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唯有一剑，与天争锋（3）
天下万剑。
只在天空之中稍稍悬停了一息，被抽去了牵线的木偶般，僵硬地顿了一下，然后同时开始坠落。
万千剑锋。
从半空中落下，如同钢铁铸成的暴雨。
每一柄剑，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坠落弧线。
剑刃触及地面时发出密集的，如同编钟被同时敲响般的叮当声。
剑血浮生，破了。
无名，也败了。
他败给了一把他无法对抗的剑。
或者说。
他败给了一把只能击败他的剑。
如果无名没有合道，放下天剑身份，只以剑法修为去面对破天一剑，他或许会有九成胜算。
因为。
天剑状态下，他整个人就是天道之剑。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天道规则在剑道维度的延伸。
而破天剑的本质是破天。
它在面对其他任何大道的时候，都只是一柄极强极锋的剑而已。
强则强矣，但并非不能对抗。
唯独面对天道时。
才会展现出其真正的破极之力，破天之意。
可以说是克制。
也可以说是破绽。
如果无名弃了天剑，而陆寒用刀，双方的胜负虽然不好说，但至少也有五五之数。
总之。
只要无名不是用天剑迎战。
那他至少都是五成胜算。
可是。
唯独用了天剑，而就是毫无胜算可言。
破天之剑，本就是为了破天而生。
天剑也是天。
所以它就是为了无名而生。
“好~！“
无名顿喝一声，带着一种痛快的畅然。
“好一个逆天之人！“
“哈哈哈哈！”
无名洒然而笑，那是一种释然的。
“原来，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此话一出。
他的身体，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乐山大佛之巅，渐渐化作了点点微尘。
那些微尘泛着极淡的银光，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如同被风拂过的蒲公英种子，每一粒都载着一缕残存的剑意，朝着不同的方向飞离。
破了道，毁了剑。
无名只有身死道消，但他无怨。
“我意守护苍生，除魔卫道。“
“今天虽死，但却也不算愧对苍生，因为你也不算是真正的魔。”
无名这一生，从未想过会在何时结束。
没有预料的走到这一步，会在这里结束。
却也没有遗憾。
因为那要面对的剑，就是用杀他的。
这没有任何需要不甘和悔恨的。
天道。
都注定了会有一劫。
你只是人，哪怕是仙，也必然会有一个劫数。
躲不过。
就得死。
无名不是没有办法应对今日劫数，可他太过自信了，自信的以天剑应对一切。
可是。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是能够应对一切的。
连天道都不行。
哪怕天道，也要在对付劫数的时候，做出不同寻常的举动。
而他没有。
所以。
无名也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死，败了合情合理。
只是。
他还有话要说。
不为自己，只为苍生。
“夜寒天。”
“你有你的道。”
“你要破了这天地，而创建你的道。”
“这对天道来说就是魔。”
“但，这对苍生来说，也未必就一定是劫数。“
无名既然看破了夜寒天的道，也就没有了执念。
他要守护的，从来都不是这天地，而是这天地之间的苍生。
如果苍生没有事。
仅仅只改天换地的话，那他也可以解释。
曾经。
无名为了避免江湖劫数，再起生杀，劝说剑圣放弃决战雄霸。
原因无非是为了一更稳定的江湖。
雄霸不是好人。
但没了雄霸之后，江湖群雄纷争，死伤更多。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无名身为一个人，能做的实在不多，只能是减少杀戮罢了。
如果天地毁了，苍生尽灭。
那无名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如果天地换了个主人，苍生依旧还是苍生。
虽然百姓依旧苦。
但也不算是绝路，依旧还有一线生机。
天道说。
夜寒天是魔。
那是天道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的。
这就是无名坦然面对的死亡。
最后
他能苍生所做的，也只有一句话。
“夜寒天，你终会明白，天下苍生四个字有多重。“
无名身上那些微尘已经散了大半，神行轮廓已经模糊到了几乎无法辨认的程度，只剩下最后一抹淡淡的，如同被晨雾包裹着的剪影。
“到时候，这天下苍生，依旧还是得由你来守护。“
说吧。
无名的最后一粒微尘，也彻底消失在了风中。
凌云窟。
重新归于寂静。
风声，水声，剑声...尽皆消散。
对于无名最后的话。
陆寒确实不太懂。
最后。
无名对他来说守护苍生？
对一个。
屠龙千万，杀戮无数人来说，你要守护苍生？
也就是佛门的老秃驴，最喜欢说什么放下屠刀，甚至是让血手人屠去守护苍生。
无名是否信佛，都不重要。
生死留存之际他说这话，必然是看破所有之后，才会有的感悟。
换个人。
或许会意味着无名是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人身上。
哪怕是个魔。
也要让他接受自己的任务，去守护天下苍生。
不过。
陆寒并没有那么小心眼。
对于无名。
这个身付九州正气的剑客，终究不能等闲视之。
陆寒转身，望向四周。
破天一剑使用之后，已然没有了对付天道手段的他，并没有遭到帝释天和笑三笑伏击。
凌云窟。
就在脚下。
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陆寒闪身来到入口，一步踏入凌云窟之中，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入侵的痕迹，依旧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麒麟的存在。
“笑三笑就这么容易放弃？”
“哪怕再相信无名，以他的风格也不可能没有后手。”
陆寒思考之中，也没有任何停顿。
身形化作一抹流光，迅速深入凌云窟之中。
“如果没有后手，那就是等同于，即便丢了麒麟和龙脉，他也不在乎吗？”
“用了这么多的代价，只为了换掉破天一剑？”
陆寒不太能相信。
他来这里，可是做好了生死一战的准备。
对无名。
只要有破天一剑就必胜。
这是预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来。
但预料之外。
却是笑三笑真的只安排了一个无名。
“麻烦！”
陆寒心中感叹，面对一个能看透天机，掌握未来的敌人。
是好是坏，都难以判断。
面前。
一阵炙热咆哮而来。
吼！！
火麒麟冲着发出怒吼。
阳极。
邪极。
炎极。
更有天下第一等的福缘。
不死不灭。
无人可杀。
你在凌云窟之中，最多就是杀了这麒麟的一道分身罢了。
类似于是用一缕元神塑造而出来的身体。
死了也不伤根本。
花点时间就又能重新塑造一个出来。
四大神兽。
最好杀的火麒麟。
最难杀的也是火麒麟。
恍惚间。
陆寒感受那麒麟所携带的邪气，似乎有所明悟。
九州正气。
一如这可以重生火麒麟，永远不会断绝。
陆寒可以杀无名。
但不可能斩断九州正气。
而要夺取九州正气的唯一办法，就是接替无名。
同时。
也只有拥有九州正气，才有可能真正的使用龙脉。
有了龙脉。
才有可能真正的杀了麒麟。
面若不存，点所何依？
苍生不存，魔所何在？
“无名，多谢了！”
陆寒暗道一声，转身凝聚玄阴寒冰，瞬息间麒麟封印在冰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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