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大哥……你撑住
小舟在黄褐色的河面上缓缓漂行，摆渡者倒在船尾，黑色的冥衣被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竹篙横在船舷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没有人去撑船，但小舟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慢慢向对岸靠拢。
李霄辰跪在舟板上，双手按着李震的胸口。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大哥的心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弱，每一次搏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李震体内一寸一寸地抽离。他低头看着大哥灰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正在迅速褪去的朱红印记，喉头一阵发紧，手掌下的动作却不敢停。
＂大哥……你撑住……你撑住……＂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对李震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把李震微微侧过来的身体摆正，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更弱了，几乎摸不到。李震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断断续续，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
李霄辰的指尖开始发颤，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试图回想起任何一点急救的法子，但脑海里一片空白。星门的医术他只学了皮毛，真正能救命的东西他一个都不会。
就在他几乎要被那股无力感彻底击垮的时候，一道声音从他识海深处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过层层迷雾传来的，带着一种平静而清晰的语调。
＂他心脏停跳了，你把电棒按在他左胸外侧，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
李霄辰猛地一愣，那声音他听过——是在赤灵泉底、在罗刹幻境中数次出现的医科大学生杨乾。他不知道杨乾是怎么在这时候醒过来的，但他没有时间多想，立刻从腰间抽出电棒，按照杨乾的指示，将电棒的顶端按在李震左胸外侧的肋骨位置。
＂电棒还有电吗？＂杨乾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霄辰按下开关，电棒发出一声嘶哑的滋滋声，顶端有一丝极微弱的蓝白色电弧闪过，像是最后的余烬。他咬了咬牙，又按了一次，这次电弧稍微大了一些，但依旧微弱得可怜。
＂不够。＂李霄辰低声道，手指攥紧了电棒。
＂把剩下的电量集中，不要分散。＂杨乾的声音依旧平稳，＂按下去，不要松手，三秒。＂
李霄辰深吸一口气，将电棒顶端死死按在李震的胸口，按下开关。那一瞬间，电棒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仅存的电量全部汇聚在顶端，化作一道短促却集中的蓝白色电流，精准地注入李震的心口。
李震的身体猛地向上弓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把，然后又落回舟板上。李霄辰的手指没有松开，他数了三秒，然后收手，再次探向李震的颈侧。
脉搏回来了。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稳定了一些。李震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胸口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李霄辰跪在舟板上，盯着大哥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的呼吸没有再中断，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的手指还攥着电棒，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暂时稳住了，但神魂受损严重，需要尽快找到能温养神魂的东西。＂杨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旁边那个女子，她的伤比李震轻，但失血不少，你把她平放，头稍微垫高。＂
李霄辰转头看向潇湘儿，她倒在小舟另一侧，面色苍白，背后飞翼断裂处还在渗出细密的暗金色血珠。他按照杨乾的指示，将潇湘儿轻轻平放，又把自己已经破了大半的外衫叠了一下垫在她头下。
＂按住她背后的伤口，用力，不要怕弄疼她。＂
李霄辰伸手按住潇湘儿背上的裂口，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来。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伤口传递进去，那层暗金色的血珠渐渐止住了外渗的趋势。
＂行了，暂时不会恶化。＂杨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休息一下，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
李霄辰的意识中，那道声音渐渐隐去，像是重新沉入了识海深处。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了血的手，又看了看舟板上安静躺着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很累，但肩膀上的担子没有变轻。
小舟终于靠岸了。对岸的雾气比这边薄了不少，能隐约看到一条蜿蜒的小径通向远处的矮丘。李霄辰撑着舟板站起来，先把李震背到岸上，然后回来把潇湘儿扶起来，将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把她带上岸。
叶舒还缩在船尾，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霄辰身上，看着他往返两次把两个人送上岸，看着他疲惫却始终没有停下的动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见识过李霄辰被剑刺穿胸口时的狼狈，也见识过他面对傲来尊时的无力，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明明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却还在一个一个地把人往岸上背。
李霄辰第三次回到小舟上，看了叶舒一眼。他的目光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扫过她蜷缩的身体和那张沾满泪痕的脸，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柄已经黯淡无光的匕首，随手丢进了河里。
＂你自己走。＂他的声音很哑，＂我没力气送你。＂
说完，他转身走下小舟，头也不回地朝岸上走去。
叶舒呆呆地坐在船尾，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雾气吞没，许久之后，才像是回过神一样，哆嗦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跳下小舟，朝着与李霄辰相反的方向跑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连脚步声都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淹没。
李霄辰没有回头看她。他扶着潇湘儿，背着李震，一步一步沿着河岸边的泥泞小径向前走去。
雾气在前方渐渐散开，露出一片长满了低矮野草的开阔地带，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废弃的石屋的轮廓。
大哥，大哥，李霄辰的眼前有些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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