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智脱魔掌
第二天早上5点半,哨子一响,有两人提着皮鞭走进窝棚,人们只得纷纷起来。早餐是一碗稀饭一个窝头。6点整,只听喊道:“开工了。”就把人一个个往外赶。
周、谈二人随大家来到后面窑区。工人们二人一组分开,把场地上的青黄色砖坯砌在竹筐里,然后抬至烧砖窑洞里,在里面码好。再返回重复第二次。窑洞里热烘烘,人们很快就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二个监工自始至终看着。9点,送饭的老头提来一桶凉水,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接下来一直干到12点。午后12点半继续干活,直到6点。收工时有二个人走得慢了点,被监工提着领子拉回窝棚。
就这样干了三天,谈雪民体力不支,双肩磨出了血泡,扛着竹筐已经很难站起来。周怀远尽量把绳子拉向自己一头,可是小家伙仍然斜着肩膀步履蹒跚,不时打着趔趄。
谈雪民父亲做机电五金生意。他从小虽不能算锦衣玉食,至少也是丰衣足食,哪里受过这般苦,早已精神崩溃。晚上睡觉时,他靠在周怀远身上流泪。他说:“我成绩不好,只是懒得读书,但脑子并不笨。一直想在父亲店里学生意,可是他又不答应,就想出走几天,气气他,谁知落到这个陷阱里。我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们怎么办啊?”
周怀远的心情也很懊丧,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只能拍着他的手背,轻轻说:“你要坚强起来,要挺住。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也不知道。
经过几天的共同劳动,众人知道他们二人也是被骗进来的,渐渐消除了敌意。其中有个绰号叫“小金子”的年青人,性格比较活泼,就来找他们聊天。和他的交谈中,周怀远得知:
1、“大哥”姓邢,外号长白虎,工人们以貌取人,背后叫他“大猩猩”,小金子更是称他魔鬼。据说大猩猩功夫十分厉害,在东北三省的武术界名头很响。
2、“老二”是大猩猩认的小弟,武功稀松,却是一条忠实的狗。打手们称他“二哥”,工人们叫他“二狗”。小金子说他“贼奸贼奸,是狗头军师”。
3、另外四人都是社会上招来的小混混。其中有个姓侯的,他们叫他“小猴子”,是当地人,他把自己老子“老猴子”弄来在这里烧饭。据他们说,老猴子人还不错,从来没有打骂过工人。
4、大猩猩其实不是老板,老板是这里的村支部书记,姓许。
真正的大王砖厂在大王镇里,这个山坳里建的是二个黑窑,非法榨取工人们血汗。许老板本人极少来这里。
5、现在这里有二十几个工人,大部份都是以招工的形式骗来的,进来后就出不去了。有三个傻子,是二狗从路上抢来的,其中二个知道自己姓什么,有一个什么也不知道,你让做啥就做啥。还有一个小个子叫哈里斯,是蒙古族,大家叫他“哈迷鼠”。他的来路还要奇特。一次他在大王商场里扒人钱包,被人扭送到街上警务室。那里的民警说这小子缺少劳动教养,居然把他送给大王砖厂老板,“让他自食其力”,他就这样羊入虎口了。
6、在这荒山野岭,你要闹的话,白白招惹一顿毒打,不会有丝毫结果。
周怀远听了哈迷鼠的经历,极为惊异,觉得里面不那么简单。
七天后,周怀远决定亲自去见大猩猩,探个究竟。
午饭时间,周怀远独自走进大猩猩办公室,见二狗也在。
周怀远说:“老板,我和谈雪民想辞职不干了,今天下班就离开。”
大猩猩不作声。二狗说:“你以为这里是宾馆饭店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周怀远说:“来时你不是说一星期发工资,来去自由吗?”
二狗说:“我正想找你呢。你和谈雪民二人平均每天搬砖只有一万块,而工时定额规定是三万块。你们每人还要补缴食宿费五十元。”
周怀远说:“每天三万块谁能做到?”
二狗说:“这是行业里的定额呀,人家厂都能做到。我们这里的人体质差,所以厂方也没办法,糊口都困难,发工资就谈不上了。你把家属联系方法告诉我,我去要到钱,你们可以离开。”
周怀远说:“我们的钱不是你们保管着吗?你扣下就是。”
二狗说:“唉,周老弟,这种话不能乱说的啊。我们又不是银行,怎么给你保管钱了?银行存钱还有卡呢,你有什么依据?”
