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他绝嗣,我替嫁,三年五子炸翻全京城 > 第330章 此心安处

第330章 此心安处


海棠花又开了。

萧澜音每天都会去城门口看看,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已经好久没有收到殷令仪的来信了,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殷令仪来的时候,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

她的马车在城门口停稳时,花瓣正沿着城墙根飘落。

萧澜音站在门洞内侧等着,没有迎出去,看殷令仪从马车里弯腰出来,拍了拍肩上落的花瓣。她穿着一件旧灰袍,腰间挂着一只皮囊,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在城门内侧站定后抬头看了看城墙上方那片被花枝遮掩的蓝天,没有急着进城,先沿着城墙根走了一小段,抬起手碰了一下墙头垂下来的一根枝条。

萧澜音没有催她,就在门洞内侧站着。殷令仪走回来时手里攥着一片完整的花瓣,没有带进城,在门槛边松开手,让风把它卷走了,然后跨过门槛站在萧澜音面前:“来得晚了些。”

萧澜音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花还没落完。”

殷令仪在书坊后院那间小屋住了下来,每天早起跟李玉晴一起整理书案上积攒的散页,午后去学塾看孩子们上课,不进去,在篱笆外面站一站就走。

有一次她傍晚去校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二皇子正带着穆家军收队,远远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走过去,坐在树根边沿看着场地上被暮光拉长的影子,直到那群脚步声沿着墙面渐渐远了,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干草屑,沿着长街走回了书坊。

有一天傍晚,萧澜音从学塾回来,在巷口遇到了殷令仪。殷令仪正蹲在墙根底下,低头看一丛刚冒头的野草,像是在辨认它的品种,又像只是蹲在那儿等什么。

萧澜音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墙根下,隔着一小片被日光照得发亮的泥土。

殷令仪没有抬头:“寒山城的春天比大梁的长。”

萧澜音说:“这边的夏天也比大邺的短。”

殷令仪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个人沿着长街并肩往回走,暮色正从她们身后漫过来。

那几天殷令仪住在书坊后院的时候,每天都会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一会儿,不说话,也不看书,就坐着。

李玉晴有一次端茶出来时看到她在树下坐着,没有走过去,把茶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回了屋里,隔着窗纸能听到院墙那边传来的风吹树叶的声响。

殷令仪走的那天,也是个晴好的日子。她来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东西,走的时候也没有多带,包袱还是来时的那个。

萧澜音送她到城门口,两个人在门洞内侧站定,殷令仪在门槛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城内长街的方向:“我明年还来。”

萧澜音轻轻点头,就站在原处。

殷令仪跨过城门洞,沿着官道走了一段,没有回头,那道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在远处的路面上折了一下,彻底看不清楚了。

萧澜音知道,殷令仪还没有放弃,她愿意留在这里等,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殷令仪回头,自己都在。

那天下午萧澜音沿着长街往回走时,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干爽的尘土气息和墙根下泥土解冻后那种湿润的气味。

巷口的孩子们正在追逐一只皮球,笑声被风裹着穿过了巷口,又漫上墙头。

她走回誉王府时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花瓣还在落,风一吹,就沿着墙头飘出去几片。柳月茹正蹲在灶台边把新晒好的草药收进粗布袋里,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萧玦坐在廊下的旧藤椅里,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茶,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廊下那道门槛上留下一道窄长而安静的暗线,像一枚正在缓慢干透的墨痕。

萧澜音在廊下站定,没有进屋。

念秋从屋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一片新落的花瓣,举到萧澜音面前,像在展示很重要的东西。

萧澜音蹲下身,接过那片花瓣,翻了个面,又递还给她。

念秋咯咯笑着接过去,转身又摇摇晃晃地走回屋里去了。

风从院墙上方穿过来,把那棵海棠树的枝条压得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原处。落花沿着墙根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被风反复摊平的纸。

