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所以，忘了我吧
两个世界之间隔着的那片空间仍然是一片虚无，小白鸟之前跟着秋月白来过一次，这个时候指起路来也毫不费劲。
虽然不知道白白做的那个人偶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但可能他有自己的考量，出于对自家主子的信任，小白鸟并不打算深究。
即使被蒙着眼睛，他也能清晰的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坐标，明明是很长的一段路，可小白鸟却觉得这段路太短了。
转眼间，目标世界的青铜门已经近在眼前，小白鸟啄了啄自己身旁的人示意他停下。他再次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显示，然后抖着脑袋把蒙着自己眼睛的东西甩了下去。
布条滑落之下之后，那双黑豆豆的小眼睛里露出了不舍。
“白白，我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先把他们两个推过去，然后你顺着这条缝隙出去，就能……”
也幸亏他家宿主现在什么记忆都没恢复，否则小白鸟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绝对不可能成功。
一个世界太脆弱了，根本就容不下两个完全相同的神明。如果白白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身体直接进入这个世界，那这个世界就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崩溃。
但如果白白的肉身不来，就无法把小花儿和楼仔带过来，也无法用自己身上生的力量把那些死去的人挽回过来。
所以小白鸟的考量是，他先引着白白来到这处门户前，然后让白白先把那两个人放进世界里，自己再把自己的身体让给他，这样白白就能回去了。
至于他自己……
他本来也就是个系统，何必在意他能不能回得去呢？
明明心里已经做出这个决定很长时间了，小白鸟在即将说出口时还是忍不住把眼泪落了下来，他回过头想最后蹭一蹭自家主子，动作却在猛然看清的那一刹那骤停。
他停在一个人偶身上，正是白白之前做的那个人偶。可此刻这个人偶身上却散发着属于生的气息，那是绝对只能在秋月白身上才感觉得到的气息。
他被骗了一路！白白早就知道了！
小白鸟的身体猛然僵住，他像是被烫到一样从人偶身上飞了起来，呆愣几秒之后就像疯了一样的往回飞。
然而在那个世界还显得僵硬迟钝的人偶这个时候动作却极其敏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小白鸟，强行握着他连同那两个人一起一步跨入青铜门内。
神殿之内正是白天，大好的天光让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让吴邪他们第一时间看见了青铜门内跨出来的人偶，也让人偶第一时间锁定了早已在门前等候多时的那人。
金瞳的青年神色淡淡的站在门前，迎着身后人震惊的目光从人偶手中接下了两道虚影，然后手腕一翻，一枚透明的玻璃珠就已经出现在他手掌心里。
那是秋月白之前在小官的石像前，取出的那枚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的锁魂珠。
这枚锁魂珠里原本装着的白玛的灵魂已经在三日寂静时回归黄泉，现在倒是正好能用来装张海楼和解雨臣的灵魂。
青年安静转身，那枚玻璃珠像是不舍一样握在手心里。但许久过后，他还是松开了手，将这枚珍贵的锁魂珠放进身后张起灵手心里。
“带他们回家。”
即便是有人操控，但没有灵魂的身体就是没有灵魂。不仅那双眼睛是空落落的，就连声音也像是没有落点，干瘪而空洞。
之前陪着秋月白来到这神殿之中的人很多，但现在除去和他失去联系的一众张家人，就只剩下了失忆的小官和没多少武力值的吴邪，这也是秋月白现在敢这么做的原因。
在给出了手中玻璃珠之后，青年也像是做完了自己要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毫不犹豫的转身，向着人偶身后尚未闭合的裂隙走去。
张起灵就在他身后呆呆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里满是空洞和茫然，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去拦他，可又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吴邪倒是去拦他了，可是以吴邪的实力，根本就不会是秋月白的对手，他直接被放倒放在了一旁。
等青年处理完一切事情，最后一次用淡漠的眼神环视周围一切之后，他向着似乎刚刚把什么东西藏在了神像之后的人偶伸出了手。
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甚至是一个眼神的触碰都没有。
人偶那一次性的脆弱身体已经开始崩解，他这具身体撑不了多少时间，两个越靠越近的世界也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青铜石板闭合了，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神殿之内，只余下或冷眼旁观，或好奇凝望，或默默无言，或昏迷不醒的几个人。