周怀远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大猩猩咧嘴笑笑,朝二狗伸了伸大拇指。
空砖窑装满砖坯后,闭窑升火烧砖。周怀远以为可以松一口气了,不料工人们脸上愁云却更浓了。一问之下,才知道2号窑的砖已经烧成,但熄火才三、四天,一般要冷却五、六才能勉强进人,大猩猩说等不及了,明天就要出砖。用小金子的话说,那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只有孙悟空呆得住。
比起在冷砖窑里码砖坯,热砖窑才是名符其实的炼狱。原本一千一百度的窑温,短短的三四天,降温哪有那么快?风机尽管在吹,窑内空气仍有七、八十度,且尘土飞扬,吸入肺里的都是滚烫的灰。窑体的四壁温度更高,人若碰上,嗤地一声,烫出一个泡来。还没有来得及冷下来的砖,即使带着手套,也拿不住。大多数人没有鞋子,脚底很快都烫伤,裹着破布继续干。
周怀远在窑内取砖,感觉胸部闷得透不出气来,每筐砖必需在二十分钟内砌完立即离开,否则非倒在里面不可。汗水已经出干,从皮肤里再冒出来的只是粘粘的东西了,唯一能补充的只有凉水。
中午吃饭时,工人们已经都伤痕累累。再看谈雪民,脸色惨白惨白,什么也不想吃,估计他已经虚脱了。
下午再上工,周怀远坚持让谈雪民站在窑洞口,他自己一人进去取砖,把竹筐背出来,再和谈雪民一起去场上码放。周怀远背上让烫砖切割得血肉模糊。
半夜时分,谈雪民大声呼叫,周怀远看他时,发现他喘不过气来,就在他背了拍了两掌,只听谈雪民“咔”地一声,咯出一团鲜红的东西来,是鲜血裹成的灰尘团。周怀远一摸谈雪民额头,发现他烧得不轻,就赶紧用湿毛巾替他擦,擦额头、擦四肢。这是汪景中教他的急救方法之一。可是,谈雪民病得实在太重,这种方法没多大用处。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竹棚的锁一打开,周怀远就抱起谈雪民走出去。他直往厂前区奔去,身后小猴子和另一名打手嘴里大声吆喝着,迅速追来。
二狗听到喊叫从屋子里出来,见状也大声吆喝:“周怀远,你要做什么?”
周怀远说:“谈雪民病了,病得不轻,我要送他去医院。”
二狗说:“他病了关你什么事?你只管去干活,我们来处理。我这里有药,找药给他吃。”
周怀远不理他,只顾往大门方向走。突然,皮鞭暴风骤雨似的抽了上来。周怀远躬起腰护着胸前的谈雪民,尽量不让皮鞭落到他的身上。他不再向门口走,而是移到路边,把谈雪民放在台阶上。转过身来,朝向身后两个打手。
这时大猩猩也闻声出来。两个打手抽得更起劲了。
周怀远忽然伸出双手,一把同时抓住两条鞭子的末梢,用力一拉,两人夺不过,都被他拉了过去,一转眼又被抓住了胸前衣襟。周怀远双手向上一提一转,把他们甩在了地上。
大猩猩开口了:“我说么,你练过。果然没让我失望。来,来,过来。我陪你练练。”
周怀远缓缓走过去。嘴里说:“大------老板,我只想陪谈雪民去一趟医院,配了药我们立即返回。请你同意。”
大猩猩说:“好说好说,只要你胜得我一招半式,我就放你们去。”
周怀远说:“你是武林前辈,我不是你对手。”
大猩猩说:“没有金刚钻,不会揽瓷器活。你如果不露两手,岂不白白来出头叫阵?”
