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三十三章 余烬．倒数第七日(三)
司雷放任涓涓在司风房前大哭，满脸愤怒，双手交叉坐在沙发上。
珍珠笑了好几声，说：＂差点棒打鸳鸯，活该被骂！＂
＂我日子过得太忙，竟不知还有一百年前的那一世，但也不用骂得那么难听！＂司雷闷声说。
＂也不过就骂了那几句，雷雷的玻璃心就碎满地啦？人家可是花了好几千年才能重新在一起，你赶紧给他们想想补救的方法。＂珍珠说。
＂真的很难听，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心理变态？还白痴？脑残？这祸水的嘴刀子真是……＂司雷还在径自嘀嘀咕咕。
＂雷雷，你要我晚上再把她骂你的那些话再跟你讲一次吗？一次不够的话，我可以用整夜的时间对着你讲。＂珍珠催促道。
司雷从沙发上弹起来，咳了好几声，大声说：＂别哭了，司风应该是在天阶。＂
灵魂候车室里，男女老幼大大小小的亡魂仍是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黄悦早先坐的位子空空荡荡，墙上的乘客候补名单上，黄悦二字也已经消失。
海人在办公室接到电话之后，便飞车赶来医院。
医生说，黄悦今天下午突然休克，一度呼吸心跳停止，经过十几分钟的抢救，总算是活了下来。
但奇迹的是，她的昏迷指数竟然一下提高到十三分，虽然还是得在加护病房观察一两天，不过，极可能近日很快就会清醒。
海人坐在病床旁紧紧握着黄悦的手，见她微微睁开眼睛，转动眼珠虚弱地看着他，他激动地猛亲她的手心，泪流满面，却又笑得很开心，说：＂老婆！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地府判官伏跪在地，抖着手接下生死簿，平板的画面上，黄悦的死期依然写着六十八岁卒。
几个字样发出淡金色微光，
＂这笔糊涂帐，我来付了。＂司雷沉沉的嗓音说道。
判官满脸惊恐地抬头，看着他漫步离开的高大身影。
司雷果真如传言所说，是个会自言自语的神仙。
＂司风为了改生死簿，要用一千年的仙寿交换，你为了要把这一千年还给他，却得动用三千年的仙寿交换，代价真高，更不用说另外为涓涓延续一千年魂命的更高额代价，我的雷雷这次可真慷慨。＂珍珠说。
＂我这命长得很，少了可以用来骂的兄弟，日子怕会很无聊。＂司雷说。
＂雷雷是怕被另一个人骂吧？＂珍珠呵呵笑着。
＂自古以来，女人都是祸水，尤其是这个女人……＂司雷闷闷地说。＂你不觉得她骂得实在很难听。＂
＂我的雷雷碰到对手了。＂珍珠笑了几声，又说：＂把司风跟千水的那段记忆还给他吧，你至少还可以少挨点骂。＂
＂天雷封想要逆转，非得要有一样千水身上的东西不可，她的肉身早已死了三千六百多年，我是要上哪里去找？＂根本就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司雷说得很不耐烦。
＂有啊，可不就是司风心里的那一点红？＂珍珠说。
天阶咖啡。
第三十八任老板把涓涓的手机拿给司风。
＂涓涓姑娘昨夜跑来看灯笼表演，她离开之前，把手机留在这里，她用手机录了几段话，交代我在司风大神过来的时候，交给您看。她也说了，大神的那只手机坏掉，等大神看完她的留言，可以把这只手机重置，拿去使用，不需要再浪费钱，重买一只新手机。＂老板说。
司风拿过手机，来到面向海洋那一端的长椅坐下，一次又一次反复看着涓涓留给他的视频，尤其是最后一段视频，是涓涓昨夜在天阶咖啡录下的。
涓涓如此开场：＂这位号称走在科技的尖端，但是很不会自拍的司风大神……＂涓涓看到自己的身后远远处，第三十八任老板也对着镜头探头探脑，马上拿着手机跑来到面海这一端的同一张长椅坐下。
＂司风，没想到我们还是没有机会实现一起看星星的约定，你受伤了，还是在家好好休养，比较重要，所以我跟司雷多争取了一夜，自己跑过来看，假装你也跟着我一起来。你以后来到天阶，一样坐在这个位子的时候，同样可以假装，我的人正坐在这里，陪着你一起看星星。这样，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失约。＂
司风流下泪，镜头里的涓涓清了清喉咙，又说：＂刚才，第三十八任老板跟我说了一个和你有关的秘密，但是很不巧，本人是个大嘴巴……＂涓涓刻意在＂秘密＂两字上夸大嘴型。
＂听说，司风大神你，曾经娶了一个巫人当老婆，你说我是巫人千水，又同样是在夜魅叛乱的那个时代，那就代表我可能认识你们夫妻。你说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的事，老板也说司雷也不准大家在你面前提起，这一点就真的太过份，我怎么可能不讲！司风，老板还说你在那一战，不只是背，连头部都受过伤，丧失了记忆，所以这就是你什么都记不起来的原因。但是，如果我是你的那个老婆，知道你把我忘得一乾二净，不知道会有多伤心。＂说到此，涓涓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别过脸喃喃说：＂我怎么会说我是你的老婆，虽然说因为受伤失忆也不能怪你，但是如果你敢把我忘了，我肯定是会气炸的！＂
