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枭秘辛

别墅客厅的水晶吊灯晃着冷光，数十支制式步枪的枪口组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陈锋四人牢牢锁在大厅中央。陆崇山背着手站在楼梯口，老式将官常服笔挺，鬓角的白发衬得他面容愈发深不可测，像一头蛰伏多年的老狮，随手便能决定猎物的生死。
陈锋、沈浩、林沐雪、楚红颜四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各自盯住一个方向。陈锋肩头的淬毒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双重神经性毒素在血管里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钝痛，可他握刃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陆崇山，你私建武装、截留军资、走私病毒制剂，桩桩件件都是叛国重罪。”林沐雪举起警官证，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现在束手就擒，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陆崇山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本小小的警官证，像在看一件孩童玩具：“小姑娘，江城地界的律法，管不到我头上。别说你一个市局刑警，就是省厅厅长站在这，也没资格审我。”
他缓步走下楼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头：“我给你们最后三分钟。交出加密U盘、病毒原始配方、所有账本复印件。归顺的，既往不咎，跟着我干，前程无量；不识抬举的，今天就埋在这别墅后山，对外只说遭遇黑蝎武装袭击，因公殉职。”
楚红颜红唇微抿，指尖悄悄按向袖口的微型引爆器。她早有防备，带人抵达别墅时便在外墙埋下三枚震动炸弹，原本是防黑蝎伏击，此刻正好用来撕开包围圈。她侧头用眼神示意陈锋，后者微微颔首，指尖轻叩后腰，约定起爆时机。
“我很好奇。”陈锋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故意拖延时间，“你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为何要费尽心机覆灭狼牙小队？仅仅为了走私那点利益，犯不上赔上整支特战精锐。”
陆崇山停下脚步，看向陈锋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又带着上位者的悲悯：“你果然比周证国、林啸之流看得透。走私军火、倒卖病毒制剂，不过是边角生意。真正的核心，是‘夜枭计划’。”
“夜枭计划？”沈浩眉头紧锁，这个代号他从未听过。
“三年前，边境丛林深处有一座秘密生物实验室，研发新一代神经性作战药剂。”陆崇山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药剂成功后，能让普通士兵战力翻倍，无痛无惧，是未来战场的终极王牌。狼牙小队清剿黑蝎时误闯实验区，撞见了活体试验现场，所以必须封口。”
陈锋浑身血液骤然发凉。
他终于明白，当年边境围剿任务为何处处透着诡异，为何黑蝎火力远超常规雇佣兵，为何战后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他们不是在执行剿匪任务，是被当成弃子，用来掩盖军方高层私自研发违禁生物武器的滔天罪行。
数十名战友的牺牲，不是死于敌人的枪口，是死于自己人的灭口。
“用活人做试验，违反国际法，也违反军规。”陈锋声音冷得像冰，“你疯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崇山不以为意，“弱国无外交，弱兵无话语权。牺牲一小部分人，换来全军战力跃升，这笔账很划算。可惜林啸办事不力，留了你和沈浩两个活口，周证国又贪得无厌，把好好的计划搅得一团糟。”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耐心耗尽：“三分钟到了。选好了吗？”
“选好了。”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选你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红颜猛地按下引爆器。
“轰——轰——轰——”
别墅西侧外墙接连三声巨响，砖石飞溅，墙体被炸出一个巨大缺口。烟尘瞬间弥漫整个客厅，所有人视线受阻。
“动手！”
陈锋低喝一声，四人同时行动。沈浩护住林沐雪朝着缺口方向突进，楚红颜抬手两枪打掉两侧探照灯，别墅瞬间陷入昏暗。陈锋则反身冲向楼梯方向，目标直指陆崇山——擒贼先擒王，拿下初代长官，才有破局的可能。
陆崇山身边的贴身护卫反应极快，立刻举枪扫射。子弹擦着陈锋耳边飞过，他借着立柱掩护快速近身，军刺划破空气，精准刺穿最前方护卫的持枪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枪械脱手，陈锋顺势夺枪，反手击倒第二名护卫，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毒素缠身，近战杀伐依旧凌厉。