周怀远知道躲不过去了,尽管怒火中烧,但对手是个劲敌,不得不凝神以对。
大猩猩壮硕异常,一身的肌肉纠结,在衣下块块鼓起。国字脸上遍布风霜,太阳穴两边高高鼓起,双掌俱是厚茧,可见功底扎实、内力深厚,而且步履沉稳,目光坚定,明显是个极富对战经验的老江湖。只见他先马步站定,双手运力向下一按,旋即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摆出一付拉弓的姿势。看到这个起手式,周怀远想起师傅说过高丽有个坤极门,是个横练硬功的门派。估计大猩猩来自这一派。
做了这几个动作后,大猩猩忽然收起了架势。也许他意识到对这么个新手,不能先丢了自己的范。他大刺刺地走过来,右手猛然一拳朝周怀远左胸击出。在大猩猩眼中周怀远不过是个雏鸟,心中未免有些托大,随手一拳,本以为定能把周怀远击倒。周怀远待他拳到胸前稍一侧身,摆出要运气用肩下三角肌承受的样子。大猩猩见状大喜,他不相信这青年有多强的抗击打能力,经得住这一拳。却不料拳锋刚刚触及对方肌肤,就滑开了。周怀远反守为攻,转身钻进大猩猩怀中,右手伸出食中二指,戳中臂弯曲池穴,同时右肘向外一推,击在他前胸。大猩猩猝不及防,手臂伤了麻筋,顿时动弹不得,被推了个踉跄,退出了二步。
周怀远心无旁骛,等待着大猩猩下一步动作。只见大猩猩受伤的左臂向下垂着,手指在不断活动,处在迅速恢复之中。右手忽然向前伸出,朝着对面转手指,显然想要迷惑周怀远心志。周怀远确实猜不透他的意图,按大猩猩的性格,不应该玩什么低下的伎俩。因此仍然站着不动。突听大猩猩“嗨”地一声吼,忽然从天上飘下一面绳网来,将周怀远当头罩住。待周怀远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只见二狗和小猴子交叉从面前奔过,绳网已经收紧,周怀远双臂动弹不得。
大猩猩缓步上前,讪笑着对周怀远说:“小子有点意思。那就不能对你客气了。”突然朝周怀远上腹部猛击一拳。
周怀远胃部一阵抽搐,弯下腰去。
大猩猩说:“把他吊到大仓库里去,接受教育。”
二狗朝照壁方向喊道:“看什么看,谁愿意来陪他就过来。”
站在照壁后探头观战的几人立即散去。
所谓大仓库,是堆放成品砖的场所。二根大柱中间,横向钉了二道方木。周怀远手脚被分开,在横木上绑成了一个大字。
小猴子和另一个叫“麻杆”的打手,被周怀远一手一个甩了狗吃屎,此时得到报复的机会,怎么肯轻易饶过。两人轮流抽打,一人累了换另一人,不到十分钟,周怀远就皮开肉绽,一个小时里,就昏死了好几会,用冷水喷醒了继续打。直到大猩猩进来看过,关照说:“不用打了。饿他几天挫挫他锐气。”
不知是哪年哪月,也不知是何处何地,周怀远一直在外面悠悠荡荡地漫游。四周阴沉沉,毫无生气,身旁飘过阵阵雾,有时烫得如沸水,有时冷得像冰。他现在自由自在,身子好像坐在飞机上,随心所欲,一瞬千里,想到哪里就去那里。可是,到哪里去呢?他觉得十分孤独,脚下茫茫人海,却举目无亲。他忽然觉得不应该这么想,他明明有两个至亲至近的人,他决定去寻找。于是一会儿在云南的雨林里,却找不到那弹痕累累的山村,只看见一个黑布盘头的人蜷缩在墙角;一会儿在滨海的丘陵中,但那里瞬间就变成汪洋大海,一个白衣白甲的勇士手执钢矛正在冲浪,追赶着鱼群。他虽在找人心里却又愧疚,怕见了他们无法交待,所以到了那里又想不起要找谁。他拚命思索,忽然想起一个人,于是就进入一所破旧的小学校,穿墙入屋,飞过一间间教室,里面却空无一人,心里非常着急。忽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有人在叫他名字。他的三魂六魄一条条地从遥远的地方被喊了回来,等所有魂魄都在躯体上到齐就位,他猛然感到身上剧烈疼痛,如同有千百条虫在噬咬。他很快被彻底痛醒了,回到现实,回到这个让他十分厌恶的世界。他想起自己身处牢中。但那个喊他的声音却并不熟悉,他以为是打手们,便闭着眼不予理睬。