司风的唇微微颤抖，微微一笑，眼泪不断滴落。
＂总之，身为与你的老婆同一时代的女性同胞，这一点，我必须要对你做出最严正的抗议！＂涓涓又将头转回来面对镜头，说：＂但是司风，你是一个好心的神仙，颜值又超级高，脾气又好，虽然有时像个小孩子一样，会做一些幼稚的事，不过，能被你喜欢上的女孩子，一定是非常幸福的。如果我是你当年娶的那个老婆，我想，我一定会很爱很爱你。你说神仙看的是人的魂魄，因为魂魄不论如何转世，都不会变，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想起你的老婆，我想她一定……呃……应该……或许会等着你去找她。＂
视频里的涓涓掉了两三滴眼泪，她赶紧擦掉，深呼吸了一口气，笑着说：＂我明天一早，就会乖乖去还阳，这段视频我待会会请第三十八任老板在碰到你的时候，拿给你看，免得还阳以后，我就再也没机会跟你说。总之，我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我会过得很好，你大可不用再管我了。你可以去看看她，我是指你娶的那一个巫人族女孩，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想起她的话。＂
涓涓又流下一串眼泪，她握着拳头放到嘴巴用力咬了几下，抽泣了好一会才又说：＂司风，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希望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像忘记那个巫人老婆一样，把我忘掉，因为我也很喜欢你，感情的事，我是不说谎的，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司风，请你……请你不要忘记我！＂
涓涓低着头哭出声，第三十八任老板跑过来关切，她便急急忙忙将镜头关掉。
手机呈现一片黑色，倒映着司风身后的风景，倒映着一个人影缓步走来。
司风略显意外之色，侧过头看着走向他的人，看着她走到长椅，挨着他坐下来。
司风看着她的眼神，就像阿建看着千水，就像杜凌风看着殷吹雪。
涓涓现在总算明白了，每回司风看着她时，那一对灰蒙蒙的眸子里透出来高深莫测的眼神代表什么，他一直爱着她，即使历经了几千年，从来都没有变过。
满满的，这种被爱的幸福，幸福到快让她的眼泪满溢溃堤。
虽然她有那么一点嫉妒千水，以前的她自己，因为千水独占了与司风之间，最纯粹最完全的爱情，无奈又让人心碎的是，司风被司雷施了天雷封，已经忘了千水，虽然爱得很深很美，却又是如此短暂与凄凉。
涓涓终于想起她死亡的那一日，她抱着司风痛哭，叫他什么名字了。
她的魂魄里，属于千水的那一部分在当时苏醒，她叫他阿建，在她经历了十二世轮回，长达三千六百多年的漫漫等待，她终于等到他了。
今世的涓涓，她本人，只想连同身为千水那一世的爱、吹雪那一世的爱，在未来与司风大神共处的每个日子里，好好对他述说过去相爱的种种回忆，长长久久地延续下去。
司风静静地看着她，涓涓着急着想打破沉默。
要说什么？
我一直没对你变心？
但在从逝生镜回来的过程中，她确实看到她与业尘已圆满一世姻缘，曾有过两个孩子，即使那是为了避免魂飞魄散，不得不的选择。
司风我爱你？
唉呀，真、真、真俗气！
我回来了，不还阳了？
这会不会让他生气，以为白费了千年仙寿？
该说些什么才好？
＂听司雷说，你有几千年都好不了的心头痛。＂涓涓听见自己嘴巴吐出这句话。
司风迟疑了半天，喉间轻轻＂呵＂的一声，一抹淡淡的笑。
为什么他可以好看成这样！
在满天的繁星之下，只有司风最耀眼！
在这个世界，她只看得见他！
＂我觉得我好像是你的止痛药。＂这张脸好看到她觉得自己握紧的拳头有点发抖。
司风依然静静地，用一张非常好看的笑脸注视着她。
她狂抖的拳头，僵僵硬硬地抬到腮边，僵僵硬硬地伸出食指跟中指比出一个V字。
＂止痛药。＂
那张俊脸上的笑容变得很灿烂。
不由地，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嘟起嘴凑了上去。
此刻，很幸福！
很美满！
因为始终割舍不下
我能为你做的就是舍弃这一百零一种还阳的方法交换与你等长的时间
让你我一刻都不分开
所以你不必再心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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