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二十一章 命数(一)
司雷在天阶客栈的大厅里听取几个驻地神仙报告搜捕司风与两名凡人的情况，通通一无所获。
＂容永跟殷吹雪两人各自的老家呢？＂司雷问。
＂两处都在第一时间找过了，不见他们的行踪。＂一名仙人说道。
＂越来越会躲！＂司雷重拍桌面，拍得桌上的茶杯倾倒，流了满桌的茶水，他看了又骂：＂司风可是一个四千八百岁的神仙，他身上的仙气就像凡人的狐臭一样又浓又重，你们这几个难道都嗅不到、闻不到？＂
司雷说的是气话，但仙人们听到司雷竟用＂狐臭＂来比喻司风的仙气，他们有的先是一愣，然后努力憋住笑。
店小二则是＂哈哈＂两声，笑了出来。
司雷瞪着他，狠狠骂道：＂你没尽责把殷吹雪跟容永看好，眼睁睁让司风把人带走，现在站在我的面前，竟还有脸皮笑！＂
店小二挨了骂，只好僵着脸说：＂大神，我们天阶客栈是众神聚集之地，也少不了有比司风大神还要更资深的神仙到此，论司风大神的狐臭……仙气的味道，小仙还真的是闻不出来。＂
司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大门。
门外天色已是黎明，又是凡间一天的开始。
但天界的一日，却剩下不到三个时辰。
不管是殷吹雪与容永的事，或是司风的事，他都得在这一日结束之前完成。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司风待在神仙多，或是仙味重的神仙之地，他的仙气就会隐藏得无影无踪？＂司雷大掌摩着空茶杯说道。
＂大抵是这个意思，司风大神说真的，没什么狐臭味，呵呵！＂店小二又笑了出来。
司雷也笑了一声，笑得冷冷的，他站起来，命令身边的仙人：＂跟我走！＂
＂大神可是已经知道司风大神的藏身之处？＂一名仙人问。
＂知道了，他这一点倒是很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敢问大神，司风大神可能藏身何处？＂仙人又问。
司雷翻着白眼，然后说：＂我家！＂
司雷虽然是一个不喜欢下凡的神仙，但他身为至尊神帝俊的左右手，仍免不了有必须下凡处理事务，为了不跟凡人有太多接触，加上重视隐私，所以他在凡间建了一栋自己专用的宅邸，一来可以作为办公的处所，二来可以当作自己在凡间的住家，避掉与其他神仙不必要的互动与往来。
这座宅邸与天阶客栈一样，同是属于凡间的神仙之地，除非仙人指路，否则凡人的肉眼看不到，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尤其是他的这座宅邸，就连神仙都很难找寻，因为司雷不喜欢别的神仙随便跑来他家，除了帝俊与司风以外。他的这座宅邸，甚至还有一间房间，是特别留给司风专用的。
此次下来追捕司风，他只想速战速决，因此就近将天阶客栈当作自己的指挥所，竟没想到司风了解他的习惯，反而将他的专属宅邸当作避难所。
＂卖弄这种小聪明，害我得带队让大家来参观我家，看我怎么修理你！＂
在带着仙人跟天将回到自宅的路上，司雷忍不住咒骂，旁边的仙人听了，绷着脸，互相用眼神告诉对方，非必要踩踏的地方，千万别靠近半步，免得也被连带修理。
吹雪清晨睡醒，曾跑出来找容永，陪着他坐了一会。
＂司风呢？＂容永问。
＂在房里睡着，没想到神仙竟然那么会打呼。＂吹雪说得有些埋怨，又想到自己的话透露出她已与司风同床共枕的事实，不免红透了一张脸。
容永不觉得意外，只是嘲笑着：＂这家伙的毛病真多！武功不强外加很会打呼的蹩脚神仙。＂
吹雪被容永的话逗笑，她挽着容永的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说：＂打从我们来到这间屋子，我就一直想问容哥几件事。＂
＂妳问。＂容永说。
＂我们昨日被司风带来此地，容哥理应是头一回见到他，你的反应却是一点都不意外，也没有问他什么话。容哥是不是早已认识这个神仙？还有昨日那一个店小二口中的司雷大神？＂吹雪说。
＂认识，很久以前。＂容永说。
＂容哥竟然认识两个神仙？该不会，容哥也是一个神仙？＂吹雪看着容永的脸，半开玩笑地说。
＂是。三千年以前，我也是个神仙。＂容永说，看着吹雪目瞪口呆的表情，又说：＂但我现在跟妳一样，是个凡人。＂
吹雪震惊不已，好一会才再开口，问：＂容哥既然现在跟吹雪一样是个凡人，为何会记得三千年以前，自己是个神仙？既然以前是个神仙，又是为何？现在会变成凡人？＂
容永温柔地笑着，说：＂因为犯了大罪，被除去仙籍，又因为当过神仙，魂魄还有些法力，所以记得以前的事，也记得妳。＂