这个声音又开口说话了:“周怀远,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听着,不用开口。我是老猴子,小猴子的爹。你一定不会信任我。但是你要想清楚,我如果心怀恶意,任由你自生自灭好了,也不用半夜2点到这里来看你。我家小猴子来这里二年多了,作了不少孽,再继续下去,将来败露必是死罪,所以我想要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这也是我在这里混的唯一目的。我是本地人,如果我去报案,全家生命都有危险。
这里曾经先后逃出去过三个人,其中二人被追回来了。出去三个小时内被发现,必定能抓回来。逃成的那一个可惜是个自私的胆小鬼,没有去报案。
我对你抱有希望,你这人有义气,又具有逃出去的能力。但你要记住,逃出去要靠智慧,凭打斗是没用的。从现在起你要改变策略,装作服从,慢慢麻痹他们的警惕性。他们进出都坐车,从来不走小门。从明天起,小门上的那把挂锁我不再锁上,只是虚挂,为你提供方便。你出去后一定要去外地报警,来解救这些人。大王镇的警务室是他们一伙的,不能去。
你千万不能心急,只能慢慢等待机会。失去这个机会,大家死路一条。如果你相信我,就喝下这碗粥汤。明天我去和大猩猩说,你服软了。”
周怀远睁开了眼睛,盯着老猴子看了一会,喝下了他喂的汤。
老猴子走后,周怀远开始沉思。老猴子说自己有脱围的能力。惭愧了,枉跟师傅学了那么多年武艺,第一次临敌就束手就擒。居然认为大猩猩不会使诡计,真正幼稚可笑到家了。老猴子说对付大猩猩不能凭打斗。这话师傅也说过,身陷困境,首先要用的不是武力而是脑子,进来这么久了,根本没想过如何智斗。他不知道在这方面自己的脑袋好使不好使,但看来必需得使。老猴子说小门上的那把锁开着。他想起赵宋在比赛场上开锁的神态及台下观众的欢呼,大门的锁、脚链的锁、窝棚的锁,对于赵宋不就像数学家解小学生的算术题吗?师傅关照要向赵宋学艺,“艺多不压身”,言犹在耳,自已却一心想工作。要是真能出去,思路必须作重大改变。可是怎么出去呢?老猴子的出现带来了希望,也启发他要找帮手。老猴子是重要帮手,但仅这一个远远不够。他想起师傅评价汪师叔“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有几个正直的朋友,哪怕荆棘铺满路,患难绝望里紧握你手”。他想起了窝棚里的工友。
第二天,老猴子去对大猩猩说:“周怀远伤势严重又没有营养补充,身体已经虚脱,很快也会死去。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毕竟一条人命,能不死就尽量别让他死吧。”
大猩猩因为被他打了一记肘拳,恨意至今未消,他说:“他也会认错,我看未必吧。”
二狗说:“我去看看,这家伙干活倒是一把好手。他要是真肯好好干活,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最后,二狗在周怀远双脚的铁链上,后面又加了一条很长的细链拖着,一旦他跑动,一踩细链就能把他摔倒,然后把他放回了窝棚。规定他“休息二天,干活。”
周怀远踏进窝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他发现,人们投射过来的眼光,不再是那么漠然,多少带着一丝钦佩。周怀远和每个人都一一对视,他发现有三、四个人,流露的内容与众不同,不是赞赏,不是同情,而是信任和希望。他心中一动,但此时来不及细想。他急切地找着谈雪民,却不见踪影。他盯着谈雪民的铺位看。
边上的小金子低下了头:“你关进去的第二天小坛子就死了,他们什么药也没给他吃。”
周怀远问:“现在他人呢?”
