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潜藏内鬼

纸条上潦草的字迹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陈锋脑海。
他指尖紧紧攥着薄纸，目光扫过窗外幽深的梧桐林。西侧铁丝网缺口、凌晨狙击手换防空档、狼牙存在第二名内鬼……  匿名报信人总能精准递出最关键的情报，可此人始终隐匿于阴影，敌友难辨。
风衣男人推门走入房间，沉重的脚步声打断陈锋思绪。对方神色紧绷，手中平板电脑亮着卫星传回的画面，西南边境群山之中，老炮一行人被逼至悬崖窄道，黑色人影漫山遍野不断合围，黑蝎雇佣兵的攻势愈发猛烈。
“最多九十分钟。”  风衣男人重复一遍时限，语气不带丝毫情绪，“苍柏首长耐心有限，一旦老炮失守，加密  U  盘落入周证国手中，所有人都没有转圜余地。”
陈锋缓缓将纸条不动声色揣入内侧口袋，面上不露半点异样，抬眼淡淡开口：“我需要亲眼确认，支援部队已经启程。空口白话，说服不了我。”
“条件可以满足。”  风衣男人点头，抬手拨通内部专线，简短交代几句通讯权限事宜，“十分钟后，基地内部专线能够接入边境临时信道，你可以实时接收前线画面。但仅限观看，不允许向外传递任何指令。”
说完，风衣男人没有久留，挥手示意门外两名武装卫兵守好房门，转身离去。厚重木门咔嗒一声落锁，会客室彻底封闭。
陈锋缓步走到墙边，指尖摸索墙体缝隙，仔细勘察房间每一处角落。废弃疗养基地早年用作军方后勤接待，墙体厚实，门窗全部加装防爆锁。正门由卫兵死守，唯一的机会，便是纸条标注的西侧林区缺口。
临时缓解剂依旧在持续生效，麻痹感被强行压制，但陈锋清楚药效时限。四个小时的缓冲期不断流逝，一旦药力消散，体内神经性毒素会再度爆发，届时无需敌人动手，自己便会失去全部战力。
他靠在落地窗旁，开始逐一复盘狼牙所有队员名单。
周磊是公开的叛离者，当年被俘之后假意投靠黑蝎；可纸条明确写明，还有第二名内鬼，潜伏至今从未暴露。三年前边境情报泄露、小队陷入包围圈，两处内应相互配合，才让整个狼牙特战小队踏入必死的陷阱。
沈浩当年重伤假死，全程身处敌方火力中心，数次濒临死亡，不存在通敌可能。老炮一路不离不弃，数次以身掩护，值得信任。剩下那些退役、伤残、牺牲的队员面孔在脑海一一闪过，一时间难以锁定嫌疑人。
谁拥有权限接触任务情报？谁有动机勾结高层与黑蝎？谁能够悄无声息传递消息，三年间不露出一丝破绽？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没有答案。
半小时转瞬而过，内线通讯终端被卫兵送入房间。屏幕亮起，清晰传回西南悬崖前线实况。老炮带着几名退伍老兵依托岩石构建简易防线，弹药持续消耗，包围圈不断收缩。远处山林间不断传来枪响，黑蝎雇佣兵轮番试探冲锋。
镜头一角，陈锋敏锐捕捉到一名黑衣雇佣兵手臂上独特的刺青纹路，那是黑蝎高层直属小队标识。周证国不惜动用精锐力量抢夺  U  盘，一旦交易记录、跨境走私影像落到他手上，对方极有可能销毁原始数据，以此要挟苍柏讨取巨额庇护。
两条顶层势力的博弈，却要无数底层之人付出性命。
关掉通讯终端，陈锋心中已然敲定初步计划。表面假意松口答应谈判，稳住苍柏，等待凌晨林区狙击手换防窗口期，伺机从西侧铁丝网缺口突围。唯有冲出基地，才能重新建立通讯，联络林沐雪、楚红颜调度人手驰援边境与江城。
就在他推演突围路线之时，门外传来多名卫兵交谈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锁芯转动。
风衣男人再度归来，身后跟随一名身着特战作训服的男子。那人身形挺拔，肩背线条熟悉，眉眼映入视线的瞬间，陈锋心脏猛地一沉。
张珩。
狼牙同期队员，当年小队专职狙击手，枪法仅次于陈锋。边境一战之后对外宣告负伤退役，从此杳无音讯。陈锋一度以为他回到老家安稳度日，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座废弃疗养基地重逢。
