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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老吃家


  这豆汁是不喝不行。
  来了老BJ,恺撒本来以为自己能吃到点好吃的,结果没吃上北京烤鸭,反而吃上的,是极度不符合他口味的豆汁,尽管那东西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泔水。
  极度离谱的口感,以及看完之后令人心生感慨的发酵手艺,防不胜防属于是。
  恺撒时常听说中国这个地方的美食,好就好在能把各种廉价的食材做成让人垂涎三尺的模样。
  奈何这么一来,直接让他开了眼界,从此不敢再吃。
  “吐了就喝点茶,我这里有铁观音的秋茶,老茶树上采的。”老板领着恺撒走到角落里,树根剖成的老茶桌上,备着全套的青瓷茶具。
  两个人对坐,老板手脚麻利。
  作为一个欧洲人,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他竟然能如此轻松地烧水沏茶,斟、泡、涮、洗,青瓷茶具在这个欧洲老头儿的手里上下翻飞,若有若无的茶香飘逸开来,最后是一小杯水汽蒸腾的清茶,送到了恺撒的面前。
  恺撒闻着那茶香,微微动容。
  这茶味,淡得几不可闻,却又仿佛蕴着一丝山间的冷冽清气。他端起来呷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汤滑过舌尖,竟似一股清泉涤荡了方才豆汁留下的怪异余味。喉咙深处,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回甘。
  “好茶。”恺撒放下杯子,由衷道。他不是附庸风雅的人,但这茶确实不同。
  老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聚起,像老树的年轮。“茶是解腻去浊的,你刚吐过,喝这个合适。”他顿了顿,手里把玩着那只小小的青瓷杯,“不过恺撒先生,豆汁儿这东西,对某些人来说,可比茶金贵。”
  “金贵?”恺撒想起那灰白浑浊、气味刺鼻的液体,眉毛不自觉地抬了抬。
  “嗯。”老板慢悠悠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它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就像……嗯,就像你们意大利的‘活蛆奶酪’?或者北欧的鲱鱼罐头?”他抬眼,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光,“外人看是糟粕,是酷刑,可总有人就好那一口,觉得那是命里缺的,魂里欠的。”
  恺撒想起了卡斯提尔老家那些嗜好腌橄榄和怪味奶酪的族人,沉默了片刻。
  “所以,它考验的不是舌头,是……”他斟酌着词句。
  “是‘根’。”老板接话,语气平静,“或者说,是接纳另一种‘根’的意愿。北京城几百年的底子,有些味道就跟着胡同里的砖瓦、老槐树的根须一起长在地里了。喝得下豆汁儿,不一定就多了不起;但喝不下,或者不肯碰,就总隔了一层。您来这儿,是想隔着玻璃看,还是……想进来走走?”
  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老板的脸。恺撒看着窗外,胡同里光影斑驳,远处传来模糊的京胡声,咿咿呀呀。他忽然意识到,从踏进这家不起眼的小店起,吃的、喝的、闻到的、听到的,都是一场无声的叩问。
  “再来一碗。”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老板的笑意深了些,没动,只是问:“豆汁儿?”
  “那还是别了。”
  恺撒讪笑着,寻思着这老头有点毛病,当即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能这么干:“你在中国很多年了?”
  “我是个河南人啊。”老板很笃定地说。
  “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再说话。”
  “父母是二战时滞留在中国的,德国人都死了,养大我的是一堆中国河南人夫妇,我也不是那么排斥自己的德国血统,但是……”老板叹气:“德语太难了,愣是一句学不会!”