“埋在厂后的山坡上。”
周怀远心恸欲绝。他跪倒在谈雪民的铺上,头手触地,哭了起来。后来他就睡着了,睡了一整天。第二天他眼盯着棚顶又躺了一天。到了晚上,他示意小金子睡到他原来的铺上。两人耳语了很久。
此后半个月,众人照旧日复一日劳作,与打手们也相安无事。晚上小金子隔些日子换个地儿睡,换了好几个地方。有时也睡到周怀远的边上。
原来周怀远和小金子正在谋划出逃。为了防止泄露,谋划活动仅控制在极小范围内,由小金子负责串连。
经过一番了解,周怀远得知,这里已经进入太岳山脉。厂后一座山头叫熊掌岭,是太岳山的一部份,中间夹一条沁水的支流小沁河,熊掌岭东南北三面环水,一条军工路由岭的西南上山,至东北方过小沁桥去太岳山深处。熊掌岭方圆几十公里划为军事基地多年,上山二公里就有巡逻兵,四公里就有铁丝网和岗哨,岭东那边的情况很少有人知道。砖厂在熊掌岭西南山麓下,属于大王镇辖下许家村的地盘。大王镇不是镇级建制,隶属甘曲镇。按理说军事基地旁边不应该有这么个厂,但那块地是村里的,厂是老村书记开的,“世袭罔替”传下来,到这一任已三代,在各级政府里的人际关系盘根错节,连军队也撼动不了。
砖厂门前土路向西北五公里,就是军工路,军工路向西南五十公里,接上当地梧王公路,向南去最近的集市是大王,再往远去就属于晋城市了;梧王路向北三十公里分叉,一条道正北六十公里是甘曲镇,转而向西去梧桐县城,一条道向西北经过一个大型发电厂直接通临汾市,有近二百公里的路。
一天午后,火辣辣的太阳忽然急匆匆地逃得不知去向,天边起风了,墨黑的云层自西向东迅速漫延伸展,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大地。一个傻子抬头看了看天,他也猜得出来,要下大雨了。
周怀远突然放下手中的活,对大家说:“我要去找他们算帐,你们都跟着去看看吧。”说完就朝前场走去。
人们一阵莫明的兴奋,纷纷跟出来,壮着胆子越过大照壁,那里原来是他们的禁区。三个傻子这次一个也没落下。
两个监工原想中午休息一下,这么一个史无前例的场面把他们吓坏了,提上家伙就迎头来拦截。自从上次鞭子被周怀远一把抓住末梢,现在他们改用警棍。两人把棍子举得高高,离周怀远还有四、五步就抡得呼呼生风。
周怀远拖着脚链稳步向前,这次决定痛下杀手。这气势不得不使让两个打手心里发毛,还没有猜透对方要干什么,就忽然被抓住了头发。两颗脑袋中一颗的前额撞另一颗的太阳穴,轮流撞了二下,两人便都瘫倒在地。
大猩猩带人冲了过来。手下三人都蠢蠢欲动,却又畏缩不前。大猩猩说了一句“闪开”,便中军直进。他决心要一雪前耻,伸拳击向周怀远面门。
周怀远侧脸避过,双腿一矮,人已绕到大猩猩背后,两手一抱,将对方连臂带身拦腰抱住,两腿一抬夹住了大猩猩一条大腿,如蟒蛇缠树一般,嘴里一声大喊:“上啊!”
二狗和小猴子等刚想上去动手,从人群中冲出三名工友,也是同样方法,将他们缠住,厮打翻滚在一起。
大猩猩发现上当,使劲旋转却无法甩脱,想开口说话,一吐气就被周怀远收紧了一圈,吃了一惊,急忙双臂外张,叫了一声:“赛虎。”此时屋内那条狼狗嗬地一声窜出,一口咬在了周怀远的小腿肚上。
混乱间,只见小金子一挥手,奔向门口,在小门上一探手就把铁锁给拿下来了,旋即冲了出去。有二人跟了出去,但大多数人不明就里,慑于大猩猩的淫威,怕抓回来受罪。周怀远心里有点后悔,如果事前让更多的人了解真相,也许此刻逃出去的人能多些。
双方僵持了一会,狼狗把周怀远腿上的那块肉撕开,现在改口咬在了他肩膀上,周怀远感到渐渐体力不支,忽然后脑勺上被猛击了一棍,就失去了知觉。
原来刚才被周怀远撞晕的二人中有一人先醒了过来,把大猩猩等解救了出来。二狗兽性大发,持棍毒打抱住他的那个工友,三棍子打折了臂骨。
大猩猩命令:“先不忙打,集合清点人数。”
二狗报告:“少了四个人,小金子,哈迷鼠,大先生,戏子。”
大猩猩毕竟见过世面,粗中有细。他想这些人都能说会道,周怀远把他们送出去肯定是报案去了。他略一思索,布置道:“小猴子和麻杆带队,二人一组。麻杆去甘曲,在镇前把人抓住,就不用担心县城一路了;小猴子走电厂路去临汾。路上不用着急,要看仔细了,同向的车一辆也不要放过,最后蹲守在公安局门口,一定要把人抓回来。老二去后山探探虚实,看看有没有人会去找部队,以防万一。这里把动手的人都铐起来。所有人统统都关进地下室里。告诉他们谁闹事先杀了谁。”
二组人马开着小面包车,二狗驾着摩托车,突突地走了。
二狗骑车上东山,倾盆大雨劈头盖脸,水泥马路如小河一般席卷而下。他只得停下,把车靠在路边,步行走上去,刚走出二公里,道旁树丛中闪出二个持枪军人。二狗编了个谎话,说厂里一个工人偷了保险箱里的钱逃跑了,所以追到这里来。那二个值勤的军人说没见到任何人,也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二狗不死心,坚持说:“那工人个子矮小,会不会从边上荒草乱石中绕过你们?”
