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五章 不能碰的逝生镜 倒数第十七日(三)

　　“走吧！我们出去！＂司风不想让涓涓在镜屋多待一秒，他把她拉起来，推着她走出去，涓涓仍想回头，他又板起脸，伸手对着镜屋的门挥了一下，那扇门外彷佛有一道薄膜。

　　涓涓伸手去摸，那层薄膜又像一道隐形的墙，她连镜屋的门把都摸不到。＂司风，你为什么那么怕我看那面镜子？＂

　　司风灰蒙蒙的眼看了涓涓一晌，说：＂妳既然已经决定还阳，就无须再碰其她的逝生镜，那个女人的命运悲惨，妳何苦要让自己经历一次悲伤的过程，妳只要直接用那一面回生镜就好。＂

　　涓涓想再与司风争论，但她眼尖，瞥见司风的胯间有生理反应，他刚才似乎说得没错，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神仙，只对女人有兴趣，尤其在吻了她这个女人－女鬼之后，他真的有了反应。

　　涓涓咬着手指，尴尬地别开脸。司风似乎更尴尬，说话开始结巴。＂那…那个，我说……涓涓，妳刚才的胡闹，让我很……很不高兴，我今天不想管妳，妳今…今天就自由活动，别待在家里，妳…妳快上去换外出的衣服！＂

　　涓涓回头看司风，把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问：＂司风，你让我独自出去，就不担心那些活人跟鬼伤到我？而且，我不知道房子的入口在哪里，我要怎么回来？＂

　　司风一听，绕着涓涓走了一圈，发着白光的大掌在她周身上上下下扫了一回。

　　“好……好了！妳身上有我的仙气保护，生人跟鬼见了妳都会回避，妳手机好好带在身边，妳想回家，就打电话或传个讯息给我，我去接妳！＂

　　司风说完，立刻三步并成两步，冲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门。

　　涓涓本来是想跟司风讨论，这接下来的十七天要怎么度过。经过这一大早的冲突，她讨论的心情也没了。既然他说不想管她，要让她自由活动，这听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前天追着哥哥去医院，她身上没有司风的仙气保护，对外面的世界多少惊恐。昨天跟着司风一起出去，也只是在天阶度过大半天，她没能去别处走走看看。

　　今天能自由活动，她或许可以去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为她短暂的人生做一次回顾，包括被海人卖掉的那一间房子。

　　涓涓换好外出的衣服时，司风一直都关在自己的房里。

　　她敲了敲他的门，说她要出去。他隔着门板要她注意安全，别仗着他的仙气保护，就乱碰活人跟孤魂野鬼。

　　“尽量别往人多车多的地方跑，我怕找不到妳的残迹，妳务必要带好手机！不准乱加好友！＂司风说。

　　啧！加个鬼！

　　房子的出口还是在公园，涓涓决定朝另一个方向走，司风这个一级神仙的仙气果然强大，那些鬼影都不敢靠近她，就连活人也会自动让路，不再像第一天出门时那样惊惧害怕，她的脚步不由地轻快起来。

　　涓涓走得随性，就像生前在逛街一样，她经过不少大楼，发现有些门上头闪烁着＂天阶＂两字，她好奇推开那些门，每一扇门一打开，就是昨天那样的景象，周边悬空，只有一条又宽又长的阶梯一路往上延展，看不见尽头。

　　看来能通往天阶咖啡的入口不少，果真是让神仙休息的场所，方便得很，她没再爬上那些阶梯，而是关门退了出来。

　　没有司风在，而且她是一只鬼，那边没有同类，没什么意思。

　　她又任意选了一个方向前进，很快，她发现自己经过小时候就读的小学，她进去绕了一圈，现在是上课时间，她经过自己过去待过的教室，看着里头的小朋友上课的情况。十几年前，她也坐在里面，用稚嫩的童音念课本，十几年后，她站在外面，却成了一只女鬼。

　　这个念头一兴起，她顿时觉得悲从中来，在教室外头哭了一会。

　　涓涓没有停留太久，她走出学校，又绕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海人大她五岁，只有在她小一、他小六时同校过一年，后来海人上了中学、高中，如果下课的时间刚好，她就会在那个小公园等海人下课，再一起回家。

　　她同样绕了这个公园一圈，这一带是好学区，涓涓跟海人的小学、中学到高中，都是在这附近就读，算是房市交易的热门地带，所以公园旁边开了不少中介卖房的公司。

　　司风过去卖过房子，总不会那么巧，司风就在这些房屋公司的其中一家卖房？

　　反正今天可以悠闲一点，她每一间公司都特别进去转转，看里头墙面上的房仲照片。不过，涓涓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搞笑，司风在五年前就离职，怎可能会有他的照片贴在墙面上。

　　但也真的那么巧、那么刚好，涓涓进到最后一家房屋公司，墙面上就贴着一张司风的照片，很帅的一张职员照，他的凡间化名叫林峰，就是司雷把他介绍给海人认识时用的名字，照片旁边有着这样的简介：＂本店的传奇，史上最佳业绩王，他的纪录等着你来打破。＂

