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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救命还是救急


话分两头,法租界巡捕房。

一月中旬的上海,夜风比十二月底更冷了几分。

巡捕房后巷的墙根底下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泛着细碎的白。

铁门两侧的墙壁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陈德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

油布裹着的药包被他夹在胳膊底下,走了两步换了一边,又换回来。

左肩那处旧伤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发酸,一阵一阵地往骨头缝里钻。

他没有伸手去按,怕那副样子被人看见了,显得他在撑不住什么。

身后跟着两个陈家的人,每人手里也拎着药包,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棱角分明。

三个人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霜面上的细碎声响在巷子里来回撞。

陈德心里在算时间。

八点差一刻。

陈明昊说得很清楚,今晚这扇门只认白玫瑰和他本人。

白玫瑰在法国总会拖人,陈明昊负责带大夫——他负责把药先送进来。

分工是这么分的,可后面的事——里面的线人已经咳血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走到铁门前,他抬手敲了门。

三下。

停了一下。

又两下。

门内的脚步声慢悠悠地靠过来,不急不缓,像是故意拖着。

然后门板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混不吝的,带着一股子"你谁啊"的懒劲儿:"谁?"

陈德眉头一拧。

他认得这个声音。

那个死娘娘腔——不对,那个巡捕。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又把这个念头摁回去了。

这人说话痞里痞气,出手又快又狠,像是街面上混出来的硬茬子。

可声音又比男人细那么一点,天生嗓音尖,在香港,这样的声音扮太监最合适。

"我是陈明昊派来的人。送药的。"

"送药?"门内的人顿了一下,"陈探长说了,今晚来的是依萍和陈明昊。你是哪个?时间对不上。"

陈德压着火:"里面的人咳了血,陈明昊去请大夫了,让我先送过来——"

今年的人沉默了一瞬。

"暂时不行。"刘南溪打断他,"时间没到。"

陈德的拳头攥紧了。

他听出她话里那股"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的劲儿,跟上次在巷子里把他踹进排水沟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要跟他对着干,明明他做的事跟她做的事是同一件事——把药送进去,把人救回来。

可她就是要堵在门口,就是要说"不行"。

"里面的人在咳血。"他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

"我知道。"刘南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不高不低,"但还有人盯着,现在开不了。"

她抬眼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巡捕,看似不经意,其实一直盯着这边,她不能冒险,里面那么多条命,如果出了岔子,她不敢想象……

陈德站在铁门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油布药包的带子被他攥得咯吱响。

他听见里面又传来一阵咳嗽,闷闷的,从走廊深处翻上来,咳到一半断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气。

他心里骂了一句,又生生咽了回去。

角门那边,秦明月蹲在墙根底下,灰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的狐狸毛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个人影。

警务长的人还没走。

那两个穿制服的黑影站在巷口路灯底下,一个靠着墙,一个背着手来回踱步,像两条钉在地上的桩子。

秦明月心里在骂人。

骂刘南溪——大半夜把她叫出来,也不说干什么,就说"你帮我盯一会儿"。

她蹲了快二十分钟了,腿都麻了。

骂那两个人——站那儿跟两根木头桩子似的,也不走也不动,到底是来盯人的还是来当门神的?

骂自己——她为什么要来?

她有病?

她在家躺着那个软得像云朵一样的沙发不好吗?

然后她看见其中一个人影动了一下,往铁门这边偏了偏头。

秦明月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她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

她往那两个人影的方向走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姿态松松垮垮,像是路过。

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她忽然停下来,叉着腰,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声音又尖又亮地炸开了:"喂,你们两个!站那儿干什么呢?过来给本小姐擦自行车!"

两个巡捕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秦明月伸手指着墙根下那辆自行车——刘南溪的破车,车轱辘上全是泥,车条缝里卡着碎石子,后座铁架锈了一些。

她今天下午骑车追人追了三条街,车轮子糊得看不出颜色。

"你们看见没有?全是泥!"秦明月的声音更高了,"本小姐今天骑着它跑了三条街!轮子全是灰!你们站着也是站着,过来给我擦干净了!"

