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回故地

　　帝城，“醉仙居”三楼临窗雅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紫檀桌面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壶“碧云酿”，几碟灵果小菜，周毅独坐窗边，手指轻扣桌面，目光平静地望向楼下熙攘长街。
　　修士往来如织，法袍各异。
　　有御剑凌空的年轻弟子，气息锋锐。有乘坐异兽车驾的世家子弟，扈从如云。更多是风尘仆仆的散修，眼神警惕地穿行在人流中。
　　这座古老帝城历经无数纪元，城墙阵纹在日光下泛着淡金光泽，如沉睡巨兽的鳞甲，恒古守护着南域中心。
　　邻桌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逃不过周毅山河境的神识。
　　“……当真惨烈！听说流云圣地那位圣人老祖，连点灰都没剩下！”穿褐色短褂的精瘦中年修士声音发颤，说话时不忘警惕扫视四周。
　　“何止！”微胖修士接口，声音更轻：“听说还折了三位太上长老，彻底损毁一件圣旗，另一件圣甲和一柄圣剑也被人夺走……”
　　“嘶——”倒吸冷气声响起。
　　“谁这么大胆？”有修士惊讶。
　　周毅手中酒杯微微一顿。
　　碧色酒液漾开涟漪，映出他深邃眼眸——果然，渊叟得了圣剑，圣甲落入他人之手。
　　“不过流云剑终究被圣主夺回去了。”精瘦修士叹道：“南宫问天那老魔头悍勇，生生拖住圣主许久，眼见不敌才遁走……可惜。”
　　“扶桑仙枝呢？”一直沉默的青衣老者忽然开口，眼中闪过贪婪。
　　微胖修士摇头：“听说仙枝被一个最近崛起的那位叫周毅的年轻大能斩成数截，最后……流云圣地也抢回了一段。”
　　“嗯，但代价太大了。一位圣人、三位太上长老、数件圣器……换一截树枝，这买卖……”精瘦修士摇头。
　　青衣老者却道：“你不懂。扶桑仙枝乃太阳本源所化，乃真正的仙树，可炼绝世大丹。”
　　几人恍然，随即感慨。
　　“不过流云圣地伤筋动骨了。我听说……他们封山了。”微胖修士忽然压低声音。
　　“封山？”
　　精瘦修士皱眉：“韬光养晦？”
　　“也可能在炼制绝世神丹……”
　　他没说完，但几人都明白。
　　周毅静静听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清冽，却化不开心中思虑。
　　流云圣地封山不意外，损失一位圣人对任何不朽传承都是重创。
　　但若流云圣主真凭仙枝突破圣境，圣地不仅实力尽复，甚至会更进一步。
　　到时候，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当日夺宝之人。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周毅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桌面。
　　帝城东三千里，荒山深谷。
　　此地人迹罕至，数条地下灵脉在此交汇，形成天然聚灵之地。
　　周毅开辟临时洞府，专心炼化那件无上秘宝。
　　此刻，洞府深处。
　　他盘坐青玉蒲团，双目微闭，周身银辉流转。
　　身前悬浮三寸石桥，古朴斑驳，偶有金芒流转如呼吸。
　　“流云圣主的元神烙印……到是顽固。”
　　识海内，浩瀚神识化作亿万细丝，缠绕石桥核心处那点“顽固金光”。
　　金光虽微，韧性极强，更隐隐与遥远某处有神秘联系——那是流云圣主后手，若不彻底抹除，后患无穷。
　　“但终究是无主之物了。”
　　周毅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结印变幻，吐出古朴音节：
　　“散！”
　　轰——
　　金桥内，发出细微脆响，如琉璃破碎，流云圣主的元神烙印彻底消散。
　　与此同时。
　　遥远不知多少万里外，流云圣地深处，云雾孤峰上。
　　闭目调息的流云圣主猛然睁眼，脸色一白。
　　“周毅……！”
　　他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周身云气翻腾，震得孤峰嗡嗡作响。
　　但很快，他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目。
　　“暂且让你得意……待本座炼成大道宝丹，破入圣境，定要将你抽魂炼魄，夺回金桥！”