军人摇摇头说:“不可能。”但还是用对讲机联系了上面岗哨,岗哨回答也说:“没有见到人。”
二狗观言察色,看不出异常,但还是留在那里等,直到军人多次赶他走,才返回了厂里。
雨渐渐停了。二个半小时以后,门内狗叫,门外汽车响。老猴子拉开铁门,一辆警车缓缓驶进来。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大猩猩微微一笑,似乎在他意料之中,嘴上却说:“贾警官,几天不见了。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会过来?”
贾警官说:“邢老大,你倒清闲,像没事人一样。我是来查案子的。有人举报你们这里控制人身自由,虐待劳工致死。”
大猩猩说:“哪有这种事啊?邢某人可是大大的良民一个呀。我们这里最近几天放假,工人们都回家了。贾警官既然来了就屋里坐一会,我有点好茶。”
贾警官说:“喝什么茶呀,公事公办,让我们进去查一查,也好回去有个交待。”
大猩猩让二狗陪二个一起来的警察到后面去。
贾警官从车上拉下一个人来,对大猩猩说:“就是这个人举报的,他说是你们厂的民工。”
大猩猩一看是戏子,就说:“哦,我说呢。这个人借了厂里一千元钱,说是要为老娘治病。如今三个月了,一直不还,昨天跟他要钱,他又说没有,后来人就不见了。这个人以前是剧团里的跑龙套,很会演戏的,你可不能相信他的话。”
贾警官说:“原来如此。”
这时,搜查的人回来,报告说后面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贾警官说:“我想也是呀,许老板和邢总都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不可能这样。看来是诬告了。”然后他看着戏子说:“你怎么办呢?跟我回去签字销案吧。我也懒得治你诬告罪。”
大猩猩说:“他原先逃了我也没办法,现在看见了,这借的钱不能不还吧?”
贾警官说:“既然你们有私事未了,那就让他留在这里好好协商吧。许书记那里我就不打扰了,你代我打个招呼。”
大猩猩说:“当然当然,我一定让许老板当面向你感谢。你也知道,他是个明白人。”
贾警官说:“知道知道。许晓惠嘛,通晓人情世故,给大家带来实惠。”
两人哈哈大笑。三个警察上车,撇下戏子。戏子脸色煞白,心中虽然害怕,但脑子十分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抵赖无益。当二狗把狼狗拉到他面前时,他痛痛快快说了小金子嘱咐他做的事,但是他只知道在周怀远与大猩猩打斗时,他、小金子和大先生三人逃出去报警,他的任务是大王镇警务室,其他就不知道了。他也被上了铐,关进了地下室。
又过了二个多小时,有电话进来,是麻杆的。他告诉大猩猩,去甘曲派出所的大先生被抓住了。大先生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其他也一概不知。
其实此时大猩猩也不用再打听什么,小金子与哈迷鼠一定是去临汾了。他让麻杆把大先生押回来,另一人直接去临汾协助小猴子。
(https://www.biqvgeu.cc/77_77789/409863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vgeu.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