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舱底死斗
“这里面关着什么人?” 国军班长小六子扶着巡查船的船帮,枪托在甲板上磕出一声闷响,警惕的目光扫过对面货船紧闭的舱门。他身后的两个士兵也端起了步枪,枪栓 “咔啦” 一声推上了膛。
“这位兄弟说笑了 ——” 货船甲板上,管家揣着手,袖口磨得发亮的绸缎蹭过腰间的铜扣,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小六子的枪上溜,“咱们是山里的买卖人,这趟是顺路收些娃子回寨里帮忙。你也知道,苗寨打冤家死伤多,缺些人手罢了,这事儿…… 本就不归军爷管。”
民国律法早禁了人口买卖,可西南山地山高皇帝远,历任政府都只是贴几张告示,真要管起来,既要应付不服管的苗寨,又要防着山里的匪患,谁也没这个心力。小六子看得清楚,货船的舱缝里隐约漏出几双眼睛,有孩子的,也有成年人的,都亮着怯生生的光。
“报告排长!” 小六子转过身,对着舱里那个靠在藤椅上的身影大声喊,“这船不对劲,舱里肯定藏了人,我建议登船检查!” 他年轻,刚从新兵营调过来没半年,见不得人被像牲口似的关着,胸口里憋着股火气。
藤椅上的排长却没动,手里捏着个酒壶,另一只手正把几张银元往衣袋里塞,银元碰撞的脆响盖过了小六子的声音。“你小子是吃饱了撑的?” 排长呷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当地县政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凑什么热闹?苗家人的脾气你没听过?真闹起来,咱们这十来个人不够人砍的!”
小六子还想争辩,管家已经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兄弟,你上司都发话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真要登船,咱们寨里的人…… 可不懂什么叫客气。”
小六子攥紧了枪托,指节泛白。他看了眼货船舱缝里的眼睛,又回头望了望排长悠闲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他只是个班长,哪敢违逆上司?
可就在这时,货船底舱突然传来一声嘶吼,像憋了许久的惊雷:“救救我们!我们是国军!是政府的人!”
声音刚落,底舱就炸了锅。“救我们!他们要把我们卖到寨子里当奴隶!”“军爷!我们是被绑来的!” 喊叫声、拍舱门的 “砰砰” 声混在一起,连巡查船的甲板都震得发颤。
排长手里的酒壶 “当啷” 掉在甲板上,酒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拔出手枪指向货船:“他娘的!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人?来人,给我登船检查!”
几个士兵跟着小六子跳上货船,枪栓拉得震天响。他们平日里总听人说苗家人 “没开化”,连买东西都论个算,连乘法口诀都不会,手里的枪也都是膛线磨平的破玩意,根本没放在眼里。可踏上货船甲板时,才发现那些垂手站着的苗人,手都没离开过腰间的刀鞘,眼神冷得像山里的冰。
管家没拦着,只是扭头朝船舱里喊:“老爷,有贵客来了。”
船舱里铺着张兽皮,一个穿着青布对襟衫的苗人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粗瓷酒杯,酒液晃悠着,却没洒出半滴。他嘴角挂着涎水,眼神却亮得吓人,乜斜着闯进来的国军:“各位是来讨酒喝,还是来讨银子的?我的管家,没给够你们好处?”
“少废话!” 小六子挺了挺胸,忘了身后排长脸色已经发白,“底舱关的是什么人?我们要检查!”
