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破奸谋

罗武将章武之事简略禀报，双手呈上密信。

林烽接过信，看完之后，目光冷峻：“赵桓要收买我军将领。”

铁牛哼了一声：“他做梦！”

雷豹也道：“咱们军中都是守备一手带出来的兄弟，谁会被他那银子收买？”

林烽却没有这么乐观：“赵桓收买的未必是中军将领，也可能是外围的士兵、运粮的民夫、看守城门的小校。他不需要买通大将，只需一个引路的、开门的、通风报信的，便足够了。”

裴文宣接过信细看，眉头微皱：“这封密信，赵桓写得很隐晦。他说‘若林烽不可除，则除此亦可’——‘此’是谁？是替身？还是某个将领？”

他抬头看向林烽，若有所思。

林烽道：“不管是谁，都说明赵桓已经在向咱们阵中伸手了。咱们不得不防。”

他回身道：“裴先生，你替我办一件事——暗中排查军中可疑之人，尤其是近来与城中有往来者。不必声张，只需记录名单。”

裴文宣点头：“明白。”

林烽又看向雷豹：“长亭坡那边，让罗武留一千兵驻守，粮道加派巡哨。赵桓一次不成，必有二次。”

雷豹抱拳：“是，守备。”

铁牛提着双锤咧嘴一笑：“侯爷，依我看，赵桓那老小子已经快没招了。再围他一个月，他自己就得饿得开城。”

林烽却摇了摇头，“赵桓不是寻常之辈。他既然能同时派人行刺、烧粮、收买内应，便说明他还有后手。咱们不能只盯着徐州这一城一池了。”

他对裴文宣道：“传信给后方，让孟单率五千骑南下，于徐州以东六十里的卧牛山扎营，切断赵桓向东的退路。再传信给楚王，请他派兵佯攻淮南，牵制赵桓可能的外援。我要把徐州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裴文宣道：“侯爷是想围而不攻，等他自己内溃？”

林烽笑了：“围而不攻，是用最小的代价赢最大的胜仗。赵桓想耗我粮草、刺我大帅、挖我墙角——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耗他的军心，断他的外援，挖他的墙脚。”

他语气平静而坚定：“徐州这座城，不必用刀去破，用时间就能破。”

两日后，徐州城西门外来了一个浑身泥泞的人。

他衣衫褴褛，一路跌跌撞撞地扑到城门前，嘶声喊道：

“快开城门！我是王府的人！有要事禀报大王！”

守城士兵见来人举着一块王府亲卫令牌，不敢怠慢，连忙开门放他进去。这人一进城便被带去见赵桓。

赵桓正在书房中与韩子韬议事，见亲卫带着一名狼狈不堪的人进来，眉头一皱。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大王！夜枭小队……失败了！三十人全军覆没，夜枭被北境军围住，只有小人趁乱跳入水沟，侥幸逃了出来！”

赵桓手中的笔“啪”地落在案上，沉声道：“夜枭死了？”

那人伏地道：“小人亲眼看到他被铁牛一锤打翻，生死不知。北境军早有埋伏，中军帐里那个是替身！林烽就站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赵桓脸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

韩子韬却忽然开口：“这么说，你是亲眼看到林烽了？”

那人一愣，随即点头：“是。他站在帐外火光中，小人看得清清楚楚。”

韩子韬转向赵桓，低声道：“大王，此人能从北境军重重包围中逃回来，着实不易。不过，他带回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未必可信。”

赵桓目光一凝，看向那人：“你在北境军营中，可还看到别的？”

那人想了想，道：“小人在水沟中躲了半日，听见北境军几个将领在帐中议论，说是……说是周将军与北境那边已有了约定，不日要献西门。”

这话一出，赵桓的表情骤然阴沉。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声音却极冷：“好，很好。”

他踱了几步，对韩子韬道：“韩先生，你说这消息是不是太巧了？本王刚疑周遵，便有人带回来周遵通敌的消息。”

韩韬子躬身道：“大王圣明。这消息确实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说给他听，又故意放他回来报信。”

赵桓冷哼一声：“不错。林烽想借刀杀人。他想让本王自断臂膀，好从中取利。”

他目光森然，“本王偏不如他的意。”

当夜，赵桓再次设宴，只请了周遵一个人。

烛光昏暗，酒菜简单，与上次大宴宾客的排场截然不同。

周遵入席时便觉出异样，他斟酌着开口：“大王召末将来，可有要事？”

赵桓为他斟了一杯酒，语气温和：“没什么要事，只是想与将军说几句体己话。北境军围城，本王身边可信之人不多了。将军是沙场老将，又是本王一手提拔的，本王信你。”

周遵忙起身谢恩，又饮了那杯酒。

赵桓看着他饮尽，缓缓道：“那本王就直说了。林烽派人带话给本王，说将军欲献西门，本王当然不信。可这话若传到其他将领耳朵里，只怕要起风波。将军可有什么对策？”

周遵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大王明鉴！末将绝无二心！这是林烽的离间之计！末将愿以性命担保！”

赵桓却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声轻叹：

“将军，本王也知道这是离间计。可是……”

他拿起桌上一只玉盏，在手中把玩，“这城中的人心，就像这只玉盏，看着完整，其实已经有了裂纹。轻轻一碰，就会碎。”

话音未落，他手指一松，玉盏摔在青砖地上，碎成数片。

周遵浑身一僵。他伏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赵桓却笑了笑，弯腰捡起一片碎玉，在灯下端详：“碎了的东西，黏回去也有缝。”

他抬眼看着周遵，“将军，你说本王该怎么信你？”

周遵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  “大王若是肯信末将，末将愿将家小送入王府为质。若末将有一丝二心，全家俱死。”

赵桓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他盯着周遵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将军言重了。本王不过是随口一说。”

他亲自将周遵扶起来，“既然将军有此决心，本王便放心了。明日，请将军将家眷送入王府，本王安排人好生照料。”

周遵谢恩退出。

出了殿门，周遵的贴身亲卫迎上来，低声道：“将军，大王他……”

周遵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他信不过我。咱们得自寻出路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王府，没有多言，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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