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周老板的眼泪与嘱托
壁炉中燃烧的松木柴火跳跃着橘红色火焰，并发出轻微的声音。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勃艮第入冬以来的第一场碎雪，落在落地玻璃上融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痕。
董泽宇把实木餐椅拉开之后，在周老板对面慢慢坐下。
卡米尔轻巧的走过来，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然后脱下围裙，悄无声息的回到楼上书房去了。
周老板抬手用粗糙的手背擦了下眼角，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泽宇，没耽误你休息吧？”
董泽宇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感受瓷杯的温度。
“周叔，如果你再这么客气的话，我吃不下这桌牛排了。”
周老板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手中那份盖有法国职业足球联盟公章的法务确认函放到桌子中间。
白纸黑字最上面就是马德里商业银行开出的一千万欧元付款凭证。
“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皇马把违约金打入了监管账户。”
周老板看着董泽宇平静如水的脸，嘴唇微微颤抖。
“门德斯把合同条款也发给了我，税后一千两百万，人家的诚意很足。”
董泽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单据，并没有伸手去拿。
“周叔，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的话，我可以叫门德斯把转会期延后到今年夏天，欧塞尔现在有机会冲击一下法甲冠军。”
“放屁！”
周老板把茶杯摔到了桌子上，茶水洒到了桌面，眼眶通红的盯着董泽宇。
“你把我周哥当成见钱眼开，不分轻重的混蛋吗？”
周老板的声音很哽咽，在安静的餐厅里，他的呼吸显得十分粗重。
“法甲冠军是什么，那是大巴黎和里昂的盘子，欧塞尔是什么底子，我比谁都知道。”
周老板指了指窗外的夜空，眼里的感慨与骄傲是无穷无尽的。
“从法国第四级别的业余联赛到今天在王子公园绝杀大巴黎，用不到一年的时间，为这个只有几万人的小镇赢得了四十年来第一次半程冠军。”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泽宇，欧塞尔这座小庙，装不下你这个注定要拿金球奖的神仙。”
董泽宇眼睛微动，在平静的表情中流露出由衷的感动。
“当初在布列塔尼，是您带着支票把我从麦田边带入职业足球的。”
“因为老子很幸运，祖坟冒青烟的时候遇到了你！”
周老板擦掉脸上的泪痕，咧嘴笑了起来，但是眼角又有新的泪珠滴落下来。
“今天晚上给我打电话的人很多吧？国内体育局，足协以及之前不回我消息的欧洲俱乐部老板都在问我如何培养出你这样的球员。”
“我告诉他们，我没本事培养球王，我只是没挡他的路！”
周老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离队协议书上书面放弃追索权的地方快速地签上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他把笔扔到桌子上，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已经憋了几天了。
“法务手续我都签了放行了，老科雷亚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俱乐部不会在转会程序上卡你一秒的。”
“门德斯是一个很精明的吸血鬼，但是这一次他做得非常到位，一成商业开发留给了小镇青训基金的协议我已经让人去公证了。”
董泽宇站起来之后绕过长桌走到周老板身边。
他后退了半步，站直了身子，认真的给这位白发中年投资人鞠躬。
“感谢周叔。”
周老板赶紧伸手把董泽宇的小胳膊接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已经哆嗦了。
“快起来，你这孩子，你干什么！”
周老板用力拍了拍董泽宇结实的胳膊，眼中满是热切的期待。
“到了伯纳乌，跟欧塞尔就不一样了。”
周老板压低了声音，像长辈对即将出门的游子进行嘱咐一样。
“西班牙贵族们的眼光很高，更衣室里坐着的都是世界冠军或者是欧冠功勋，两场比赛不进球的话，看台上就会飘满白色的布条。”
“别怕他们，泽宇，拿出你在王子公园顶开席尔瓦的劲头，把伯纳乌的球门给老子轰碎！”
董泽宇站直了身子，嘴角挂着自信从容的笑容。
“齐达内先生已经在更衣室里等我了，周叔，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周老板连连点头，眼角眉梢都是自豪。
“好的，有气势就可以。”
周老板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放到董泽宇手里。
“这是阿贝·德尚球场主队更衣室九号衣柜的备用钥匙。”
老人的目光变的柔和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平和而亲切。
“我和科雷亚商量好了，从明天开始欧塞尔的九号球衣就永远封存了，任何人都不得动它。”
“那个衣柜就放在那儿，每天都有阿姨来打扫擦拭，不管你在外面走多远多高，要是累了，随时可以回到小镇来休息，欧塞尔永远都是你的家。”
董泽宇握紧了五指，将那把微凉的钥匙握在手中。
“我记住了。”
两人在餐桌前把温热的茶一饮而尽。
凌晨一点的时候，周老板没有让董泽宇下楼送他，而是披着皱巴巴的黑色西装大衣，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自己走回了夜色之中。
董泽宇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那辆老旧的黑色奥迪车灯在雪幕中慢慢远去。
卡米尔披着白色的羊绒披肩走出来，挽住他的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周先生非常疼爱你。”
董泽宇手里拿着一把银色钥匙，在雪光的照射下，他眼眸变得很深邃。
“职业足球里能遇到一个不把你当资产变卖的老板，是幸运。”
卡米尔侧过脸来，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行囊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只是查理和贝格拉维他们，你怎么跟他们说？”
董泽宇呼出一团白气，寒风中他的声音很清亮。
“有的离别，并不一定要遮掩。”
清晨八点整，阿贝·德尚球场的草皮上覆盖着一层薄霜。
俱乐部训练基地通道里面非常安静，连保洁员扫地的声音都没有。
董泽宇背上黑色的双肩运动包，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欧塞尔运动风衣，抬手把主队更衣室厚重的木门推开。
门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董泽宇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前方的长椅上。
更衣室里面没有以前嬉笑打闹的声音，也没有大功率音箱播放的说唱音乐。
查理，曼奇尼，贝格拉维，阿莱克斯，队长菲利波托……
二十二名欧塞尔一线队的球员，整整齐齐的坐在各自的更衣室门口。
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全套的欧塞尔主场球衣，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处的董泽宇身上，没有一个人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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