似是放下了许多。”说到此次，他忽的一顿，又接着说道，“也坚定了许多，更加明确知道想要什么。”

　　祁锳疑问道，“师兄想要什么？”

　　商烨抿了一口酒水，淡然道，“无非是护卫迷津，继承遗志罢了。”

　　祁锳知雷族现今的长辈乃是雷族祖母商勒，既然是遗志，那定不是她，或许是商烨是父母罢。

　　看商晔似有些陷入回忆，祁锳自认识商烨后就从未听任何人提到过他的父母，怕触及她这位师兄的伤心事，忙假装好奇问道，“我一直只知雷族之人需历劫，却不知这劫是什么。师兄如此一说倒是引发了我的好奇，不知师兄上次历劫是何等状况？”

　　商烨以为她好奇，也耐心回道，“雷族地高人稀，历劫无不是为了在此苦寒之地更好的生存，故诸般劫难亦是为了摒除心中杂念，纯净修炼之心。至于所历劫难也是因人而异。”

　　祁锳不禁插嘴问道，“你历的劫难是什么？”

　　“在雷云涧修炼七七四十九天，经历天雷洗礼，化为己身法力。”

　　祁锳听到此话，反而有些疑惑，“将天雷法力化为己身法力，这不是雷族之人自幼就习的了吗？这对师兄来说怎么是历劫呢？”

　　“你有所不知，雷云涧的天雷和雷族其他地方的天雷不同。这里的天雷强势霸道，与其他法力丝毫不相容，必须先将自身法力散尽，才能将这些法力化为己身法力。但若身无丝毫法力，不说雷云涧的天雷，就是雷族其他地方的普通天雷洗礼，也很难坚持下去，除身强体壮之外，也必须心智清明，意志坚韧。”

　　祁锳听到此处，已是明了，“师兄能在此番情况下历劫成功，必是有所大成。”

　　商烨听闻此话倒是一笑，“雷族之术与他族最大的不同在于，历劫时全赖心志是否坚定，心志愈坚，法术愈强。此次历劫后，我的确感到心志清明坚定了许多。只盼师妹也能始终心志坚定。”

　　言及此处，二人俱是沉默了下来，各有所思。

　　不知不觉，竟如此相对赏了一夜的月，到天际泛白才各自领着在打瞌睡的小尾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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