萧澜音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转身也进了屋,门在她身后虚掩着,没有关严。

风穿过门缝时,把门板推动了一下,在门框边沿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正在轻轻合上一本书的封面,书页已经全部翻过了,边角平整,正在缓慢地合拢,停留在最后一页的边沿,等着被轻轻放下。那声响很轻,像书页终于停在了它该停的地方。

殷令仪走后的第七天,寒山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密的,落在瓦片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润成一片深色。海棠花被雨水打落了不少,铺了一地,贴着湿漉漉的地面,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幅正在被水慢慢洇开的画。萧澜音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扫,转身回屋把窗台上那本被风翻了几页的书册合上,压平了边角。

念秋已经能在院子里稳稳地走上一小段路了,从廊下的台阶走到海棠树底下,大约十来步,她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弯腰捡一片落花看看,又放下继续走。

王妈跟在她身后,没有扶她,也没有出声指引,就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慢慢跟着。

念秋走到海棠树底下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那些正在滴水的枝条,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湿漉漉的花瓣,然后转身走回廊下,王妈也跟着她走回来,像两片被风推着前进的落叶,前一片落定了,后一片才跟着落下,它们在廊下并排停住,谁也没有被吹得更远。

学塾里的课还在继续。新教材已经用了一整年了,第一批用拼音入学的孩子已经开始读短文章了,有几个识得快的甚至能自己翻看带插图的旧书册。

方郎中每隔几天会来学塾上一堂草药课,带一捆新采的枝叶或者几片风干的根茎来给孩子们看。

三皇子有时也跟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时会站起来帮方郎中把草药的样本依次传给前排的孩子,然后在后排坐下。

李玉晴的书坊又出了一批新书,这次是寒山城本地商户集资印的民间百工图册,记录了本地常见的木工、石匠、铁匠和织染等手工技艺。

李玉晴在灯下翻看样书时,萧澜音正好过来,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段落,讲的是寒山城的织染。

她在灯下又翻了几页,在描述寒山城河道与水质关系的那一页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样书,放回了桌上。

苏晚棠的染坊换了一块新的门匾,匾面上没有写字,刻了一幅石榴纹样。她把香料作坊的晾房又加了两间,苏家老父亲在院子里新栽了一棵枇杷树。问起来为什么要栽枇杷树,他说:“这树好活”。

二皇子在校场的事已经上了正轨。

穆家军编入防务之后,驻防和日常训练的运转平稳。

每天早晚操练时,旗杆上的旗子按时升起按时落下,偶尔有巡防回来的兵士在校场边沿的长凳上坐一会儿,系紧靴带或清点马鞍扣环,再起身回营。

二皇子有时会值房待到很晚,把一天的事务记在本子上,偶尔也会在纸上写几笔标记,那是留给第二天用的。

太子那边偶尔有信来,信不长,都是日常的事务通报。

有一封信中提到他在京城开始参与朝政讨论了,又说他把寒山城带回来的那幅边防舆图交给了兵部存档,附了一句:“你那边的边境情况比我更熟,若有变化,随时报过来。”

二皇子收到信后回了一封,内容也简短,只写了寒山城当下的驻防情况和入冬前的物资储备情况,末尾加了一句:“边境一切正常。”

他没有在信里写别的话,也没有问太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一天傍晚,萧澜音在廊下坐着时,念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靠着她站着,没有出声,手里攥着一片新落的海棠花瓣。

萧澜音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肩上一根干草屑拈掉。母女二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听院子里的风把那棵树的叶子吹动。

暮色正从墙头上漫过来,铺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像一个正在被缓缓合拢的折页,边角齐整,没有被风掀起。廊下的灯还没有点亮,但屋檐上方那片天空正在从浅蓝变成暗金,又从暗金变成深灰,像一页正在被慢慢翻过的纸。

萧澜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牵着念秋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转身走进了屋里,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了。外面那棵海棠树还在暮色中站着,枝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像一幅已经画完了的画,正等着最后一笔墨迹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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