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二十二章 如懿传 阿箬92
光阴荏苒,又是两载春秋悄然翻过。
当年冷宫风波,金玉妍伏法,如懿复出复位的种种喧嚣,早已被岁月沉淀,化作深宫寻常旧事。
五阿哥永琛如今已满四岁,聪慧灵动、康健安稳,口齿伶俐进退有度,极得皇上欢心,日日养在翊坤宫,被阿箬悉心教养,妥帖呵护,稳稳占尽宫中最盛的皇眷。
这数年间,后宫子嗣单薄,香火寥落。
偌大六宫,除却上月纯妃安稳诞下六阿哥永瑢,再无一位妃嫔有孕生子,添得龙裔。
宫里人人心知肚明,如今圣心大半系于翊坤宫母子身上,其余妃嫔皆是点缀陪衬。
还有复位娴妃的如懿,处境也是愈发尴尬清冷。
自她两年前出冷宫重回延禧宫之后,皇上待她始终疏淡如水不冷不热。
无苛责无刁难,却也无召见无盛宠无半分旧情温软。
偌大紫禁城,仿佛早已将这位沉冤复出的娴妃遗忘,延禧宫常年门庭冷落,清净寂寥,不复半点潜邸旧时光景。
与此同时,咸福宫早已彻底沦为深宫禁地。
高晞月被禁足此处,已然两年有余。
皇上心冷绝情,自禁足旨意下达那日起,便再未踏足咸福宫一步,更不许太医院近身诊病、开药调养。
昔日盛宠无双的慧贵妃,如今无药无医,无人照看,无人问津,日日困在阴冷潮湿,封闭死寂的宫苑之中。
两年磋磨,寒疾缠身,无人调养,她本就孱弱的身子一日衰败过一日,油尽灯枯药石无医,早已熬到弥留之际、残烛将熄的地步。
咸福宫常年阴湿封闭,浊气淤积,无人打理,疫病悄然滋生,宫中接连有数名低位宫女染上疥疮,瘙痒溃烂高热不退,短短时日便接连不治殒命。
宫中人人心惶惶,人人避咸福宫如避瘟神,无人敢靠近半步。
可困在此处的高晞月,无路可逃,无处可避,身子彻底垮尽,仅剩一口残气苟延残喘。
自知时日无多大限将至,高晞月拖着残破病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托宫人递奏,只求皇上念及昔日情分,许她临终一面,见最后一次天颜,了却余生执念。
垂暮病榻,半生痴恋,到头来,只求一场最后的告别。
深宫传报入养心殿,皇上念及旧情和昔日相伴数年的情分,又见她命不久矣,终究心软应允,择日移驾咸福宫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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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门口的荒草已经蹿到半人高了。
秋日最后的几只蝉伏在枯枝上,嘶哑地叫几声便没了力气,风一过,连那点动静也散了。
皇上站在宫门前,看着那把生了绿锈的铜锁被人颤巍巍地打开,心里头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想不起来上次踏进这道门槛是什么时候了。
门开了。
一股子潮湿腐浊的气味扑面而来,裹着药渣、脓水、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朽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皇上皱了皱眉,身后的李玉立刻上前半步,低声劝道:“皇上,要不.....”
皇上摆了摆手,抬脚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败。
地砖缝里生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几件晾了不知多久的旧衣裳挂在廊下,被风吹得鼓起又瘪下去,空荡荡地晃着。
廊柱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一张张张着嘴的伤口。
没有宫人来迎,没有请安的声音,四下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破窗纸时发出的呜呜声。
寝殿的门虚掩着,推开来时吱呀一声冗长的响。
帐幔垂着,那料子原本大约是藕荷色的,如今褪成了灰扑扑的一团,边缘磨出了毛边。
皇上站定,目光落在那张床上,被褥底下隆起小小的一团,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只露出一截手腕搭在枕边,细得像枯枝,皮肤蜡黄地贴着骨头,连青筋都浮得清清楚楚。
“贵妃。”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
床上的人动了动。
过了许久,那截枯瘦的手腕往回收了收,被褥下面传来一阵艰难的挪动声。
帐幔被人从里面慢慢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来。
皇上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记得高晞月从前长什么模样,脸颊饱满得像刚蒸出来的米糕,一掐便能掐出红印子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弯着,眼睛也跟着弯,整个人像被日光泡过的暖玉,通体透着一股子娇憨的鲜活气。
可眼前这张脸颧骨高高地耸出来,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青紫的血管隐约可见。
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大的,却大得有些吓人,眼窝深陷,眼珠像是嵌在两个黑洞里的琥珀,看过来的时候恍惚而涣散,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聚起光来。
“皇....上?”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木。
皇上的喉结动了动。
他走过去,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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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翊坤宫的大门关得比咸福宫还严实。
宫人们脚步匆匆地穿梭在廊下,见着面也不多话,只低头各自忙各自的。
阿箬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盏茶,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永琛在她脚边的小炕上睡着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两只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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