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粮道暗渡
雾气压在江面上,白石渡一片白茫茫。
六十条平底浅船靠在渡口,船头全贴着荆州仓曹的封签。每条船装五十石粮,船舱底铺了两层油毡,米袋码的整整齐齐,袋口打着三道死结。
陈宣海转头看向顾修文。
“开船。”
六十条浅船缓缓驶离白石渡,在江面上分成三队。
前头二十条船装的全是石灰、干柴和空木箱。中间三十条运粮,后头十条拉着备用的船板、绳索和箭矢。
船队没敢挂太子的旗,光秃秃的挂着荆州仓曹的白底粮签。
两个时辰后,江面上的风向变了。
沈砚站在头船的船头上,手里攥着根长竹竿。船底冷不丁擦过水下的浅泥,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左转!”沈砚喊。
船工用力压桨。
前方一大片芦苇荡里露出一截破石碑,上头的字快磨平了,隐约能认出三个字。
龙骨湾。
顾修文往水里看了一眼。
“水深连三尺都不到。”
“平底船,过的去。”
“要是下头有石头呢?”
“那些废引船号吃水比咱们深。”沈砚道,“它们过的去,咱们就过的去。”
船队刚拐进浅湾,北岸突然窜起三道红烟。
一大片芦苇猛的倒下。
二十多条黑色的快舟从两侧水沟里窜了出来,船头全装着带铁皮的撞角。后头的水面上“哗啦”一声拉起一条粗绳,十几根削尖的木桩横在水里,硬生生拦出一条水栅。
黑木舟上有人扯着嗓子吼:“荆州运粮的!把船和人全特么留下!”
顾修文一把抽出刀。
“大理水寇!”
沈砚头都没回。
“传令,前队靠右!把头船的木箱全劈开!”
船工愣了一下。
“劈开?”
“倒石灰!堆干柴!”沈砚大喊,“把空船送过去!”
顾修文瞪圆了眼。
“你要烧船?!”
“烧一条,把水栅撞开!”
“卧槽,那特么是顾家的船!”
“船没了再造!粮要是沉了,镇南关就得死人!”
顾修文咬了咬牙,一把抓起火折子冲进船舱。
干柴被点着了,火苗顺着油毡“呼”的一下窜了起来。几个船工把石灰袋死命推到船头。头船冒出滚滚浓烟,顺着水流直挺挺的撞向水栅。
大理水寇那边急了,几条快舟拼了命的打横转向。
沈砚猛的抬手。
“放绳!”
两个船工甩出粗绳,牢牢套住火船的后舷。后头十几号人同时发力往回拽,硬是把火船的方向扯偏了半寸。
火船一头撞上第一根木桩。
木桩晃了一下,没断。
顾修文大吼:“再拉!”
船工脚下在甲板上打滑,手心被粗绳磨的直冒血。火船被水流推着强行横移,船头轰的一下撞上第二根木桩。石灰袋全翻了,白花花的粉末顺着火势扑向水面。
水栅的连接处终于被撕开一条口子。
沈砚抓起号角,鼓着腮帮子吹出两短一长。
中队的船工立刻改桨,三十条浅船借着水势同时压了上去。
第一条粮船顺着口子撞开木栅,船底擦着断桩滑了过去。第二条船紧紧贴着前船,船舷被木刺拉出一条大口子,好在里头的米袋没破。
一艘黑木快舟从侧面猛撞过来。
顾修文提着刀跳上船头,一刀劈断了那快舟的撞角。一个水寇举着鱼叉捅过来,他侧身一让,刀背顺势砸在对方胸口,直接把人掀进水里。
“顾家的船,不养你们这帮水贼!”
另一边,芦苇荡深处传出一阵密集的哨声。
陈宣海带着水勇从侧渠杀了出来。
十二条窄船全涂成了黑色,船桨包着破布,贴到近前才弄出动静。水勇根本不管粮船,上去先堵大理水寇的退路。
“封北口!”陈宣海大吼,“放箭!先把掌舵的弄死!”
箭矢贴着水面嗖嗖的飞。
三艘快舟当场失控,一头扎进浅滩里。船上的水寇刚跳水想跑,就被水勇用长钩硬生生拖了回来。
大理水寇的头领披着件破皮甲,站在一艘稍高点的船上骂:“荆州的狗官!谁特么给你的胆子走龙骨湾?”
陈宣海端起手弩。
“老子走的是燕国的水道,用你管?”
弩箭直接穿透了那头领的手腕。
令旗掉进水里。
陈宣海收起弩:“抓活的。”
四个水勇跳上高船,把人牢牢按在甲板上。那头领嘴巴一动想咬舌头,陈宣海一步跨过去,捏住他的下巴,硬从牙缝里抠出一颗药丸。
“想死?等老子问完话再说。”
水寇没了指挥,十二艘快舟被前后夹的严严实实。
一艘快舟想从南口硬冲出去,沈砚早让后队把船横过来,把水道堵的一丝缝都不剩。三个水勇跳上去,两刀砍断桅杆,把船舵夺了过来。
水战连半刻钟都没打满。
龙骨湾的水面上全是断桨和碎木板,十二艘快舟一艘没跑掉。水寇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二十多,剩下四十八个全成了俘虏。
顾修文站在烧黑的船舷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搭进去一条空船。”
沈砚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粮船。
五十九条船完好无损,米袋上的封签连个角都没破。
“值了。”
陈宣海让人把俘虏清点了一遍,顺手从那头领腰带里搜出一块黑木牌。
牌子一面刻着水门换岗的时辰,另一面是个鹤纹。
沈砚拿过木牌,手指在边角上蹭了两下。
“这玩意不是大理军的牌子。”
陈宣海翻开从俘虏船上搜出来的油布包。里面塞着三份水路图,两张燕军的关防抄件,还有一本船号名单。
名单第一行清清楚楚的写着:白石渡,第二批粮,三月初一,龙骨湾截运。
顾修文看了一眼,当场骂出了声:“这帮孙子早特么知道咱们走哪条道!”
陈宣海把名单翻到最后。
“消息是从荆州漏出来的。”
沈砚的手指点在末尾的一个名字上。
“赵七。”
陈宣海认得这个名字。
“仓曹的抄簿吏,昨天还在白石渡验过船。”
“人呢?”陈宣海问。
一个水勇跑过来禀报:“大人,赵七没在船上。渡口那边有人说,这孙子今天一早雇了条小船,往黑水关方向跑了。”
江面上,那条火船的黑烟还在往上飘。
水口营寨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的冲上岸,单膝砸在泥地里递上军报。
“报!黑水关上游冒出大批沉船,河道被封死了!水面上还飘下来一面东宫的帅旗,旗杆后头绑着具尸首!”
陈宣海一把扯开军报。
纸上只有冷冰冰的两行字。
赵七已死。
顾家船帮,通敌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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