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我想离开锦城
再看地上的汪珍珠，哪里还有娇纵跋扈的千金小姐模样。
她一丝不挂地躺在泥地上，浑身青紫交错，没有一块好肉，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身上脏兮兮的，跟旁边的乞丐比起来也没什么分别。
她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哼哼着，像是已经傻了。
方才被扔进来时还是个白里透红、鲜活张扬的姑娘，不过一个时辰，就被糟蹋得没人样了。
一个小厮上前，捡起地上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衣裙，随意往她身上一盖，遮住了关键部位。
随后招呼另外两个人，像拖死狗似的，把汪珍珠从地上拖起来，抬着往外走。
叶飞的目光从汪珍珠脸上扫过，没有怜悯，只有漠然。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还站在原地、眼底闪着精光的乞丐：“银子你们都拿到了。不想死的话，拿了钱就立刻离开锦城，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
这群乞丐本就是流民，四海为家。
如今拿了一大笔银子，又得了这般好处，哪里还有不愿意的。
当下一个个点头哈腰地道谢，捡了自己的破烂家当，一窝蜂地走了，片刻间就散了个干净。
汪珍珠被直接送回了汪家。
是从后门扔进去的，扔在了柴房门口。
汪家的下人发现时，都吓傻了，手忙脚乱地禀报给汪奎。
汪奎赶过来，看见女儿那副惨状，气得当场就吐了一口血。
这些叶飞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回了自己家，一路脚步虚浮，进了房门就撑不住了，径直扑到床上，脸埋进被褥里，肩膀不住地颤抖。
他报了仇，本该觉得痛快的。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又冷又疼。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滑，流进鬓发里。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眼前看着。
那是他要送给苏晚云的玉簪。
可现在……
他配不上她了。
他被汪珍珠那个女人玷污了，脏了。
叶飞攥着那支玉簪，眼泪流得更凶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叶母咋咋呼呼的声音，人还没到，骂声先传了进来：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今儿人家苏姑娘特意登门来看你，坐了好大一晌，左等右等等不到你人。你说你一天天在外头瞎跑什么？是不是要气死娘你才甘心？”
房门被推开，叶母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扬起手就要揪他耳朵。
可走近了看清叶飞的样子，她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
叶飞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惨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看得人心尖发紧。
“儿子？”叶母放轻了声音，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跟娘说。”
叶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掉得厉害。
他怎么说？
说自己被女人糟蹋了？
说自己用那么阴毒的法子报复了回去？
这些话，他不想同娘说，会吓到她的。
叶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慌了。
她这个儿子从小混是混，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见他哭成这样。
她知道，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她把叶飞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儿子，不哭了。出什么事你跟娘说，天塌下来有娘和你爹给你顶着呢，啊？娘给你做主。”
叶飞紧绷的弦终于断了，他埋在母亲怀里，压抑地呜咽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复下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娘，我想离开锦城。”
叶母拍着他后背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没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道：
“好，离开就离开。娘等下就去跟你爹说，咱们不待锦城了，去哪都行。在哪做生意不是做，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叶飞却摇了摇头，从她怀里退出来，抬手抹了把脸：“不是的娘。儿子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您和爹都一把年纪了，就别跟着我奔波了。家里的生意也离不开人，你们就在家好好的。”
他必须走。
那些不堪的回忆，他多待一天，都觉得喘不过气。
叶母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决绝，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正沉默着，叶飞忽然转移了话题：“娘，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你院里的兰香来伺候我吗？叫她来吧，我有话跟她说。”
叶母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她早就惦记着这事了。
兰香是她身边伺候了五六年的丫鬟，模样周正，性子温顺，手脚也麻利。
她好几次想把人送到叶飞房里，都被他拒绝了。
这儿子看着混账，在男女之事上却格外挑剔，屋里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可把她急坏了，天天盼着抱孙子。
今日怎么忽然想通了？
叶母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多想。
难不成是被苏晚云拒绝了，所以伤心之下才想通了？
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今日苏晚云明明主动登门了，那时候叶飞不在家，两人压根没见上面，总不能是之前就被拒了吧？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不管怎么说，儿子愿意松口纳人，总是好事。
“好好好，娘这就去叫。”叶母连忙应着，又叮嘱了一句：“你也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啊？”
她说着，起身快步出去了。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姑娘低着头走了进来。
十七八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肤色白净，是兰香。
她走到床边，福了一礼：“公子。”
叶飞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兰香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头埋得更低了，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叶飞才开口：“抬起头来。”
兰香咬了咬唇，依言慢慢抬起头，脸颊微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叶飞看着她清秀的脸，心里却没有波澜。
他只是觉得累，觉得人生荒唐。
他闭上眼，声音很轻：“过来。”
兰香身子一颤，一步步走到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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