巡捕甲皱起眉:"小姐,我们是巡捕——"

"巡捕怎么了?"秦明月的声音更高了,"巡捕就不能擦自行车了?你们警务长见了我爸还得恭敬地叫一声'五爷'呢!你们再不擦,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爸把你们调到闸北去!那边半夜连电灯都没有!"

巡捕甲和巡捕乙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这个秦家的小姐是没脑子还是有病?

法租界巡捕想调就能调的?

不过想到秦五爷在上海滩的权势地位,还是很客气地拒绝了。

秦明月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地站在路灯底下,大衣下摆被风吹得翻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们不动,这事儿没完。

她已经蹲下去了,大衣摆铺在地上,像一只随时准备扯开嗓子嚎的喇叭花。

巡捕乙叹了口气:"……我去拿抹布。"

两个巡捕蹲下去开始擦车了。

但他们也就是敷衍,从旁边水龙头接了水,哗哗一冲,抹布抹了两下,一辆车就干净了。

秦明月叉着腰站在旁边,眼睛还在往铁门那边瞟。

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

她快拖不住了。

她嘴里还在嚷嚷:"车轱辘也要擦!那个缝里也有灰!车座底下也要擦!你们是巡捕还是摸鱼的?"

巡捕甲直起身,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擦完了。"

两个巡捕转身就往铁门那边走,步子又急又快。

秦明月拦了一下没拦住,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铁门那边,陈德和刘南溪还在僵持。

陈德的手搭在门缝上,刘南溪的手从里面抵着门板,两个人隔着那道窄缝谁也不让谁。

"我说了,再等几分钟——"

"里面的人在咳,你跟我说等?"

"不等也得等!"刘南溪的声音也上来了。

那两个巡捕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刘南溪的手抵着门板,一个陌生男人半个身子已经挤进来了,两个人脸对着脸,一个比一个凶。

巡捕甲的步子停住了:"刘副探长,这是怎么回事?"

刘南溪的心里暗骂了一声。坏了。

她眼珠一转,侧过头朝那两个人笑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股混不吝的调子:"哎呀,没什么大事。这人他兄弟打架被抓了,非要现在送药进去。我说时间没到送不了,他不信,非要跟我扯。"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陈德那张阴沉的脸。

陈德站在门缝里,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刘南溪冷冷地看着他。

他懂了。

他配合着她的剧本接了一句:"我兄弟被人打伤了,药送晚了会出人命的!你拦着我算怎么回事?"

"我说了时间没到就是没到!"刘南溪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兄弟是人,里面的人就不是人了?"

两个巡捕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巡捕甲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陈德的胳膊:"你什么人?证件拿出来——"

刘南溪一步跨过来,挡在陈德面前:"行了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们两个下值了吧?该回去就回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巡捕甲还想说什么,刘南溪已经转了身,朝陈德迈了一步。

她背对着那两个巡捕,嘴里的话已经变了味道:"你非要闯是吧?行,我让你闯。"

她话音未落,手已经动了。

一掌切向陈德手腕。

陈德侧身让开,没有还手——他看见刘南溪背对着那两个巡捕,用口型说了一句:"打。"

陈德眉头一拧,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擦着刘南溪的耳侧过去的,没打实,但风声够响。

刘南溪退了一步,又扑上来了。

这次是膝撞,陈德用胳膊挡了一下,两个人都退了一步。

那两个巡捕站在旁边看了几秒,对视了一眼——副探长在办事,他们不好插手。

巡捕甲犹豫了一下,扯了扯巡捕乙的袖子,两个人转身往巷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说"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再留着,又要让刘南溪以目击者留着写报告,他们可不想加班,要是加了班没写好,还要挨骂。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刘南溪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已经收不住了——刚才那几下虽然开始是做戏,可陈德那一拳是真的重。

她的手肘撞在他肩膀上,他闷哼了一声,下一拳就已经往她面门上招呼了。

"你他妈的——"刘南溪偏头躲开,反手扣住他手腕,"还真打?"