　　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
　　荒山谷底，周毅缓缓睁眼。
　　身前石桥斑驳依旧，但流转的金辉温顺许多，隐隐与他气息相融。
　　“成了。”
　　他伸手一招，石桥落入掌心，触感温润，再无排斥。
　　心念微动，法力注入。
　　“嗡——”
　　石桥轻颤，化作金虹飞出，在空中涨大。
　　眨眼间，便成一丈宽、数十丈长的古朴拱桥，金辉流淌，映得洞府璀璨。
　　最神异的是，石桥一端扎根虚空，另一端没入无形，仿佛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延伸向不可知远方。
　　“通天彻地，万域无阻……果真名不虚传。”
　　周毅踏步而上，立于桥头。
　　金辉包裹周身，他感到一种奇异“轻盈”——仿佛脱离此方天地束缚，置身更高维度通道。
　　“去。”
　　心念所指，金桥另一端金芒大盛。
　　一步踏出。
　　周遭景象骤然模糊，空间如流水倒退。
　　不是飞行，不是遁术，而是“位置”的直接变换。
　　仅三步。
　　金辉收敛，周毅双脚已踏实地。
　　抬眼望去——荒山深谷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苍翠山林，远处河流蜿蜒，更远处炊烟袅袅，是个凡人村落。
　　“这是何处？”
　　神念铺开，瞬息覆盖方圆数百里。
　　山川地势、灵气分布、生灵气息……无数信息涌入识海。
　　他很快辨明方位——
　　“帝城十万里外！”
　　纵然早有准备，此刻仍心惊。
　　十万里距离，寻常山河境修士全力飞遁需不断时间。
　　而他催动通天金桥，三步，三息！
　　“而且……法力消耗不算太多。”
　　这意味着，只要愿意，他可连续催动金桥，进行超远距离跨越。
　　“有此桥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探索秘境、跨越绝地、突袭远敌……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周毅抚摸手中三寸石桥，眼中光芒闪烁。
　　他又想起那日禁区边缘，流云圣主催动金桥的艰难——需数位山河境联手，巨型法阵辅助，才勉强延伸到禁区中心。
　　“看来……是逆乱天渊的规则压制了金桥威能。在正常天地间，此宝方展真正神异。”
　　这就更显珍贵了——连生命禁区都无法完全限制的秘宝，某种方面比至尊器更加强大。
　　“试试极限。”
　　周毅再次催动金桥。
　　金光流转，桥身延伸。
　　这一次，他心念锁定更遥远方位——南域边缘，云梦湖。
　　三步，二十万里。
　　五步，五十万里。
　　七步后，周毅停下调息。
　　不是法力不济，而是需确认方位——金桥“通达”并非无限精确，大方向无误下，具体落点会有少许偏差。
　　他落在官道旁，拦住赶车老丈。
　　“老丈，此地何处？距云梦湖多远？”
　　老丈是凡人，见周毅气质不凡，忙拱手：“回公子，往东三千里，就是云梦大泽了。”
　　云梦湖北侧三千里。
　　周毅点头谢过，再次催动金桥。
　　这一次，他更娴熟，落点精准许多。
　　当金辉散去时，熟悉湿润水汽扑面而来。
　　眼前是浩瀚无垠碧色湖泊，水天相接，烟波浩渺。
　　湖面灵禽飞舞，远处岛屿星罗棋布，楼阁亭台隐现云雾中。
　　云梦湖，到了。
　　从帝城到此，寻常修士飞行需数月，即便大型传送阵也要中转数日，耗时很久。
　　而周毅凭借通天金桥，一日之内，跨越数百万里，轻松归来。
　　“不亏是‘上通九天，下达九幽’的无上秘宝。”
　　周毅收起石桥，望向湖面，眼中泛起复杂情绪。
　　云梦湖，八千里浩渺烟波，横亘在大洪王朝边境。
　　依靠发达水运，湖畔的云梦城繁荣昌盛。
　　青石城墙被湖雾浸润，石缝生着深绿苔藓，古朴沧桑。
　　周毅直接入城，青瓦白墙的院落静静矗立。
　　门匾上“周府”二字，因风雨侵蚀稍显黯淡，却依旧端正。
　　这是他初至天玄界的落脚之地，第一个“家”。
　　很快，管家王东就过来了。
　　“公子，是您回来了？”
　　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周毅心中微暖，点头微笑：“王东，这几年，辛苦你了。”
　　管家王东，是当年他买下这处院子时收留的人。
　　十多年过去，对方也步入老态了，但精气神尚可。
　　“不辛苦，不辛苦！”王东连忙摆手，快步迎上，想要行礼，却被周毅抬手托住。
　　“不必多礼。这些年，府中可好？”
　　“好，都好！”王东抹了抹眼角，脸上绽开笑容：“就是公子一直没回来，老仆心里惦记……”