1秒
2秒
3秒
就在某一个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所有生灵的意识海中炸开，张起灵他们只感觉到意识一阵恍惚，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快速浮上水面。
他们好像看到了一些人，一些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人。还有一些事，一些原本不应该发生的事。
他们忽然想起，在张家原本应该有一个叫做张海寄的二长老，整日吊儿郎当的玩着一把蝴蝶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们又忽然记起，在九门里原本那个陈皮，不应该悄无声息的死在云顶天宫，而是该自由自在的半躺在江边吹风……
还有那硕大的张家，应该有着一群人统领着，而不只是一盘散沙……
“唔——！”
头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一般的疼，张起灵控制不住的抱着头跪在了地上，巨大的痛苦几乎想让他用头去撞旁边的石壁。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没有人拦着，鲜血很快流淌出来，可这么做除了让他更加痛苦之外，没有起到任何缓解的作用。
他想起来了……
他没想起来……
就在那场爆炸发生的同时，处在这个世界各处的青铜碎片也发生了变化。有一股巨大的生的力量从他们中间渗透出来，快速将这个被硬生生拉向死亡的世界恢复着。
这样的力量，原本只应该在属于生的神明死亡时才能出现。
可这一回不同，这股力量只是将那些被原本硬生生搬向死亡的线搬了回来，其他的生灵没有受到半分影响，就好像这一股力量只是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神明。
一个个死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他们出现在了自己原先终止的地方，有些茫然的看着四周熟悉的环境。
张海雁，张海暝，张文痴，张海渊，张海城，张圣轩，张海曦，张海寄，陈皮……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线，那股神力在所有本应死去又不应死去的人身上流转，最终只剩下一丝，没入了神像之后的那个小小身影。
那是一只小白鸟，浑身上下雪白的羽毛，都被强行断绝与宿主之间联系受的伤口流出的血染红，眼角挂着的眼泪尚未干涸。
不过没关系，这一滴本就不该存在的眼泪再也不会落下来了。
秋月白用那个人偶作为媒介，又用自己处在那个世界的身体作为炸药，彻底将这个莫比乌斯环炸开，断绝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
如果仅仅只是用他身体里能够放出来的力量，根本就不够将那么多人拉回来，只有生命神死亡时的力量，才能让一切都回归原位。
而他，这个被留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唯一生命，则不会死。
手中已经有了一道细微裂隙的红色水晶被秋月白抛起又接住，他懒懒散散的靠坐在一片虚无的废墟中间，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自己与那个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咳咳咳……”
在彻底无法感知到之后，秋月白果断学着齐衡当初的做法切断了与小白鸟之间的联系，就是反噬到他身上受了点什么伤，嘴角不可避免的溢出一丝鲜血。
这一丝鲜血，却没有让他露出痛苦难受的表情，反而是化作了一个略微有些放松的笑。
他不会死，也不能死。
一旦他死了，那么那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都会陪葬，他所做出的一切努力也会白费。
可两个世界的联系已经彻底切断，他就只能是待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枯坐在这一片废墟之中，直到多少多少亿年之后……
哈！其实时间再久也死不了。
不过说不定他没到那么长时间就疯了，毕竟这地方可就只有他一个人……
身体慢慢向后倒，秋月白放松的大张着手脚躺在废墟之中，望着头顶上空无一物的灰蒙蒙天空发呆。
其实疯了也挺好的，疯了，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他当初来到那个世界时本就是孤身一人，就连记忆也带着血淋淋的血痕，现在也挺好，他仍然是孤身一人，却有了可以供接下来千万年回味的记忆。
唔，想了这么多，时间应该到了吧？
他慢慢抬手，视线落向那枚红色水晶，在心里暗自数了几个数之后，毫不犹豫将它捏成了粉末。
既然他们的生活已经回归正轨，那么他这个本就不应该出现的人，也就不应该出现。
“你们不需要一个再也没了用的白哥，所以，忘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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