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假如是男儿(11)

殿试阅卷、定名次的圣旨一下，隔日便是最隆重的传胪大典。

天还没亮，整个紫禁城就彻底醒了。

礼乐仪仗整齐列队，銮驾就位，文武百官按品级立在太和殿广场两侧。

新科一百九十名进士，个个身着崭新青布进士袍，头戴顶冠，屏息站在丹陛之下，人人心神紧绷。

这是定终身、扬名声的一刻。

名次早已连夜抄录封存，只待吉时官宣。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悠扬的宫廷礼乐响彻皇城内外。

宣胪官手持黄榜，立于太和殿檐下，声音洪亮通透，一字一句层层传开，由高至低宣读名次。

先是三甲同进士，再到二甲、一甲。

一甲三名率先传出，状元、榜眼、探花，皆是士林闻名的汉地名儒，年纪大多三十上下，功底深厚，众官听着纷纷点头，并无半分意外。

所有人都以为，本届前十依旧是汉人独占鳌头，旗人最多只是居中垫底，凑个名额罢了。

可谁也没料到，二甲第一名的名次报出来时，宣胪官高声唱喏：“二甲第一名，赐进士出身——章佳穆宁！”

这一声落下，整个太和殿广场，瞬间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暗自骚动。

在场文武百官，耳朵都是猛地一动。

章佳·穆宁？

那个十六岁会试第三，少年天才？

竟然是二甲第一！

说白了，除去规矩受限的三鼎甲，他便是本届天下第四、旗人第一！

满朝文武心里瞬间算得明明白白。

以他的答卷水准，昨晚御前阅卷，但凡没有“旗人不列鼎甲”的不成文规矩，这孩子必然是鼎甲。

状元不一定，但榜眼和探花有很大希望，如果看那张脸，怕是会给探花郎的位子。

百官下意识朝着队列里的少年看去。

晨光洒落在太和殿广场，鎏金瓦色映得天光透亮。

队列之中，穆宁身姿挺拔笔直，一身进士青袍衬得他眉目清隽温润，那张酷似胤祥的脸庞，此刻沉静端方，进退有度，不见半分年少成名的骄躁。

他从容出列，依礼跪拜谢恩，动作规整，落落大方。

众人越看越惊叹。

年纪不过十六，容貌清绝，气度沉稳，文武双绝，一朝登科便是二甲传胪。

自古科举千年，这般年少奇才，整个康熙朝，都找不出第二个。

站在百官队列里的哈达，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终于悄悄松了下来，眼眶微热。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未想过自己儿子能走到这一步。

而殿外廊下旁观的胤祥，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满心都是骄傲欣慰。

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让人失望。

就连素来沉稳内敛、神色极少外露的胤禛，目光落在跪拜谢恩的少年身上，眉眼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

小小年纪，心性、才学、定力，远超同龄世人。

传胪大典结束，黄榜张贴。

消息顺着皇城根，一路飞快传遍整座京城。

不过半日时间，十六岁少年英才、二甲第一、旗人首魁的名头，瞬间炸开在京城权贵圈子里。

街头巷尾，所有读书人都在议论。

世人寒窗数十载，未必能博一进士，他十六岁，从乡试旗人解元，到会试第三，再到殿试二甲传胪，一路高歌猛进，步步都让人惊叹。

大典落幕，众进士有序退朝。

穆宁随人流走出午门，抬头望着外头开阔的天光。

忽然觉得系统这bug出的还不错。

他也算是再次上岸了。

传胪之后便是游街，但只有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位鼎甲，方能披红骑马，走在最前头风光无限。

余下二甲三甲的进士，一律只能步行跟在队伍后头，算不上独一份的排面。

可整条街上围观的百姓、各家府邸出来看热闹的内眷，目光大半都落在了人群里的穆宁身上。

一来实在年轻，十六岁的新科二甲传胪，放眼整个京城多少年都见不着一个。

二来生得一副清俊周正的模样，一身进士青袍穿在身上，身姿挺拔，看着格外惹眼。

朝中那些心思活络的高官，心里各有盘算。

清楚他和十三阿哥这层割不断的亲戚关系，早早站队夺嫡的人不敢贸然上前拉拢结亲。

可不少想要攀附权贵、家里养着适龄姑娘的官员，早就把穆宁当成了绝佳的女婿人选，一个个心里都打起了主意。

好在本朝早已明令禁止粗暴的榜下捉婿，不至于大街上直接被人拖走抢亲，穆宁安安稳稳跟着队伍走完了全程，平安回了哈达府。

可刚踏进家门他才发现，麻烦才刚刚开始。

府里的正厅早就坐了等候多时的媒人。

前脚送走一位，后脚又有人拎着礼品登门拜访，一波接着一波络绎不绝，门槛来来去去都快要被踏平。

哈达本就一直惦记着儿子的婚事，如今穆宁金榜题名，更是打定主意趁着风头给他早早定下一门好亲事。

穆宁听得头皮发麻。

他心里着实觉得自己年纪尚轻，更没法接受这个时代早定亲的规矩。

一想到阿玛打算给他挑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先定下婚约，等到对方十四岁便成亲过日子，穆宁只觉得浑身难受。

趁着哈达在前厅忙着应付来客无暇看管他，穆宁悄悄绕到后院，踩着假山翻墙溜出了家门，一路绕路直奔雍亲王府避难。

一路跑得匆忙，衣襟沾了尘土，发髻也微微散乱，模样看着狼狈得很。

胤禛在廊下看见他这副逃家的样子，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前些日子在百味斋吃饭，口口声声说日后要同我们避嫌，如今做了新科进士，反倒主动往我府里躲？”

穆宁垮着一张脸，垂头丧气地坐到一旁，满脸苦大仇深：“别提了四爷，我阿玛简直魔怔了，方才说要给我相看一个才十二岁的姑娘，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姑娘长到十四再成婚。”

胤禛神色平平：“这般定亲在八旗人家本就是寻常事，你这般年纪还不曾定下婚约，反倒算是少见的。”

穆宁猛地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惊恐：“四爷，您该不会跟我阿玛是一伙的吧？”

话音刚落他作势就要起身往外跑。

胤禛抬手轻轻拦住他，眼底带着笑意：“旁人只是说亲，终究不能逼迫于你。你若是实在不愿，便这两日搬去我的园子里暂住几日，我去同你阿玛好好说上一说。”

听见这话，穆宁紧绷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笑得一脸讨好：“果然还是四爷最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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