　　“府中收支如何？”周毅随口问，其实早已不在意这些凡俗财物。
　　接着，王东认真汇报，絮絮说着，周毅静静听着，心中感慨。
　　当年初至此界，利用两界贸易，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如今再看，却如尘烟——他已是山河境大能，放在仙门圣地亦是太上长老级存在，足以与各大圣主平等对话。
　　这些凡俗财物，早已无用。
　　但看着王东认真模样，周毅没有打断。
　　这是老人的坚守，也是他与这方世界最初的羁绊。
　　“……就这些了。”王东终于说完，小心翼翼问，“公子此次回来，要住多久？”
　　“暂未定。”周毅道，“你先去忙吧，我自便即可。”
　　王东躬身退下。
　　周毅在院中缓步走着，指尖拂过石桌、竹椅、廊柱……每一处都有回忆。
　　他在在这里参悟第一道法术，在这里规划最初的修行之路。
　　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已然不同。
　　“公子！”
　　忽然，院外传来沉稳声音。
　　周毅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竹篱外。
　　他约莫四十许岁，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身着简朴青衫，腰佩长剑，气息沉稳如山。
　　正是太玄门主，李沉舟。
　　当年周毅为在此界立足，暗中扶持的江湖帮派之主。
　　数年不见，李沉舟气质更显深沉，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竟已突破凡俗武学极限。
　　“进来吧。”周毅微笑。
　　李沉舟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身前，单膝跪地：“属下李沉舟，见过公子！”
　　声音中压抑着激动。
　　周毅抬手虚托：“起来说话。数年不见，你倒是进境不小。”
　　李沉舟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自傲，却仍恭敬道：“托公子洪福，属下这几年不敢懈怠。”
　　周毅神识微动，仔细探查。
　　这一探，却让他微微惊咦：“你竟踏入炼气境了？是得了修仙功法？”
　　当年他虽然用灵石将李沉舟武功提升至武林绝世高手层次，又给了些蓝星武功理论，使其战力堪比炼气中期，但并未传授修仙功法。
　　如今再看，李沉舟气息颇为怪异——真气凝练如汞，在经脉中奔流不息，隐隐与天地灵气共鸣，却又与正统炼气法门不同。
　　“没有。”李沉舟摇头，眼中光芒更亮：“公子当年说，武道一途亦可追求长生路。属下这几年自行摸索，侥幸有所突破。”
　　周毅闻言，心中震动。
　　他再次仔细探查，发现李沉舟体内真气确实发生质变。
　　不再是单纯的内家真气，而是融入了一丝天地灵气的特性，在丹田处凝聚成微小气旋，虽不如修仙者气海磅礴，却自成一格，生生不息。
　　更惊人的是，李沉舟的肉身强度远超寻常炼气修士，经脉宽阔坚韧，气血旺盛如烘炉。
　　若以战力论，恐怕不输炼气境后期修士！
　　“你如何做到的？”周毅正色问道。
　　李沉舟沉吟片刻，缓缓道：“属下这些年遍览江湖武学，又参悟公子当年所赐的‘武道理论’，发现传统武学之所以难以长生，是因为真气只存于己身，无法与天地共鸣。”
　　“于是属下尝试在修炼时，慢慢摸索出法门，以意念引导，终于引灵入体……”
　　他说得简单，周毅却听出其中凶险。
　　李沉舟能成功，除了坚韧意志，恐怕还有不俗的天赋与机缘。
　　“你现在能引动天地灵气？”周毅问。
　　李沉舟点头，又摇头：“只能引少许入体，无法如修仙者那般施展法术。但这一丝灵气与真气融合后，威力倍增。”
　　周毅眼中闪过赞赏。
　　这李沉舟，竟真走出了一条不同的路——以武入道，融灵于气。
　　虽只是雏形，却已见曙光。
　　“没想到，竟是个武道天才。”周毅感慨：“这条路前人未走，你且小心摸索，若有疑难，可来问我。”
　　李沉舟闻言，眼中迸发光芒，再次单膝跪地：“谢公子！属下必不负公子期望！”
　　周毅扶起他，心中思绪翻涌。
　　当年随手布下的棋子，竟有如此造化。
　　这李沉舟若能走下去，或许真能在武道中开辟长生路。
　　而这条路若成，或许能为蓝星人类开辟另一条进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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