  “一个意大利人跟一个德国人用河南话交流,真有意思……好了,我来这里不是来喝茶的。”恺撒放下了茶杯,一个颇有分量的纸袋就出现在了老板的面前:“20万美元,买你说的那一条消息。”
  猎人市场里面的那个神人就是出现在眼前的老头子。
  ID号是凤凰,这是一个23年前注册的ID,也就是猎人市场里面的第七个ID。
  按理来说,凤凰是百鸟之长。
  这也确实很符合这位老头名字的风格,林凤隆。
  只是不知为何,当看到林凤隆的时候,恺撒总是想起自己的老爹,庞贝。
  “猎人中也有您这样挥金如土的人啊。”老板眯着眼睛笑了。
  “花钱玩玩,图个开心而已。”恺撒属于是北蛮入侵,摆出了一副八旗阔少的派头。
  这两天他看了几集清宫剧。早就已经满脑子都是尔康和紫薇容嬷嬷也把针在他的身上扎过,最代入的还得是女主。
  毕竟他在卡塞尔学院里面遭受的欺凌属于是常人视野难以想象的。
  那俨然超越了语言上的霸凌。
  恺撒现在只要出现在卡塞尔学院里,学生会和他就都属于是笑柄的范畴,谈论起来总是引人发笑。
  哪怕是狮心会也没有这么有笑料的。
  恺撒有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明明楚子航才是那个向着林托宣誓效忠的人,甚至狮心会现在已经成为装备会的一个附庸了,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之下,对方在卡塞尔学院里的声望还是一切正常。
  恺撒寻思着这不能行,自己早晚得挽回一点颜面,所以在这里,他的派头就很高傲。
  “少爷,这一身衣服不常穿吧?”林凤隆确实毫无疑问的拆穿了他的气质。
  恺撒本来就是贵公子,可现在装的这一副模样,,反而弄巧成拙了。
  “我来中国,穿着这一套中国衣服,本来就不是我所常穿的,我刚下飞机买来的,怎么了?”恺撒的话语之间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这么无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他的话语本身,而不是他所传递出来的情绪上。
  恺撒见过很多聪明人,至少庞贝是其中之一,现在对方这种傻傻的理解水平,让他把对方和庞贝区分了开来。
  “当然没有什么。”老板慢悠悠地品茶。
  “距离这里不远,民族宫的那一边有一条光鲜的胡同,明朝的时候是制造火器炸药的地方。”
  “那个时候他有另外一个名字……王恭厂。”
  恺撒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光柱中的微尘忽然一震,好似那个古老的名字,惊醒了这些沉睡的精灵。
  “听说过?”老板笑。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巳时。”老板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怕惊扰了窗外古槐上栖息的魂灵,“天色皎洁,忽有声如吼,从城东北方渐至城西南角,同时有特大火球在空中滚动。巨响一声,天空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横飞,有大而黑的蘑菇状、灵芝状云柱直竖于城西南角……”
  “这一套古文是你自己雕琢出来的吧?”恺撒属于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去听对方的公式说辞。
  “哎,您还真得嘞。”老板笑了笑:“本来这些就是那些古玩店的老板为了欺骗没有文化的暴发户的手段,我好歹也是一个古董商,学一手,怎么了?”