吹雪闻言，心头一紧，说：＂怎么容哥跟司风一样，都是犯了罪的神仙？容哥记得的那个我，可是三千年前的我？我是什么样子？跟容哥又是什么关系？＂
容永摸了摸吹雪的头，又说：＂三千年前，妳的头发绑成一条长辫子，有些任性粗鲁，跟现在一样，会挽着我的手臂，一起坐着，发呆看风景。＂
＂跟现在一样吗……＂吹雪笑着，却忍不住掉了眼泪，抽了好几口气，说：＂原来我们认识了三千年，怪不得我见了你，心里就觉得好高兴，却也觉得很伤心。我一定在三千年前就已经非常非常喜欢容哥，才会这样。这些事，容哥在绮云阁的时候，怎么都不跟我说？＂
＂说了岂不吓坏妳？我只希望就这样陪着妳，把日子平平淡淡过下去就好。＂容永说。
吹雪放开容永的手，擦掉自己的眼泪，低着头说：＂容哥，我对司风……我跟他，我们已经……＂
＂我知道妳一直喜欢他，没关系。＂容永轻叹一声，淡淡说道。
＂容哥，司风说，因为我们今生的姻缘不圆满，所以我们两人生死簿上的命数被一位至尊神改了，我们很快就会死……＂吹雪说着，满脸愧疚。
＂是吗？＂容永听着自己的＂死讯＂，仍是一脸平静。
＂都是我的任性，害得容哥也得跟着我短命，如果我们下辈子再相见，这笔感情债，请容哥一定要来向我讨。＂吹雪泛着眼泪说道。
容永凝视吹雪一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说：＂这可是妳亲口许下的承诺，我一定讨！妳可一定要守信用，就算司风跑来找我要人，我也不还！＂
＂好。我一定好好还你！容哥对不起！对不起！＂吹雪点点头，埋首在他的胸膛哭泣。
吹雪原想陪着容永坐到天亮，但容永见她连打了几个呵欠，便要她再进房里休息。他则是带着宿醉，仰躺在台阶上看着天际的太阳缓缓升起，睡了又醒，直到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罩在四周。
容永持刀站起，看着司雷，还有他身旁一群仙人与天将。
无形的压力，是司雷在屋外布下的结界，目的就是隔绝屋外的声响，避免惊动屋内的司风。
＂司雷大神好大的阵仗，就只为了要取我与吹雪两个凡人的命？＂容永冷笑着说。
＂原想在天阶客栈把你们两个处理掉，没想到司风竟自作聪明，胆子大到敢把我的这座宅邸拿来藏匿你们。不过既然是你业尘大驾光临，我也只好说一声欢迎。＂司雷也冷着声音说。
容永搔了搔鼻子，将刀尖比着司雷，说：＂果真是来『处理』我们两人的，就为了我跟吹雪的姻缘不圆满？可否请司雷大神说明一下，我与吹雪今生的姻缘结果如何，对司雷大神会是如此重要？重要到硬被软禁在天阶客栈，等着你来『处理』？我与她的姻缘也不过是凡人的小情小爱，司雷大神就不能高抬贵手，让我们平静离开，这一路穷追不舍的理由，究竟为何？纵是非死不可，我也想当一个明白鬼。＂
司雷抿着唇，直接纶刀砍过去，才说：＂杀了你，再告诉你为什么。＂
容永挡下几刀，司雷唇角勾起，忍不住称赞：＂想不到业尘你还真是有两下子，明明现在是一个凡人之身，竟还能挡住我这个天界最强神仙的招式。冲着这一点，我会让你做一个明白鬼。＂
＂笑话！就算是司风跟我打，我也不见得输他！＂
容永其实持刀的手已被玄雷刀震得剧烈疼痛，在一刀挥向司雷落空之后，司雷的玄雷刀直接贯穿他的胸口。
司雷另一只手抓住容永的衣领，让他保持站立，凑近他，说：＂业尘，你只知道当初你与夜魅同归于尽，巫人千水用血咒护住你的元神，绑你十世姻缘，你却不知，这十世姻缘皆不圆满的后果，就是血咒反噬下咒者，下场就是魂飞魄散、归于虚无。你既然一直留有每一世的记忆，应该也看得相当明白，千水每一世的轮回，身世命运何以越来越苦，这辈子还落得卖身为妓，这就是血咒咒力反噬的恶果，这第十世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你们反而是一点都不在意。我自己是不介意这名凡人女子如何魂飞魄散，我在乎的是她一旦魂飞魄散之后，司风藏在她魂魄里的最后一丝元神余烬就再也取不回来。这样说，你可明白？＂
容永口冒鲜血，无法言语。
司雷又说：＂司风私自下凡扰乱你们两人的姻缘，罪不在妳们，我与至尊所能做的补救之道，就是取你俩今日以后剩余的阳寿，延续妳们的下一世，虽然可能只有短短的二三十年，但你们就在那一世，好好做一对夫妻，将姻缘圆满，让血咒的效力结束。我会封了你所有的记忆，先到黄泉路上等着，我很快就把千水送过去。＂
语毕，司雷从容永的身躯拔出玄雷刀，容永瘫软跪地，尚存一丝气息，只见司雷手心冒出一团金色光球，朝着容永的天灵打下去，容永的身子一震，随即倒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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