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你？自己唱？
被称作李梅的女人，是国家京剧院梅派青衣演员中的代表人物，在业内分量很重。
今天下午，故宫正好安排了一场传统戏曲文化讲座，她就是主讲人。
看见老周，李梅先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周？这都几点了，你们才吃饭？”
老周嘿嘿一笑。
“有点事耽误了。”
李梅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年轻助理。
“我下午在故宫有场讲座，提前过来熟悉一下场地。”
“正好赶上饭点，就带助理过来吃口便饭。”
老周没含糊，客套两句后，立刻把《光亮》和戏腔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们刚才还发愁呢，这段戏腔到底请谁来唱。”
“没想到您今天正好在故宫！”
李梅听完，顿时来了兴致。
她先跟沈为民、唐怀远几位熟人打过招呼，这才把目光落到旁边的方羽身上。
“方老师，久仰。”
“您那首《百鸟朝凤》，我听院里几位做民乐的老师提起过，评价很高。”
方羽也跟着站起身。
“李老师，您太客气了。”
“叫我小方就行，方老师这三个字，我听着总觉得后面该跟一句‘上课’。”
李梅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沈为民心里还挂念着正事，没心思闲聊，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老师，这是小方刚才在活动室录的demo。”
“您先听听？”
“好。”
李梅接过手机，戴上一只无线耳机。
《光亮》的旋律响起后，她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她坐在桌边，眉头轻轻拧着，呼吸也慢了下来。
右手食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打着拍子。
没人出声打扰。
一首歌听完，李梅没有立刻评价。
她摘下耳机，又把中间那段念白和戏腔重新听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方羽。
“好词，好曲。”
“尤其是念白转戏腔这一段，分寸拿得很稳。”
李梅停了一下。
“方老师在传统文化上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啊。”
老周一听这话，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李老师，那这段戏腔……”
李梅没有绕弯子。
“能为《紫禁城》这样的作品献声，是我的荣幸。”
“只要沈导和各位专家信得过我，这一段，我接了。”
“太好了！”
老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响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
“有您这句话，片尾曲最后一个难题也解决了！”
沈为民和唐怀远对视一眼，神情也松了下来。
方羽包揽词曲。
刘一菲负责流行演唱段落。
最吃功夫的戏腔由梅派名家李梅压阵。
这套配置一摆出来，几乎挑不出短板。
“来来来！”
唐怀远端起茶杯。
“咱们以茶代酒，先敬李老师一杯，感谢江湖救急！”
桌上众人笑着响应，齐齐举杯。
眼看几只茶杯就要碰到一起，一只手冷不丁的从桌边伸了起来。
“那个……”
方羽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看着满桌喜气洋洋的专家，表情那叫一个无辜。
“各位老师，要不……先等一下？”
大伙儿的动作齐刷刷顿住。
沈为民眼皮一跳。
“你小子又有什么幺蛾子？”
“其实吧，怪我。”
方羽叹了口气，满脸诚恳。
“有件关键的事儿，我刚才没跟大家伙交底。”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啥底？”
方羽迎着一桌大佬的目光，语气无比自然：“这段戏腔，我自己唱就行了。”
偌大的食堂，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方羽。
你？自己唱？
其实这才是方羽原本的剧本。
他原本就打算让刘一菲唱主副歌，自己包揽男声念白和女声戏腔。
等到了录音棚，直接给这帮老前辈整波大的！
谁能想到，一顿饭的工夫，老周直接给项目组拉来了一位梅派名家。
老周愣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一丝又无奈又好笑的声音。
“小方啊，你刚才在活动室唱得确实很好。”
“可《光亮》是女声歌，中间那段戏腔，也得用女声才对味吧？”
“我知道啊。”
方羽淡定的说出一句让整桌人都没反应过来的话。
“我说的就是……我用女声戏腔来唱。”
这回，别说这帮专家了。
连远处准备收拾窗口的打菜师傅，都停下大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歌手。
要唱女声戏腔？
现在娱乐圈卷成这样了吗？
老周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逻辑。
“不是，你既然有这手绝活，刚才在活动室怎么不直接唱？”
“害，各位老师，你们代入一下当时的场景。”
方羽双手一摊，一本正经的开始瞎忽悠。
“刚才在活动室，气氛多庄重，多严肃！”
“我要是一个人坐在钢琴前，一会儿深情男声，一会儿娇媚女声，这整得跟精神分裂式演唱似的，多破坏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啊！”
这理由简直离谱到家了，但偏偏逻辑自洽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儿反驳。
旁边的刘一菲默默扶额。
破案了。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
这家伙刚才憋着不唱，纯粹就是为了找个机会装个大的！
对面的李梅倒是没觉得这年轻人狂妄。
她重新打量了方羽几眼，笑容依旧温婉大气。
“方老师说笑了。”
“京剧史上男旦名家辈出，男人唱青衣，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这门功夫，不是把声音变细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认真了许多。
“从小开嗓、练声、练气，再到字头、归韵、行腔、共鸣位置，少一样都不行。”
“流行音乐里的伪音，主要追求听感像不像女声。”
“戏曲不一样。”
“声音只是表面，里面的气息支撑、咬字和劲儿，才是真功夫。”
沈为民越听越头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方羽这小子是个绝世天才，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但这小子有时候也太能折腾了！
写词你拿手，作曲你拔尖，男声你拿捏，现在连女声戏腔你要一个人包圆？
国家级项目，这可不是给你办个人才艺展示大会啊！
偏偏方羽又是这首神曲的原作者，哪怕是总导演，也不能直接无视原作者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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