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她是我朋友

天亮后，密集的马蹄声从外面传来，木板也跟着震动。
　　姬骁骁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
　　枕边空着，被褥上还留着顾清洲睡过的压痕。
　　他已经把被子叠好，整齐地放在一旁。
　　姬骁骁翻身下炕，推门走了出去。
　　清晨寒气重，她刚迈出门便缩了缩肩膀。
　　远处的水源旁，三十多匹野马正在饮水。
　　成马散在外围，几只马驹挤在母马身边，皮毛被晨光照得发亮。
　　顾清洲站在廊柱旁，手里端着一只瓷碗。听见开门声，他转身走了过来。
　　“喝点热奶茶。”
　　姬骁骁接过瓷碗。
　　热意透过碗壁传进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口，奶香混着咸味，身上的寒意散了些。
　　早餐过后，向导把嘉宾和工作人员叫到空地上，支起白板，画出牧区的大致范围。
　　“西边是家马围栏，东边和北边是野马群活动的地方。中间隔着一条浅溪，平时互不干扰。”
　　他用马克笔点了点东边。
　　“溪对面不能去，也别靠近带着马驹的母马。母马护崽，真发起狠来，一蹄子就能要命。”
　　向导又看向摄像组。
　　“野马活动的地方不能弄出尖锐动静，闪光灯也别开。真碰上野马冲过来，站住别跑。你们一跑，它们只会追得更紧。”
　　人群最外侧，白薇一直盯着溪对面。
　　不到百米外，三匹母马正带着四只马驹吃草，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只马驹身上停了片刻。
　　一匹栗色母马抬起头，耳朵朝前竖起，盯住了她。
　　导演举起扩音喇叭，安排上午的拍摄。
　　“上午去西边围栏体验骑马，护具已经备好了，牧工会全程跟着。大家先去换衣服！”
　　换装时，王玟莉走到姬骁骁身后，拉紧她背后的骑行护甲搭扣，又往里收了一格。
　　“昨天刮白毛风，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出去救车。我坐在车里看着，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在姬骁骁肩上拍了一下，姬骁骁被拍得往前晃了晃。
　　“你身体底子薄，以后别什么事都往前冲。真有麻烦就喊姐，听见没有？”
　　这几天相处下来，王玟莉说话直，关心她时也从不遮掩。
　　姬骁骁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知道了，谢谢莉姐。”
　　牧工从马棚里牵出六匹性情温顺的家马，嘉宾按照安排各自领马。
　　姬骁骁早就想骑马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还一次都没骑过。
　　她跟在顾清洲身边磨了半天，拽住他的袖口不肯松手。
　　顾清洲耳尖发红，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连撒娇都用上了，他还能怎么办。
　　老额吉给姬骁骁牵来一匹棕色矮脚马（顾爹强烈要求）。
　　马背只到她胸口，是牧区平时给孩子骑的小马。
　　姬骁骁绕着马走了一圈，歪头打量片刻，叹了口气。
　　凑合骑吧。
　　她左脚踩进马镫，腰腹发力，右腿越过马背，稳稳坐进马鞍。
　　赵明艺的妻子站在旁边，看得有些羡慕。
　　“姬老师，你私下学过吧？我们上次专门练了半天，上马都没你这么利索。”
　　姬骁骁假装在马鞍上晃了两下，双手慌乱地抓住缰绳。
　　“没学过。可能是这匹马矮，上去容易些。不过坐这么高，我还是有些害怕呢。”
　　她说完还拍了拍胸口。
　　顾清洲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停在她左侧两个马身外。
　　他看着姬骁骁信口胡扯，唇边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就她那演技。
　　真可爱。
　　队伍沿围栏旁的土路向前走，摄像机分散在前后跟拍。
　　姬骁骁骑着矮脚马夹在队伍中间。
　　小马慢吞吞地往前踱，她想快也快不起来。
　　顾清洲放慢黑马的速度，始终落在她左侧一个身位。有人骑马靠近，他便控制黑马向外挪半步，将对方隔开。
　　姬骁骁平时很少这么高兴。
　　顾清洲松了松缰绳，第一次怀疑自己平日管得太多。
　　什么都不准她碰。
　　是不是……真的对她好。
　　下午换了路线，队伍沿溪边的泥道向北走，准备拍摄野马群。
　　越往前走，溪道离野马活动的草坡越近。
　　野马群已经吃饱喝足，成马分散在草坡上休息，几只马驹围着母马活动。
　　白薇逐渐放慢速度，落到队伍末尾。
　　经过溪流浅滩时，她突然勒紧缰绳，身下的马停住脚步，前蹄不安地刨着泥地。
　　白薇指向溪对面，扬声喊道：“你们快看，那边的小马驹好可爱！”
　　她从包里抽出一条鲜红的披巾。
　　“帮我拍张照片，谢谢！”
　　白薇迎风抖开披巾，接连朝对岸挥动。
　　布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传过浅滩。
　　草坡上的栗色母马立即抬起前蹄，盯住晃动的披巾，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附近的母马纷纷抬头，马群开始躁动。
　　三匹母马率先冲向浅滩，十几匹野马紧随其后。
　　马蹄砸进泥地，泥水和碎草四处飞溅，地面也跟着震动。
　　白薇尖叫一声，抬手抽向马臀，扯动缰绳掉头逃跑。
　　家马吃痛嘶鸣，撒腿冲了出去。
　　野马群受到尖叫和马鸣刺激，立即追了上去。
　　其他家马也受了惊，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王玟莉身下的马扬起前身，两只前蹄悬在半空。
　　她向后倒去，死死拽住缰绳，险些被甩下马背。
　　家马落地后直接蹿了出去，驮着她冲向前方，野马群紧追在后。
　　“下马！所有人都下马！”
　　导演举着喇叭，喊破了音。
　　牧工冲进混乱的队伍，抓住四处乱转的家马，拉紧缰绳安抚。
　　顾清洲身下的黑马也受了惊。
　　他收紧缰绳，稳住身体，看向右前方身影。
　　姬骁骁还坐在矮脚马背上，没有受影响。
　　顾清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她没事就好。
　　而此时安静的姬骁骁，脑子里正在快速判断王玟莉的处境。
　　牧工离得太远，现在追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无人机悬在半空。
　　镜头中，王玟莉的脸已经失去血色，身体被颠得左右倾斜，极有可能摔下马背。
　　王玟莉的丈夫被两个场务拦腰抱住，挣得满脸通红。
　　“我老婆还在前面！快救人啊！”
　　他挣脱不开，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谁去救救我老婆！”
　　姬骁骁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矮脚马。
　　这匹马追不上。
　　她转头查看四周，很快锁定侧前方的马桩。
　　不到二十米外拴着一匹青鬃马，是牧区用来追羊的快马。
　　青鬃马正来回踩着前蹄，鼻孔里喷出白气。
　　姬骁骁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马桩旁，扯开缰绳，踩住马镫跃上青鬃马的后背。
　　统子在她脑子里急得尖叫。
　　【宿主，你疯了！出事的又不是男主，你犯得着为了她去拼命吗！】
　　【快停下！你再动用武力，真的会嗝屁！】
　　姬骁骁抓紧缰绳。
　　“她是我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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