苗人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子狠劲:“看来还真有不识抬举的。既然你们不要银子……”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来人 ——”
话音未落,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苗人突然亮出了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小六子一行人。排长吓得连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就要往后退。
“进了我的船,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苗人摆了摆手,身后两个苗人立刻堵住了舱门,“你们汉家不是常说‘和气生财’?偏要趟这浑水,怪不得我。”
“你他妈的找死!” 小六子突然喊了一声。刚才趁排长和苗人交涉,他偷偷摸出了腰间的手榴弹,手指已经抠住了拉环。这一下,双方都僵住了 —— 手榴弹要是炸了,船舱里的人谁也活不了。
苗人脸色沉了沉,放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个手势。
底舱的喊叫声更响了:“长官!他们藏了金银!快救我们!” 高分贝的呼喊像惊雷似的炸在小六子耳边,他心里一慌,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松。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一道寒光突然从旁边闪过来。“嗤啦” 一声,小六子只觉得右手一阵钻心的痛,低头一看,握着拉环的手指已经掉在了甲板上,鲜血 “噗” 地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动手的是个站在门边的苗人,手里的腰刀还在滴着血。苗人世代练刀,腰刀就像自己的手脚,挥刀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 刚才他没动,是等着苗人发令,也怕手榴弹炸伤自家老爷。
小六子痛得大叫,趁着混乱往角落里滚,左手还想去掏另一颗手榴弹。可手刚伸进弹药袋,就像摸到了烙铁似的,猛地缩了回来。他把左手举到眼前,指头上赫然两个黑窟窿,腥臭的血正往外渗 —— 弹药袋里不知何时钻进去了一条蛇!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小六子觉得肚子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一条银环蛇正从他的衣襟里爬出来,黑白相间的身子绕着他的胳膊,三角脑袋凑到他眼前,蛇信 “嘶嘶” 地吐着,两颗獠牙上还挂着涎水,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啊 ——”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另一阵枪声盖了过去。甲板上,那些国军士兵正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 刚才苗人趁乱撒了把辣椒粉,辣得他们眼泪直流,连枪都握不住了。
苗人靠在藤椅上,端起酒杯抿了口酒,看着眼前的混乱,嘴角又勾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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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色一下苗人头人发难的情节,使其更有压迫感。
在小说中加入一些当时的社会背景信息。
请再提供一些需要修改的民国时期小说片段。
银环蛇的信子还没触到小六子的脸颊,他就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晕了过去。那蛇却没罢休,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三角脑袋在他鼻尖上蹭了蹭,才慢悠悠地缠上旁边的船柱。
苗家武士收了腰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小六子 —— 刚才削断他手指时,早趁乱往他衣襟里塞了两条毒蛇,一条银环蛇,一条短尾蝮,都是山里最毒的种类。苗家人向来信奉 “刀对刀、枪对枪” 的规矩,平日里不屑用阴谋,可小六子拿手榴弹要炸所有人,先破了规矩,他们自然不会留半分情面。
甲板上,那些捂着眼睛翻滚的国军士兵还在惨叫。他们脸上沾的不是普通辣椒粉,是苗家人特制的 “五毒仙汤”—— 用断肠草、见血封喉、曼陀罗这些剧毒植物熬成的浆液,再掺上蛇毒,装在竹制唧筒里喷出来。雾状的毒汁粘在皮肤上,先是火辣辣地烧,接着皮肤就会溃烂,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烂到骨头里。只是这唧筒射程近,不到十米就没了力道,刚才若不是趁乱贴近,也伤不到人。
舱外突然传来 “噗通” 一声响。是那个国军排长 —— 早在小六子掏手榴弹时,他就一边喊着 “机枪支援”,一边往舷梯溜。听到舱里的惨叫,他连手下都顾不上了,踩着甲板上的血渍往前扑,一头扎进江里。冰冷的江水呛得他直咳嗽,可他不敢停,手脚并用地往巡查船划,嘴里还嘶吼着:“机枪扫射!快他娘的扫射!”