"是你先动的手!"陈德挣开她的手,一拳砸在她肩头。

两个人在铁门内外打成一团,拳脚带风,谁也没有留手。

秦明月站在角门那边,眼看着两个巡捕走了,又眼看着刘南溪和陈德打了起来,急得直跺脚。

她蹲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蹲下去,嘴里念叨着:"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四分钟,八点停。”刘南溪到。

然后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又急又密,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陈明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人——老赵拎着半旧的皮药箱,孙大夫和周大夫跟在后面,都是陈家自己人。

他拐进巷口的那一瞬间,就看见陈德和刘南溪正打在一起。

秦明月在旁边急得直跳脚。

陈明昊猛跑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陈德的胳膊,又朝刘南溪喊了一声:"南溪姐!德哥!你们别打了!"

“南溪姐,人都走了,快开门。”这一声"南溪姐"像一道惊雷,把陈德整个人劈在了原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拳头还攥着,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从陈明昊脸上移到他喊的那个方向——那个穿着巡捕制服的人正站在原地喘气,帽檐在刚才的扭打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眉骨高,眼睛亮,下颌线利落,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那张脸生得很英气,但绝不会让人认错性别。

陈德愣神的功夫,挨了刘南溪一脚,想继续还手,动作又停了下来,看着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在磨:"明昊,你叫他什么?"

"南溪姐啊。"陈明昊喘着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了?"

陈德的手慢慢放下来,“她是女的?”他站在那里,看着两步之外那个人——

刘南溪朝他鄙夷地瞟了一眼,把帽檐正了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服?”

陈德的脑子里翻涌的全是之前的画面。

巷子里那一脚,把他踹进排水沟的时候,出手快得像影子。

还有后面几次交手,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输在"对方太阴险"。

他从来没想过——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

秦明月从旁边蹦过来,看见陈德那副被雷劈了的样子,笑得差点被自己呛到。

她拍了拍陈德的肩膀,那动作又重又响:"喂,你是不是被吓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德没有说话。

秦明月看了他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又看了一眼刘南溪,想起了很久以前她责备震惊的事。

那天晚上她作妖,非要甩开保镖,就被仇家跟踪绑架了。

她当时被十七八个人围在巷子里,她爸的保镖被她甩开了,另外两个也被人引开了,她一个人被堵在墙角,以为今晚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后巷口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得散散漫漫的,像是路过。

那几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然后那个人就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说了一句:"你们几个,挡着老子路了。"那几个人笑了,说要找死啊你。

然后那个人就动了。

太快了,她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出的手,只看见一个倒下去,又倒下去,接着第三个、第四个。

前后不过几分钟,十几个人全趴在地上。

她蹲在墙角,仰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弯下腰,把地上掉的一个烟盒捡起来看了看又扔了,然后转过来问她:"喂,你没事吧?"

她看见帽檐底下那张脸,英气逼人,眉骨高,眼睛亮,下颌线利落。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太厉害了。

从那天起,刘南溪就是她的神。

刘南溪指哪她打哪,随叫随到。

虽然平时跟她抬杠吵架从没停过,可一旦刘南溪说要干什么,她从来不问第二句。

秦明月站在那儿,嘴里还嚼着口香糖,看着陈德那张还没缓过来的脸,又补了一句:"怎么?我说大哥,被女人打趴下觉得很丢脸?你问问她——"

她朝刘南溪努了努嘴,"当初她一个人打十几个男人的时候,我可比你现在震惊多了。"

陈德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里走,也没有往外走。

秦明月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服气,再打一场也行——反正你肯定也打不过她。"

刘南溪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子:"行了,别在这儿堵着了。人已经出去了,明昊,药在桌上。老赵,最里面那间,咳血那个——你带人先去看他。"

“好。”陈明昊收回目光,没有再问。他侧过身,朝老赵他们偏了一下头:"我们走。"

三个人快步穿过走廊,进了那排铁门后面。

走廊里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药水味。

铁栅栏后面,黑压压的人影挤在一起,有人靠着墙,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蜷在角落里,咳嗽声此起彼伏。

老赵蹲在最里面那间铁门前面,从栅栏缝里伸进去一只手,探了探病人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烧得厉害——药呢?"