  “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之后的古文能够更逼真一点。蘑菇状,灵芝状的云柱,听起来太诡异。”
  “好吧,那我就慢慢给你讲。”
  老板淡淡地说:“王恭厂大爆炸发生在公元1626年5月30日上午九时,覆盖面积超过两平方公里,杀死了两万人。逼得皇帝朱由校先生不得不下了一份《罪己诏》,认为自己的行为触怒了上天,那是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的灾难。历史上最神秘的三次爆炸之一。”
  “与它并列的是印度的莫恒卓·达罗死丘事件,还有俄罗斯的通古斯大爆炸。”
  “所谓莫恒卓·达罗死丘事件,就是指它在印度的那个名字,摩亨佐·达罗……那座城死得太蹊跷,废墟里的人的姿态,就像是一瞬间被什么极高的温度……抹掉了。骨骼里检测出的辐射量,高得不正常。至于通古斯,嘿,西伯利亚那地方,1908年,倒了一片的树,跟麦子似的,可至今也没找着像样的陨石坑。”
  “公元1908年,通古斯的原始森林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好像太阳提前升起,森林成片倒下,巨大的蘑菇云升起,莱茵河边都能观察到那次爆炸的火光。至今,人类能够达到那种效果的武器,也只有核武器。”
  “但是1908年,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才四岁,还是个小屁孩,还有37年,那帮美国人才造得出原子弹,可核爆,却提前发生了。”老板瞥了恺撒一眼,“虽然以前不认识,不过对于龙族,想必大家都知道不少,不用隐瞒什么。通古斯大爆炸是言灵莱因导致的序列,113的高危言灵。”
  老板慢条斯理地续上茶水,水声汩汩,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这三件事,隔着几百年,隔着几万里,乍看风马牛不相及。可总有些人,觉得它们底下连着同一根藤。王恭厂那时候,是明朝的火药库,按常理,该是火药爆炸吧?可怪就怪在,史书上白纸黑字记着,‘不焚寸木,无焚烧之迹’。”
  他抬眼,灰蓝色的眸子在茶烟后显得深邃:“死了几万人,房子塌了无数,可没多少火烧的痕迹。更怪的是,好些死人,还有活下来的人,身上的衣服没了,赤条条的。衣服哪去了?据说飘到西山去了,挂在树梢上。这像是火药库炸了能弄出来的动静么?”
  恺撒的手指在粗糙的树根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些细节他并非一无所知,卡塞尔学院的档案库里有过零星的、语焉不详的记录,往往与“异常能量释放”、“未知言灵或炼金术失控”的推测并列。此刻从一个混迹于北京胡同深处的老猎人嘴里,用带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平实地讲出来,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近乎泥土气的真实感。
  “你觉得那是什么?”恺撒问,语气里收起了之前的随意:“1626年,中国人也不可能拥有核弹,除非真有永乐大典。”
  “我?”林凤隆笑了笑,皱纹堆叠,“我是个卖消息的,不是解谜的。我只知道,从那以后,王恭厂那块地就邪性。明朝后来迁了火药局,清朝那儿也一直没怎么大兴土木。都说地气坏了,风水破了,压不住东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总有不信邪的,或者说,总有些‘知道底下有什么’的人,惦记着那里。民国的时候,日本人占着北平,听说秘密在那儿动过土,挖出过东西,后来又填回去了,动静不小。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核武器的关键技术在于放射性原料。美国人在橡树岭制造了巨大的设备,融化了数万吨纯银为导线,才制造出有效的分离设备。那套设备就只是一个国家至今,这种技术还被少量国家所垄断,但是对于太古龙类,他们压压根不需要借助什么设备,仅靠言灵就可以制造出类似核爆的高温和冲击波效果。印度常识磨合普罗多技术过莫恒卓达罗的毁灭,那曾是一座恢宏的大城,消失在一场巨大的爆炸中。”
  “长诗之中所说,空中响起轰鸣,接着是一道闪电,南边天空一道火柱冲天而起,太阳耀眼的火光把天割成两半,房屋,街道以及一切生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火烧毁了,这是一颗弹丸,却拥有整个宇宙的威力,一股炽热的烟雾与火焰明亮如1000颗太阳缓缓升起,光彩夺目,可怕的炙热使动物倒毙,河水沸腾,鱼类等通通烫死,死亡者烧的如焚焦的树,干毛发和指甲都脱落了,盘旋的鸟儿在空中被啄死,食物受染中毒。”
  “听起来和核爆没有任何区别。”恺撒说。
  “可那部长诗写于公元前四世纪。”老板说,“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三次灾难都是龙王苏醒所导致的,而公元1626年,也有一位龙王在这座城市里苏醒,也许就是你要找的。”
  恺撒一怔。
  “所以你是想说那家伙就是大地与山之王?”
  ……
  “大地与山之王真的在这里吗?”
  夏弥看着林托,很认真地问。
  林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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