“没想到吧，孤狼。”  张珩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缓步走入房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隐隐攥紧，“我们有三年没见了。”
陈锋站直身躯，目光牢牢锁定对方：“你就是第二个内鬼。”
没有迂回试探，开门见山。纸条预警在先，眼前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答案昭然若揭。
张珩没有否认，轻轻点头：“没错。三年前情报，一部分由周磊向外传递，另一部分，经由我转交陆庭渊。”
“为什么。”  陈锋声音冷冽。曾经并肩潜伏丛林、一同扛过枪伤、分享过压缩干粮的战友，最终选择站在对立面。
“钱，权，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张珩坦然道出缘由，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当年我母亲重病，巨额医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苍柏找到我，开出无法拒绝的条件。他承诺治好我母亲，保证任务结束之后给我优渥出路。我以为仅仅只是传递普通情报，直到开战前夕，我才知晓，整个小队都会被当成牺牲品。”
“知晓真相，你依旧选择照做。”  陈锋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伐气息缓缓铺开，“数十名兄弟埋骨边境，沈浩险些丧命，我背负污名退伍，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仅仅只是为了你一己私利。”
“我后悔过。”  张珩眉头紧锁，眼底掠过挣扎，“可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苍柏手握我所有把柄，一旦我反悔，我母亲立刻会遭遇不测。这些年我潜伏在暗处，很多次想要向你通风报信，却始终不敢贸然行动。”
“这次天坛旧院围杀，疗养基地设局，你全程参与？”
“是。”  张珩承认，“苍柏安排我潜伏在卫队之中，防止你拼死突围。首长给我命令，若你拒绝合作，由我出手制服，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
两人相隔不足五米，同出狼牙一套格斗体系，彼此熟知所有战术弱点。一旦开战，便是最残酷的同门厮杀。
风衣***在一旁冷眼旁观，不插手两名昔日战友对峙，苍柏想要亲眼看见，陈锋被昔日同伴击溃。
“你打算动手？”  陈锋问道。
“我不想。”  张珩缓缓抬手，从腰间抽出特战刃，“但我没有选择。孤狼，放弃抵抗，和苍柏达成合作。至少能够救下沈梦瑶母女，救下老炮一行人。继续硬抗，所有人都会死。”
“妥协，等于让更多肮脏交易持续下去。”  陈锋微微侧身，摆出警戒姿态，“边境无数百姓会持续遭受病毒、毒品侵害，黑蝎肆意横行，周证国依旧能够在境外逍遥法外。牺牲我们换来短暂安稳，代价太重，我不接受。”
劝说无效，冲突无法避免。
张珩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突进，特战刃带着寒光直刺陈锋胸口，招式是狼牙标准近身杀招，角度刁钻，预判陈锋常规闪避路线。
陈锋早有防备，脚下迅速变换战术步伐，侧身躲开刃尖，右手迅猛探出，精准扣住张珩手腕。两股力量相互角力，骨骼挤压发出沉闷声响。
“你明明有机会提前揭发一切！”  陈锋沉声低吼。
“我不能赌我母亲的性命！”  张珩发力扭转手腕，挣脱钳制，顺势一记膝撞直顶陈锋腰腹。
陈锋抬手格挡，巨大冲击力顺着手臂传来。两人在空旷会客室内快速缠斗，拳脚碰撞声此起彼伏。招式同源，知己知彼，每一次攻防都在预判之中。没有多余花哨动作，招招瞄准关节、颈动脉、软肋，皆是一击制胜的杀招。
张珩这些年常年接受苍柏私人卫队特训，战力没有退步；陈锋身中潜伏毒素，依靠临时缓解剂支撑，持久作战处于劣势。短短数十回合，陈锋呼吸逐渐急促，肩侧被刃尖划出一道狭长伤口，鲜血浸透黑色上衣。