药已经送进来了。

油布包被拆开,药品一排排码在桌上。

老赵和孙大夫蹲在那儿,把针剂一支一支地检查过去,周大夫在分口服药。

陈明昊站在走廊中间,目光从那些铁栅栏后面一张一张的脸上扫过去。

四十七个人。

他进来的时候数过。

重症六个,咳血的那个在最里面。

其余的人有靠墙坐着的,有蜷在地上的,有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的——每一个人都在等药。

时间太紧了。

他们只有半小时。

希望依萍那边梦久一点。

"最重的先看。"陈明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先把退烧的针打进去,口服药分下去。老赵你管重症,孙大夫你负责那五个,周大夫——你先把口服药发下去。"

没有人回答,但每一个人都动了。

针剂被推入手臂,安瓿瓶的碎玻璃被收进布袋里,口服药的纸包被从栅栏缝里递进去,一只手接过去,递给另一只手,再递给更里面的人——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压低的咳嗽声和药包拆开的细响。

陈德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穿过那些正在分药的铁门,没有停步,一直走到最里面那间。

那个咳血的线人靠在墙角,脸色蜡白,嘴唇干裂,他看见陈德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递了出来。

“给陈……女士。”他的手指在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陈德接过信,没有看,直接塞进内袋里,"好好吃药。她希望看到你去香港汇报的那天。"他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还是一样的灯,一样的药味,一样的咳嗽声——但药已经进来了,最重的几个已经扎了针,该吃的药已经递进去了。

有人在喝药,有人在靠着墙闭上眼睛,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陈明昊站在走廊口,没有再往里走。

他侧过头,看见陈德正从走廊深处走出来,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他的目光在陈德脸上停了一瞬——陈德微微点了一下头。

信拿到了。

陈明昊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秦明月站在铁门外头,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盯着巷口的方向。

刚才那两个巡捕走了,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折回来?

她得守着,守到所有人都出来。

她把口香糖嚼完,从口袋里摸出第二颗,剥了纸塞进嘴里。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裹紧了一些。

铁门里面,药还在分。

刘南溪让她守住这道门,如果事成,就教她用枪,所以她得守好了。

保证完成任务。

那些人被关的太久的,以为要死在里面了,没想到还有人来救他们。

听着熟悉的模板话术,是自己人,许多人都热泪盈眶,组织没有放弃他们,他们的组织还记得他们,有人会拼命来救他们。

这就够了,那么他们做完该做的,最后死不足惜!

铁门里面的药味还没有散尽,走廊里的咳嗽声已经比刚才矮下去了一截。

老赵他们正在收拾药箱,陈明昊站在走廊口等着。

刘南溪从阴影里走出来,帽檐压得低低的,正要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

铁栅栏后面,穿灰棉袄的年轻人又站起来了。

他扶着铁栏,隔着缝隙看着她。

他刚才也吃了药,是被旁边的人扶着坐起来的。

他看着她,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过来,"刘副探长。"

刘南溪的步子没停,但偏了一下头,“怎么了?”

他看了她两秒,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开口了。

"刘副探长,你虽然平时骂人难听,打人也疼,还老骗同事的钱买吃的,忽悠我们重病的人去留置室帮你写报告——"

“这些,其实,我们都知道……”那个年轻人继续说,“你打人是因为怕有人注意到我们这群人,你骗钱买吃的,大部分都给了我们,留置室有软床有热水……”

他说得很慢,每数一条,刘南溪的脸色就沉一分。

她站在走廊中间,帽檐下那双眼冷冷地瞪着他,腮帮子咬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已经在找从哪儿下手扇他了。

那人被她瞪得咽了一口唾沫,但没停。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矮了下去,补了一句:"……其实你是一个极好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刘南溪瞪着他,"你再说话我就扇你。"

“谢谢你,让我们觉得巡捕房里的人,也是身不由己,不是所有人都坏都狠,都能对同胞下手。”

刘南溪那股气劲儿还在,可她没动。

她把手里的烟重新叼回嘴里,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说,少给老子戴高帽。"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响。走到铁门边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她迈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她刘南溪是好人吗?

不见得。

她打人纯属他们不听话,每天嘴贱说一些让巡捕房其他人总注意他们的话。

她骗同事钱,纯属那些人她看着不顺眼,她把人叫去留置室写报告是因为自己不想写。

为什么今天会帮这个忙,因为……

大概因为白玫瑰,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白玫瑰长得漂亮呀,是白玫瑰的美貌迷惑了她!

哎,她真是个色令智昏的东西。

秦明月骂得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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