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秦烈之死

不多时，后厨厨子陆续将佳肴美酒送上餐桌。两名军妓整理好衣衫，一左一右陪在秦烈身侧，侍奉他饮酒进食。

酒过数巡，微醺上头，秦烈心境稍缓，才想起此前侍卫所言的军情，漫不经心地对着门外探头探脑的侍卫开口：

“进来回话，说说到底是何军情。若是虚惊一场、无事生非，本将军定不轻饶，重罚你板子！”

侍卫强忍剧痛，艰难吞咽口水，正要开口禀报，数名斥候侍卫狂奔而入，面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嘶吼：

“不好！将军！匈奴大军杀至关外，已然将平朔关团团包围，正全力  ！进攻寨门！”

秦烈大惊，猛地挺身站起，身形不稳，险些掀翻身前酒桌。

先前跪地的侍卫连忙忍痛开口：“将军！属下此前禀报的，便是斥候探得的军情！匈奴数万铁骑尽数出动，全速奔袭平朔关，两翼包抄合围，多处斥候探得敌情，皆是预警大军来犯！”

秦烈又惊又怒，气急败坏之下反手又是一巴掌，将侍卫狠狠扇倒在地，抬手拔出墙上佩剑，剑尖直指几人，厉声怒斥：

“一群废物！如此天大的军情，为何拖到此刻才禀报！”

侍卫满脸血泪，哭着辩解：“将军！是您不准属下开口，屡次将属下驱赶呵斥，属下根本无从禀报啊！”

秦烈后悔到死。

若是当时听了斥候禀报，火速整军、立即突围，全军尚且有一线生机。

可如今耽搁许久，匈奴皆是精锐铁骑，速度极快，早已完成层层合围，铁桶般将平朔关困住，再想突围，已然全无可能。

巨大的恐慌与悔恨席卷全身，秦烈慌忙厉声大喝：“全军列阵，全力反击！死守寨门，拼死御敌！”

麾下亲兵连忙领命传令。

可此刻军令早已无法通传全军。匈奴铁骑已然杀入关内，将守军分割打散围歼。

平朔关其实地势平坦，仅有零星低矮丘陵，无险可守，匈奴铁骑得以毫无阻碍地全速冲锋、纵横驰骋。

趁着大庸守军毫无防备、大乱之际，匈奴大军如同猛虎入羊群，肆意冲杀、疯狂屠戮。

大半大雍朝士兵尚在睡梦中，听到吵闹才慌乱起身，甚至来不及奔赴军械库取刀持枪、披甲备战，便被疾驰而来的匈奴骑兵挥刀斩杀，或是被长槊刺穿身躯。

平朔关转瞬之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沦为人间炼狱。

杀了一整天，驻守平朔关的一万五千名大庸守军全军覆没。

秦烈带着一队亲兵拼死突围，可四面皆是敌军，层层围困、密不透风，数次冲锋皆被击退，突围彻底无望。

此刻的他，悔恨滔天、痛彻心扉。

苏轻鸢此前数次苦口婆心再三预警，直言匈奴必将大举来犯，劝他早做防备布防，可他自负狂妄、置若罔闻，一心沉溺享乐、懈怠军务。

如今大祸临头，再想补救，早已回天乏术。

突围无望、全军覆灭，绝境之下，秦烈心生降意，只求苟全性命。

他身居高位，若能投降，定然能被匈奴善待。

可他未曾披挂战甲，只穿了一身军中便装，与寻常士卒别无二致，根本分辨不出将领身份。

慌乱混战之中，他高声大叫着要投降，他说的又是汉语，一众匈奴士兵全然听不懂其意。

敌军将士一心斩敌割首邀功，哪里会理会一名普通士卒的呼喊，众人一拥而上，数柄长刀齐齐落下。

一代边关三品参将，最终惨死乱刀之下。

他的头颅被敌军兵卒割下，跟其他割下的士兵头颅栓在一起，挂在马鞍之上，沦为敌军兵卒邀功的战利品。

他的无头残躯，孤零零躺在平朔关的荒坡之上，血染黄沙。

在他脑袋落地的那一刻，秦立心中依旧充斥着无尽的懊悔。他质问自己，为何当初死活不肯听从苏轻鸢的半句警告？

若是他当初肯静下心听上一句，自己断然不会落得命丧平朔关的凄惨下场。

战事步入尾声，匈奴大军开始清扫战场，清查战俘，却始终找不到平朔关统帅秦立的踪迹。

统帅下令查找人头，并让俘虏的秦烈的亲兵前来寻找辨认，终于在堆积如山的首级堆里寻到了秦立的头颅。这才确认，这位领兵镇守平朔关的大庸左参军，已在乱军之中被斩杀。

匈奴人将他的头颅高悬于旗杆之上，随即向着大庸腹地纵深挺进。

同一时间，匈奴北路军直指镇北关。

镇北关最高统帅温景然此刻却不在边关，而是在沙河城外秦家那块地的工地上监工。

那个富商还没有到，他在等。

他却不知道，他麾下一万五千名镇守镇北关的将士，已被匈奴大军重重围困。

镇北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有着天然的防御优势，可最致命的短板，便是关内极度缺水。

关隘坐落于山顶，地下水极深，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深挖，也只能勉强渗出少许水。关内仅有的几口井，根本无法供给一万五千名将士日常饮用。

常年以来，镇北关的驻军用水全靠人力水车从山下小河引水运送上山。

太平年间，这般取水方式虽繁琐费力，却足以支撑守军所需，可一旦战事爆发，这一处取水短板便成了镇北关全军将士的死穴。

一切皆如苏轻鸢先前所料，匈奴大军并未强攻关口，而是选择就地合围，仅留两万兵马驻守各处交通要道，严防山上守军突围逃窜。

剩余八万主力大军，继续向大庸腹地纵深推进，稳步蚕食疆域。

围困镇北关的匈奴军队，早已做好万全防御部署，遍地挖掘绊马索、深陷马坑，弓弩手层层布防，死死封锁了全镇北关所有下山通路，滴水不漏、无一处破绽。

仅仅两日光景，山上一万五千名大庸守军便彻底撑不住了。

关内储存的水源彻底耗尽。当军中将士得知己方被数万匈奴大军团团围困、退路全断的消息后，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整座军营。

失控的恐慌让士兵们彻底失了分寸，所有人毫无节制、疯狂抢用仅剩的残水。

军中无主帅统筹调度，人心涣散，为了一口活命的水，士兵之间频频爆发激烈冲突，短短数日，便有不少人死于内斗。

内乱四起、军心溃散，这支镇守边关的守军，彻底丧失了所有作战底气与斗志。

无数士兵心生怯意，纷纷弃械下山投降，沦为匈奴俘虏。

也有部分血性将士不愿屈膝投降，拼死集结兵力强行突围，可下山之路早已被匈奴死死封死，突围者要么死于漫天箭雨之下，要么被蜂拥而上的匈奴士兵乱刀斩杀、尸横遍野。

苦苦坚守五日之后，镇北关守军全军覆没。

绝大多数将士无奈投降，被匈奴押往后方充当苦役，无数人惨死在押送途中，或是殒命于冰天雪地的苦役场上，落得抛尸荒野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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