可陆崇山身边护卫足有二十余人，皆是万里挑一的精锐保镖，火力密集得像一张网。陈锋冲至楼梯半腰便被压制住，只能躲在转角后暂避锋芒，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撕裂得更大，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台阶。
“负隅顽抗。”陆崇山站在二楼护栏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混战，语气淡漠，“留活口，我要亲自审他。”
就在别墅内激战正酣时，后山密林突然传来密集枪声。老炮带着从边境带回的五名退伍老兵，顺着山涧小路迂回包抄，从后侧突袭陆崇山的外围防线。这批老兵都是当年狼牙的后备役，个个身经百战，熟悉山地作战，一时间竟将后山守卫打得节节败退。
“报告！后山出现不明武装，火力很猛，快顶不住了！”一名护卫匆匆跑上楼汇报。
陆崇山眉头微蹙。他算准了陈锋身边的人手，没料到还有一支隐藏的老兵队伍。不过他并未慌乱，只是冷冷吩咐：“调两队人去后山支援，务必守住山道。”
命令刚下，别墅正门又传来冲撞声。张珩带着楚门剩余的暗线从正面强攻，吸引了前厅大半火力，内外夹击之下，包围圈顿时出现破绽。
“走！”沈浩抓住机会，护着林沐雪从西侧缺口冲出，朝着山下撤离。楚红颜断后，边打边退，子弹精准压制追兵。
陈锋也不再恋战，翻身从楼梯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紧随其后冲出别墅。
四人刚冲出外墙，老炮便带着人从密林里迎了上来：“孤狼，你们没事吧？后山守卫太多，我们只能暂时牵制，撑不了太久。”
“陆崇山还在里面，不能让他跑了。”陈锋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烟尘，“张珩在正门，我们绕后堵截密道。这种别墅，他肯定留了逃生通道。”
几人刚要行动，陈锋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是唐雅发来的紧急消息，文字简短却字字惊心：
【查到了！陆崇山在江城港区有一处秘密实验室，存放第二代“夜枭”病毒制剂，两小时后装船运往境外。实验室有自毁程序，一旦泄漏，港区三公里内都会被污染！】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
陆崇山根本没打算久留，别墅只是拖延时间的幌子，真正的核心筹码在港区实验室。一旦第二代病毒流出境外，不仅会造成无数伤亡，更会成为境外势力要挟国内的致命武器。
“分兵。”陈锋立刻决断，“老炮、楚红颜，你们带一半人守在别墅外，盯着陆崇山动向，不要硬拼；沈浩、张珩，跟我去港区拦截病毒；林沐雪，立刻联系省厅军方，上报港区生化危机，请求增援。”
分工快速落定，众人即刻行动。陈锋带着沈浩、张珩驱车直奔港区，老炮则留下来收拢人手，继续监视别墅。
可车子刚开出山道，沈浩忽然指着后视镜沉声道：“后面有车跟着，是陆崇山的护卫队。他没打算藏着，是跟着我们一起去港区。”
陈锋回头望去，三台黑色越野车紧随其后，车速极快，车窗里隐约露出枪口。陆崇山显然猜到他们会去港区，非但没有躲起来，反而亲自带人追来，摆明了要在港区做个了断。
“他不怕我们引来增援？”张珩皱眉。
“他有恃无恐，说明港区实验室有他必须保住的东西，或者，他还有更大的底牌没亮出来。”陈锋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赶在他前面到港区，先控制实验室。”
四十分钟后，港区废弃仓库区出现在视野里。深夜的码头空无一人，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一座座集装箱堆叠如山，深处的旧仓库亮着零星灯光，正是秘密实验室所在地。
三人下车，悄无声息摸了过去。仓库外围只有两名守卫，被沈浩和张珩悄无声息解决掉。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是改造过的无菌实验室，数十台精密仪器运转着，玻璃培养皿里盛放着幽蓝色的病毒原液，比沈母中的毒素颜色更深，毒性显然更强。
“找到主控台，中止转运程序。”陈锋低声吩咐。
沈浩快步走向主控电脑，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看了几秒，脸色骤变：“不好！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陆崇山早就设定好了，只要他不输入终止密码，十五分钟后所有病毒原液会顺着通风管道扩散，覆盖整个港区。”
陈锋心头一沉。
陆崇山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病毒运走，他是想以此为要挟，逼自己妥协。甚至，他根本不在乎江城百姓的死活，只要能销毁证据、拖住他们，牺牲一整个港区都在所不惜。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缓缓推开。
陆崇山带着十几名护卫走了进来，身后还押着一个人——本该在别墅外监视的老炮。老炮被打得头破血流，双手反绑，显然是遭遇了埋伏。
“陈锋，你果然还是来了。”陆崇山站在门口，笑意阴冷，“十五分钟，要么归顺我，帮我把病毒安全送出境，要么，整个港区的人，还有你的好兄弟，一起给病毒陪葬。”
老炮被推搡着跪倒在地，嘴角淌着血，却依旧硬气：“孤狼，别管我！炸了实验室，不能让病毒流出去！”
“闭嘴！”一名护卫狠狠踹了老炮一脚。
陈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边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边是港区万千无辜百姓，一边是足以伤国的违禁病毒。陆崇山把所有难题都摆在他面前，逼他做最残忍的选择。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崇山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终止密码器上，“跪下，归顺我，认我做长官。我立刻终止自毁程序，放了老炮，夜枭计划分你一半功劳。”
