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桂花夏家

一个时辰后，赏花宴正热闹，案上的点心碟子空了两轮，茶换过三遍。

李乔恩正拉着司琪猜花名，朱晚玉靠在椅子上打盹，日光在满园的花枝间缓缓移动着。

一个小太监穿着不合脚的皂靴，急匆匆绕过御花园的假山，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一眼瞧见正立在汉白玉栏杆旁盯着花匠修剪牡丹的小诚子，便连忙凑上前去，压低了嗓子，几近耳语。

“诚总管，”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喘，“扶桑贵妃娘娘那边的密使方才递了信进来，用的是暗部专用的火漆印封，奴婢不敢耽搁，赶紧来报。”

小诚子原本正捻着一朵半开的“姚黄”细看，闻言手指猛地一顿，花瓣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痕。

他霍然转身，那双被宫务磨得精明透亮的眼睛直盯着小太监：

“信呢？”

“已按规矩送至乾清宫偏殿的密匣中，钥匙在刘公公手里，等着陛下亲启。”

小诚子点头，袖中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随即又拧紧了眉心。

自家陛下前几日才在御书房里撂下的话……只要是贵妃娘娘来的消息，无论昼夜时辰、无论事务轻重，都要第一时间通报，不得有半分延迟。

当下也不敢再耽搁，提起袍角便沿着长廊快步往御花园深处走去。

快步走到夏武身边，微微弯腰，声音压得低道：

"陛下，扶桑那边有消息了。贵妃娘娘传回来的。"

夏武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把茶碗搁下，动作不快不慢，可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对几女说了一声：

"朕有点事，你们继续赏花。"也没等她们回应，转身就大步往花径外面走了。小诚子连忙跟上，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穿过御花园的月洞门，沿着宫道往乾清宫方向去了。

贾迎春最是知礼，连忙起身福了一福：

“陛下国事繁忙，臣妾等不敢耽搁。”李乔恩瘪了瘪嘴，到底没敢说什么，只与几女同起身行礼。

夏武已大步走出凉亭，袍角带风，小诚子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从御花园往乾清宫去，需经过一道长长的宫道，两旁是朱红宫墙，墙头探出几枝新栽的西府海棠，花苞密密匝匝。

小诚子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保持落后半步的距离。他心里惦记着秀珠传回来的消息……

扶桑那边局势紧张，天皇和幕府已经全面开战，他一直在等一个确切的消息。

走到乾清宫门前那条长长的御道时，夏武脚步一顿，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自从他手底下的三级属下突破二十人之后，他便通过那些属下心神相连的反馈，莫名生出一股灵觉，只要有人带着明确目的、以强烈意念盯着他，他就能模糊感应到方位与烈度。

而此刻，这股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背心烧出两个洞来，比寻常太监宫女偶然偷看天子威仪时的敬畏目光要炽烈得多。

他如今麾下三级已三十二人，灵觉愈发灵敏精准。夏武眉头微蹙，转头循着那视线的方向看去。

宫道左侧，离他约莫二十步远的一处墙根下，正跪着几个人。打头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身后还跪着两个仆妇模样的人，皆是寻常市井装束，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少妇旁边的少女却不同。她虽是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脖颈露出一截莹润白皙的弧度，一双杏眼正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的方向，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惊艳。

夏武聚神看了一眼，一行数字浮现在眼前——忠诚度：

一级三十二。这么低？

什么时候混进皇宫来的？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泛起一层疑惑。

皇宫内的人他早在登基之初就清理过一遍，不该有忠诚度这么低的人出现在御道附近。

可这个女子一身打扮又分明不是宫女。他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确实是宫外带来的衣物。

身旁的小诚子显然也察觉了异样。他见那女子一身外服跪在御道旁，已觉不妥，又见帝王驻步凝望，连忙趋步上前，尖细的嗓音扬起，带着内监特有的威势：

“此处乃是御道，尔等是何处人氏，担着花木在此候着？可已有通传牌子？若无通传，私闯宫禁可是大罪！”

那少女身后的两名仆妇吓得浑身一抖，额头几乎要磕到地上。少女却不见丝毫慌乱，她身旁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妇人本想抢先答话，却被少女轻轻用手肘挡了一下。

夏金桂不怯不惧，莲步轻移，从地上稳稳站起来，裙裾扫过地上落英，微微福了一福：

“回公公，民女夏金桂，世称桂花夏家。家中世代承办宫内桂花盆景、四时花木供奉。

今日奉宫里娘娘命，进宫进献新选的名品花木，已在司苑处领了腰牌凭证，在此等候内监引出宫去。因方才内监去取登记簿册，民女便在此暂候，不想惊扰了圣驾。”

她说话条理分明，声音不卑不亢，倒让小诚子一时挑不出错来。

小诚子眯着眼又看了她腰间，果然系着一块漆木腰牌，上头刻着“司苑·花木”字样。

语气缓和了些，回身低声向夏武回禀了一遍她的来历：

“陛下，是桂花夏家的人。桂花夏家在京城经营花木数十年，宫里每年的桂花盆景、四季鲜切花卉，多由他们家供奉。这位……大约是夏家的少东家。”

夏武看着夏金桂，见她虽跪着回话，却在言语间隙不时抬眼偷瞟自己，那杏眼中的光彩带着几分大胆的探寻。

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个“32”，心中略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

“桂花夏家……朕久有耳闻。进呈的花木，令内官仔细查验，送入御花园各处陈设便罢。”

夏金桂闻言，连忙垂下眼帘，敛了那股子锋芒毕露的气韵，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线温软了几分：

“民女遵旨。谢陛下恩典。”

夏武略一点头，便不再看她。只要不是宫女就好，若是宫里混进这等忠诚度极低、来历不明的宫女，他少不得要下令召集所有宫女太监在清理一遍了。

外头的商户女，进来送个花木便要出宫，倒不必过于在意。他转身继续往乾清宫方向走去，小诚子匆匆跟上，临走前不忘回头瞪了夏金桂一眼，示意她安分守己。

身后，夏金桂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明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收敛，垂首退回了墙根阴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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