抓住一个空隙，陈锋借力侧身，手肘狠狠撞击张珩肋骨。
“嘭！”
张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疼痛让他动作出现片刻迟滞。陈锋抓住机会近身，手掌精准劈向对方脖颈。
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陈锋刻意收了三分力道。他能看出张珩内心深处的挣扎，此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只是被把柄胁迫，和死心塌地的陆庭渊、周证国截然不同。
一击落在肩头，张珩重重跪倒在地，特战刃脱手滑向一旁。
胜负已定。
风衣男人见状立刻警觉，抬手就要呼叫门外卫兵支援。
“不用。”  张珩抬手拦住他，艰难撑着地面站起身，看向陈锋，眼底满是疲惫，“我输了。”
“你手里还有选择。”  陈锋抓住机会，低声快速开口，“苍柏利用所有人，等周证国、陆庭渊、秦副司令全部失去价值，下一个清算目标就是你。与其一直受人挟持，不如联手，找到证据彻底掀翻整条利益链。我可以承诺，法庭之上，我会如实陈述你被胁迫的全部事实。”
张珩沉默良久，内心不断权衡。多年的煎熬、愧疚，以及对苍柏无休止控制的恐惧不断交织。
终于，他缓缓点头：“我可以帮你。西侧树林铁丝网缺口属实，凌晨一点狙击手换防，仅有三分钟空档。基地安防图纸我记在脑中，突围之后我带你避开外围巡逻哨。但我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保证我母亲安全。”
“可以。”  陈锋应声。
双方达成隐秘同盟，门外卫兵尚不知室内局势已经悄然反转。风衣男人观察力敏锐，察觉到气氛异样，正要上前追问，通讯终端骤然响起急促警报声。
刺耳的警报响彻整栋主楼。
一名卫兵狂奔闯入房间，神色慌张向风衣男人汇报：“紧急情况！境外黑蝎分队绕过边境防线，一部分人潜入国内，目标直指江城！周证国下达指令，全力突袭苏氏药业总部，抢夺新药原始配方！楚红颜的人手持续苦战，防线濒临崩溃！”
双重危机同时爆发。边境悬崖、江城苏氏大厦两处战线全部岌岌可危。
风衣男人脸色铁青，立刻拿出对讲机向苍柏汇报突发变故。
陈锋心头一紧。苏晚晴独自镇守顶层，安保力量本就薄弱，一旦核心配方落入周证国手中，对方就能依靠药物批量制造毒素，源源不断输送境外。
张珩低声靠近陈锋耳边，快速补充信息：“苍柏收到消息一定会加快计划，不会再给你充足思考时间，大概率会提前动手。原定凌晨的窗口期恐怕等不到了，我们必须寻找机会，提前突围。”
陈锋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棋局瞬息万变，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可就在此刻，陈锋口袋内藏着纸条的位置微微震动。不是手机，是那张纸条夹层里，一枚极其微小的信号发射器。
陈锋骤然浑身一冷。
匿名报信人送出纸条，根本不只是传递情报。这枚微型发射器，一直在持续向外传输他的实时位置。
也就是说，从捡起纸条的那一刻起，他所有行动、藏身方位，全都被第三方牢牢掌握。
那个神秘人，既不属于苍柏，不属于周证国，也不站在陈锋这边。此人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默默观察整场厮杀，伺机等待所有人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陈锋猛地抬头望向漆黑的树林，仿佛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重重夜色，静静注视这栋疗养主楼内发生的一切。
他原本以为四方博弈已是极限，此刻才惊悚意识到  ——  暗处，还蛰伏着第五股从未登场的势力。
这场横跨三年的恩怨厮杀，远没有走到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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