沈浩和张珩同时举枪对准陆崇山，却被对方护卫的火力死死压制，不敢轻举妄动。
陈锋站在原地，周身气息冷到极致。他看着跪倒在地的老炮，看着闪烁的倒计时屏幕，看着陆崇山胜券在握的嘴脸，脑海里闪过牺牲的战友、病危的沈母、坚守的苏晚晴、无数无辜的普通人。
他缓缓屈膝，似乎真的要下跪。
沈浩急声喊：“陈锋！别答应他！”
陆崇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陈锋猛地抬手，袖口中滑出一枚微型***，径直砸向地面。
“嘭！”
刺眼白光瞬间炸开，仓库内所有人都短暂失明。
陈锋身形暴冲，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老炮，军刺划破捆绑的绳索，拽着他往后翻滚。
混乱中枪声四起，子弹打在金属仪器上，溅起串串火星。
“找死！”陆崇山怒吼一声，捂着眼睛后退几步，狠狠按下手中的按钮，“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一起死！”
倒计时骤然加速，从十五分钟直接跳到三分钟。
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仓库。
陈锋心头一沉。
他算准了***的时机，却没算到陆崇山如此疯狂，竟然真的敢加速自毁。
三分钟，根本来不及拆除所有病毒罐，更来不及疏散港区人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顶部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主控台旁，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倒计时跳动的速度，竟然缓缓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手指翻飞，短短十几秒便入侵了主控系统，硬生生将自毁程序暂停。
“你是谁？！”陆崇山又惊又怒。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却矍铄的脸。
陈锋瞳孔骤然收缩——是给他发绝密短信的隐退老首长，赵定国。
“陆崇山，你闹够了。”赵定国声音沉稳，目光锐利如刀，“夜枭计划从一开始就是违规项目，你私自扩大试验、走私牟利，已经触犯了军法底线。跟我回京城受审吧。”
陆崇山脸色阴晴不定，随即冷笑：“赵定国？你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有什么资格审我？京城派系里，想让夜枭计划落地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动了我，就是和整个派系作对。”
赵定国缓缓摇头：“你错了。上面早就注意到你了，此次派我来江城，就是为了收网。你的人，已经被外围的驻军全部控制了。”
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枪械上膛声，显然是正规驻军赶到了。
陆崇山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赵定国竟然带了正规军过来，更没想到自己的后手全被拔掉了。
可他很快又镇定下来，阴恻恻地笑了：“收网？赵定国，你太天真了。我不过是台前的执行者，真正拍板夜枭计划的人，在京城身居高位，你动不了。今天就算我栽了，夜枭计划也不会停，陈锋他们，依旧是要被灭口的目标。”
陈锋心头一震。
果然，陆崇山也不是终点。
夜枭计划背后，还站着京城更高层的势力，牵扯到整个军方派系的博弈。
赵定国脸色凝重，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陆崇山看准空隙，突然猛地撞开身边的护卫，朝着仓库后门狂奔而去。那里连通着码头暗道，可以直接登上快艇出海。
“拦住他！”赵定国厉声喝道。
陈锋立刻追了上去，沈浩紧随其后。
两人追出后门，漆黑的码头边，一艘快艇已经启动引擎。陆崇山跳上快艇，回头看向追来的陈锋，放声大笑：“陈锋，想查真相，就来京城！我在京城等着你！看看你这只孤狼，能不能咬碎整座京城的天！”
快艇轰鸣着驶入漆黑的海面，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海风吹拂着陈锋的衣角，他望着远去的快艇，眼底寒意翻涌。
江城的棋局落幕了，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京城酝酿。
夜枭计划、高层派系、狼牙覆灭的全部真相，所有的谜底，都藏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陆崇山逃离的同时，京城某座深宅大院里，一位大人物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身旁的秘书淡淡开口：
“陆崇山没用了，让他消失在海上吧。另外，给陈锋铺条路，让他来京城。我倒要看看，林啸教出来的兵，到底有几分本事。”
夜色深沉，巨浪暗涌。
横跨军政两界的终极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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