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过来吧”，三个字的重量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门，在他身后轰然洞开。
不是之前那种仅供一人穿行的窄门。
那扇门他在玛丽乔亚开过，在七水之都的浴室里也开过，大小只够一个人进出。
这道门是一座横贯天际的、如同城门般巨大的“门扉”。
门框的边缘不再是无形的，而是闪烁着淡淡的、冷冽的幽蓝色光晕，像某种被具现化的规则本身。
门扉的高度超过了宅邸的正厅屋顶，宽度足以让几十个人并排走过。
门后，不是七水之都的街道，不是玛丽乔亚的天空，不是这片大海上的任何一片海域。
而是。
地球。
另一个世界的风，从那道门中吹来。
那风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海贼世界的咸腥海风，不是伟大航路的诡谲气流，不是红土大陆顶端的冰冷高空风。
是地球的风。
是钢筋水泥的味道。
那种混合了混凝土粉尘、沥青路面在白天暴晒后残留的余温、以及无数建筑物在暮色中散发出的、干燥而沉重的气息。
是电子信号的嗡鸣。
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从移动基站到卫星接收器、从Wi-Fi信号到广播电波、数十亿台设备同时在空气中和空间中震荡出来的、细密而持续的电磁脉搏。
是数十亿人呼吸与心跳汇聚成的、属于现代文明的脉搏。
那种脉搏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皮肤、用潜意识、用人类作为群居生物天生具备的感知同类存在的能力去感受的。
门的那一边，是大夏最高联合指挥中心的广场。
广场上铺着灰色的花岗岩石板，每一块石板的边缘都切割得整整齐齐，石缝间填着灰色的水泥。
广场两侧是两排高耸的旗杆，旗杆上悬挂着大夏的国旗和联合指挥中心的旗帜。
广场正中央，整整齐齐列队的五万名年轻人。
他们的装备整齐。
每个人都穿着山河大学统一发放的远征军制式服装，深蓝色的作战服，左臂上缝着山河大学的校徽。
一座被三条河流环绕的、三角形的山。
他们的背囊里装着标准配置的物资：压缩干粮、便携净水器、急救包、备用通讯设备、个人武器模块。
他们的眼神明亮。
五万双眼睛，在指挥中心广场巨大的聚光灯照射下，反射着同一种光芒。
有人紧张得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在聚光灯的白光下微微凸起。
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
有几个人的眼角已经湿了，但他们没有抬手去擦，因为队列纪律不允许。
有人死死盯着门这边那个白金色的身影，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念出两个字。
罗神。
那两个字不是在用声音念，是在用心念，是隔着两个世界、隔着一道门、隔着一片从未被跨越过的维度鸿沟，用全部信仰和全部期待在心底无声呼唤。
为首的是周宏、黄伟、张青。
山河大学三兄弟，地球侧的运营核心。
周宏站在最前面，他的站姿最标准，脊背挺直，双肩后收，下巴微扬，这是他在地球那一边无数个日夜里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姿势。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在这一刻，在他代表五万人、代表山河大学、代表所有从地球来的玩家向罗神致敬的时候，不出一丝差错。
黄伟站在他左边，他的体型比周宏壮一些，脸上的表情比周宏更克制不住。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角在微微发抖，鼻翼在快速翕动。
张青站在周宏右边。
她是第一个拥有恶魔果实能力的地球人，响雷果实的拥有者，她的掌心此刻有一缕细微的电光在跳跃，那是响雷果实能力在感受到主人情绪激动时自发的、不受控制的放电现象。
那电光很细，只有几毫米长，呈淡蓝色，在她的指缝间一闪一闪地明灭，像是她掌心里握着一颗微型的、正在跳动的雷电心脏。
周宏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他的胸腔在作战服下明显扩展开来，肩膀微微抬起，然后缓缓落下。
他对着门这边的罗恩，深深鞠躬。
他的腰从腰际开始弯下去，上身与地面呈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四十五度角，双手紧贴裤缝，目光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从罗恩的脸上移到了地面上。
身后五万人，齐刷刷弯腰。
五万人的弯腰动作几乎是同步的，五万套作战服的布料在同一个瞬间发出同一片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像一阵从树林中突然升起的、齐整的、低沉的松涛。
“罗神，山河大学第五批远征军，应到五万人，实到五万人......”周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用尽全力让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他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过这句话，在操场上带着扩音器练过这句话，在张青和黄伟面前模拟过这句话，每一次练习都让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站在那道横贯天际的门前，站在那个白金色的身影面前，他的声音还是抖了。
不是恐惧的抖，不是紧张的抖，是那种大脑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身体每一个器官都在用超出极限的方式运转、声带在那一刻承载了太多情感重量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震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请求，跨过这道门。”
罗恩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从那五万张年轻的、充满了期待与狂热的面孔上扫过。
周宏嘴角那道因紧张而抿得太紧导致的、微微向下拉的弧线。
黄伟眼角那几道因拼命憋泪而挤出来的细纹。
张青掌心那缕还在不断跳跃的、淡蓝色的电光。
后排里有个戴眼镜的女生，她的眼镜被聚光灯照得反光，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在无声地重复着“罗神”两个字。
更后排有一个壮硕的男生，他的拳头攥得太紧，手背上的青筋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还在不断加力的弓。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五万张脸，他扫过去的速度不快不慢，让每一张脸都在他的视线里存在了那么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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