他算得精明 —— 刚才一直没让机枪开火,就是怕误伤自己。此刻他刚离船,货船舱里就响起一阵枪声,子弹 “嗖嗖” 地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木屑飞得漫天都是。若是慢上半步,他早成了筛子。
巡查船上的机枪手得了命令,立刻扣动扳机。“哒哒哒 ——” 机枪的轰鸣震得江面都在颤,子弹像雨点似的打在货船甲板上,舱门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刚才还端着枪的苗家武士,有两个想冲去舱门反击,刚站起来就被子弹扫中,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进来,胸口上的血窟窿往外涌着血,落在甲板上 “咚” 地一声,没了动静。
剩下的苗家人都缩到了舱角,脸色发白。他们在山里打冤家,最多就是用些膛线磨平的老步枪,哪里见过机枪这等狠家伙?川军、湘军的连队里,一挺机枪都要十几根金条,苗寨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 —— 再说打冤家哪用得上这个?一颗子弹就是几文钱,扫射起来跟扔银子似的,他们向来舍不得。过去官府来剿寨,也只是用大炮轰两下,机枪这东西,他们只听过,没真正见识过威力。
“卧倒!都卧倒!” 一个被绑在船柱上的中年汉子突然喊了起来。他是个红军战士,刚才被苗家人绑在这,此刻见苗家人被打得抬不起头,急得直跺脚,“快给我解开!我来收拾那机枪手!” 他虽和苗家人不熟,可眼下国军是共同的敌人,真让机枪这么扫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头人靠在舱壁上,擦了擦脸上的血 —— 刚才一颗流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划了道口子。他看了眼那红军战士,没多犹豫,手腕一翻,一柄三寸长的飞刀 “嗖” 地飞出去,正扎在捆绑战士的麻绳上。“哗啦” 一声,麻绳断成两截,战士立刻滚到地上,爬向旁边的国军尸体,从尸体腰间解下两颗手榴弹,又摸出一把短刀攥在手里。
“你不行。” 头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机枪手在巡查船上,离着二十多米,你出去就是送死。”
战士捏着手榴弹的拉环,眉头拧成了疙瘩:“不送死,难道等着国军援兵来?” 他抬头看向头人,“你们苗家有没有长点的家伙?比如弓箭、长矛?”
头人愣了愣,突然眼睛一亮:“有!舱后有张牛角弓,还有几支毒箭!”
“够了!” 战士立刻往舱后爬,刚爬了两步,就听到江面上传来一阵马达声。他抬头往舱外看,只见远处江面上,又有两艘国军的巡查船正往这边开,桅杆上的青天白日旗看得清清楚楚。
“援兵来了!” 一个苗家武士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慌。
头人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个竹筒,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递给战士一颗:“这是避毒丹,含在嘴里,能扛半个时辰五毒仙汤的毒。你去对付机枪手,我们来挡后面的援兵!”
战士接过药丸,塞进嘴里,一股苦涩的味道立刻在舌尖散开。他抓起牛角弓,又摸了三支毒箭,猫着腰往舱门挪去。机枪还在 “哒哒” 响,子弹打在舱门的木板上,溅起的木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舱门后探出头,左手拉弓,右手搭箭,眼睛盯着巡查船上的机枪手 —— 那机枪手正趴在船舷上,脸贴着机枪,根本没注意到他。
“咻 ——” 毒箭像一道黑闪电,直直射向巡查船。只听 “啊” 的一声惨叫,毒箭正中机枪手的肩膀。那机枪手疼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机枪 “哐当” 掉在甲板上。
“成了!” 战士心里一喜,刚想再射一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 “砰” 的一声枪响。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苗家武士正举着步枪,对准了他的后背 —— 那武士脸上沾着血,眼神里满是凶光,像是疯了似的。
“你干什么!” 头人怒吼一声,手里的飞刀又飞了出去,正中那武士的手腕。步枪 “当啷” 掉在地上,武士捂着手腕惨叫起来。
“他是红军!是官府的对头!” 那武士嘶吼着,“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头人冲过去,一脚把武士踹到一边,“再闹,大家都得死!”
战士没工夫管他们的争执,趁着机枪手倒地,他抓起一颗手榴弹,拉开拉环,朝着巡查船扔了过去。“轰隆” 一声巨响,手榴弹在巡查船的甲板上炸开,木屑和碎铁片飞得到处都是。剩下的几个国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船舱里躲。
“快!把底舱的人放出来!” 头人朝着身边的苗家人喊,“让他们帮忙划船,我们往上游走!”
苗家人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去开底舱的门,有的去解船缆。战士靠在舱壁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国军援兵,心里却没松气 —— 刚才那一下只是暂时逼退了机枪手,等援兵到了,麻烦才真正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旁边的苗家人,突然开口:“你们苗家,有没有能在水里走的法子?比如潜水?”
头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炸了他们的船?”
“不然怎么办?” 战士苦笑一声,“等他们围上来,我们跑不掉的。”
头人沉默了片刻,突然从怀里摸出个水囊,递给战士:“这里面是‘分水药’,喝了能在水里闭气半个时辰。我跟你去。”
战士接过水囊,看了头人一眼 ——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却要一起去拼命。他没多说,拧开水囊,喝了一大口,一股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
“走!” 头人低喝一声,率先往船尾走。战士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手榴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些人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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