　　“唉唷！瞧瞧我们的司风大神！竟然那麼厉害！传奇中的史上最佳业绩王！怪不得会不缺钱！啧啧！＂涓涓边看边笑。

　　司风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很一表人才。

　　原来，司风就在她十岁到二十岁的时候，在这里卖过房子，说不定她有好几个上下课的时间，就曾经在路上与他擦身而过。

　　涓涓拿出手机把司风的照片拍下来，传给他，加上一句话：＂伟大的司风大神，最佳业绩王。＂

　　司风隔了许久，她都已经离开了那间公司，才回给她一张冒汗的尴尬脸贴图，问她：＂跑回妳中小学的母校了？＂

　　神仙果真厉害，他没问她从哪里拍来这张照片，就知道她跑来母校附近。

　　涓涓回给他一张竖起大拇指的贴图。

　　来到熟悉的环境，涓涓已经知道哪个方向可以回到旧家，那个家已经易主五年，她只在外头看了看，她以前的房间，有一只猫正躺在窗户边晒着太阳。

　　她以前也曾经想要养只猫，但是海人反对，他不喜欢猫有时细成一条线的眼睛，他觉得邪气，家里养她一只人形猫就够了。

　　涓涓又继续走着，她走到以前上大学时乘车的站牌，不久之后，通往学校的公交车就来了，她跳上车。

　　涓涓只上了一年多的大学，她拚着想早点考检定考，可以找一份不错的兼职，减轻海人的负担，所以她常常下课就直接去图书馆，念到关门才回家，有时海人有空，会到图书馆接她，带着她一起去吃宵夜。

　　如果她知道她会在生日那天变成植物人，她或许会像一些同学一样，有些社交联谊，或是多多陪陪海人，把日子过的精采一点。

　　她出事的那一间百货公司就在通车路线的中间，如果她那一天没去那一间百货公司，她的人生会不会健健康康地活到六十五岁？她不会变成植物人，也不会在五年后意外摔下楼梯，摔断脖子？

　　那一间百货公司还在，随着公交车前进，越来越近。她走下公交车，走进那间百货公司，直接到她出事的那一层楼。

　　事隔五年，那个卖发饰的专柜已经不在，改卖精品包包，她有些失望，正想要离开之际，一个空飘飘的声音对着她讲话。

　　它说：＂妳不是那个被妖怪伤到脑子的女孩子？＂

　　涓涓循声望去，一个鬼影就站在大柱子旁，双眼是两个黑洞，爪子般的手对她招呀招的，却不敢飘近，它怕她身上司风的仙气。

　　涓涓也会怕它的样子，但它的话让她的心往下一沉，满是疑问。＂你是谁？什么叫做被妖怪伤到脑子？＂

　　“我在这里十几年了，当初这里在施工时，我被钢架压死，我的老板不想赔钱，就跟我家里说我吃不了苦，逃跑了，老板把我的尸体绞碎，跟混凝土一起做成这根柱子，没人来给我招魂，我就再也离不开。我见过妳啊，那天太有趣了，就在那一头，有一个红头发的妖怪跟一群小妖被两个神仙堵上，两边一见面就打起来，我站在这里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打架，好过瘾，那个红头发的妖怪对着其中一个神仙连丢了两件暗器，结果神仙打飞了第一件暗器，第二件暗器他来不及打，马上侧身一闪，结果，妳的人正好站在这里，那件暗器就直接打进妳的脑门。那时妳只是昏倒，还活着，想不到，现在跟我一样，也变成一只鬼了。＂鬼影说道，一面发出阴森森的笑声。

　　涓涓突然觉得站不住，她的身子晃了晃，撞掉了身旁的一个包包，专柜小姐一张疑惑的脸，把掉在地上的大包包捡起来，放回原位。

　　涓涓蹒跚着脚步朝着那个鬼影走过去，她的嘴唇发着抖，却不是因为害怕。她问它：＂你说有两个神仙跟妖怪打架，那两个神仙，长什么样子？＂

　　“那两个神仙啊，看起来都是很厉害的神仙，一个拿着一把大刀，一个拿着一根长长的棒子，那些小妖被刀子、棒子咻咻咻一扫，就像雾气一样散掉，灰飞烟灭了，好厉害的神仙法器。＂鬼影说着，语气充满崇拜。

　　涓涓忍不住抽泣一声，她把拳头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想让自己暂时冷静一下，她又重重吸了好几口气，哽咽地问鬼影：＂那个……那个拿着一根长长棒子的神……神仙……，是不是一头……灰……白色的头发？＂

　　鬼影又发出阴森的笑声。＂没错，就是那个灰头发的神仙，闪过红发妖怪丢来的暗器。＂

　　涓涓听了，再也无法冷静，她双手抱着自己狂抖的身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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