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过来
夜风湿冷，顺着岩洞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裹挟着山林深处独有的腐叶与异兽血气，浸透冰冷的岩壁。
栀萌的指尖反复贴上顾盛年的额头、脖颈，触感始终灼得烫手。
方才草药压制住的高热并未消退，只是短暂平复了几分。
她靠在岩壁上，后背的淤青抵着粗糙冰冷的石面，刺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稍稍压下了她异能透支带来的眩晕。
浑身的伤口早已麻木，从最初的锐痛变成了沉甸甸的酸胀，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可她的眼皮始终不敢彻底垂下。
顾盛年睡得极不安稳。
细密的冷汗不断从他额角渗出，浸湿了鬓边利落的短发，顺着轮廓锋利的下颌滑落，滴在干燥的干草上。
他原本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弛，却又时不时绷紧，牙关轻咬，似是在噩梦中承受着无尽的痛楚，胸膛起伏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气，夹杂着极淡的血腥气。
栀萌看得心头微沉。
蛛后毒性阴寒霸道，混着异兽腐毒，普通的荒野草药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无法彻底拔除。
若是今夜高热不退，哪怕是顾盛年这般体魄强悍的人，也很难撑到天亮。
要是宋野在这里就好了，他的治愈异能能多少帮到顾盛年。
可他不在。
栀萌重重的叹了口气，只能听天由命了。
幽深的岩洞死寂得可怕，唯有洞外穿林夜风呜咽作响，像是亡魂低低的啜泣，一遍遍扫过狭小的栖身之地。
她垂落微凉的指尖，指腹因为反复探温，早已被滚烫的肌肤灼得发麻，连带异能透支的酸胀感蔓延至整条手臂。
身下的干草早已被顾盛年的冷汗浸得微潮，散发着草木腥气与淡淡的血气。
栀萌缓缓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往他身侧靠了靠，尽量避开后背大片青紫淤伤。
粗糙的石砾磨着皮肉，钝钝的痛感持续传来，却远不及心底的沉郁焦灼。
她不是第一次直面末日的生死离别，可唯独这一刻，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无力。
顾盛年向来沉稳冷静，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现在还伤成这个样子。
顾盛年眉头死死蹙着，额间青筋隐隐绷起，原本规整的眉眼被痛楚揉得凌乱。
无意识的呓语破碎含糊，淹没在呼啸风声里，听不清字句，只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隐忍。
急促的呼吸依旧滚烫，每一次起伏都略显艰难，胸口微微起伏，带着毒素侵蚀下的虚弱。
栀萌抬手，轻轻拂开他黏在汗湿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贴着一块灼烧的烙铁，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灼得她心口发紧。
白日里采摘的退热草药已经用尽，仅剩的一点清水也堪堪够润湿他干裂的唇瓣。
荒山野岭，夜色漆黑如墨，林间遍布蛰伏的变异异兽，蛛后的残毒还弥漫在周遭空气里，她根本无法外出寻药。
宋野不在，黄莺、赵冷檀、陆时衍一行人被断桥洪水阻隔，杳无音信。
偌大的末世，漆黑的长夜，最后能守在他身边的，只有她一人。
她缓缓侧身坐下，将自己仅存的一点体温，轻轻渡向身侧高热不退的人。
后背抵着冰冷岩壁，身前护着滚烫的身躯，一寒一热极致对冲，撕扯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疼，异能透支后的眩晕感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死死撑着眼皮，一秒都不敢松懈。
“顾盛年，撑住。”
“熬过今晚，天亮就好了。”
“你要活着。”
漫漫长夜，栀萌就那样半倚在岩壁上，寸步不离地守着顾盛年。
眩晕感一波波席卷脑海，像是潮水反复冲刷濒临崩塌的堤岸，异能透支后的虚弱浸透四肢百骸，好几次眼皮沉重得彻底黏合，意识险些坠入黑暗，又被她凭着极强的意志力猛地拽回。
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后半夜，顾盛年数次陷入剧烈的高热惊厥，身体会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牙关紧咬，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滚烫。
毒素在他经脉皮肉里疯狂窜动，撕扯着他强悍的体魄，也拉扯着栀萌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她只能俯身，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
没有解药，没有异能加持，没有队友相助，她能做的只有陪伴与死守，赌他的体魄足够强悍，赌他能扛过这道生死难关。
天边的墨色从浓稠如漆，慢慢褪成深浅交错的青灰，再到远山尽头透出一缕极淡的鱼肚白。
彻夜未歇的寒风终于温柔了些许，岩洞中的腐叶与血腥浊气缓缓散去，山林迎来了死寂又清冷的黎明。
第一缕微光透过岩缝洒落的瞬间，栀萌骤然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轰然松懈。
她几乎是立刻俯身，指尖颤抖着贴上顾盛年的额头。
那灼烧了整整一夜的滚烫热度，终于消退了大半。
不再是烫得灼人的高温，只剩下微微余温，是毒素褪去、高热渐退的平稳温度。
顾盛年急促紊乱的呼吸彻底平缓下来，胸腔起伏均匀而绵长，紧绷了一夜的眉眼缓缓舒展，不再被剧痛纠缠，牙关松开，彻底陷入了安稳深沉的昏睡。
那些破碎痛苦的呓语尽数消失，周身萦绕的濒死虚弱感慢慢散去。
他撑过来了。
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夜，从蛛后剧毒与高热的鬼门关里，硬生生抢回了一命。
栀萌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浑身脱力一般微微发抖，积压了整夜的酸涩与后怕猛地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发热。
连日厮杀、坠河漂泊、彻夜死守，叠加异能透支的疲惫轰然爆发，她顺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下去，大口平复着呼吸。
一夜未曾合眼，可看着身边人平稳的睡颜，心底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浑身的沉重疲惫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安稳。
随着天光渐亮，山林间的灵气缓缓复苏，空气中的剧毒浊气彻底消散干净。
栀萌透支枯竭的异能也在缓慢回流，四肢百骸的酸胀感减轻不少，昏沉眩晕的头脑愈发清明，体力渐渐恢复了大半。
岩洞外传来轻轻的扒地声，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是昨夜一路跟随、护着她们抵达岩洞的变异哈士奇。
一夜过去，这只变异犬的状态好了许多，蓬松的毛发褪去了战后的狼狈，琥珀色的眼眸清亮警觉，没有丝毫懈怠，依旧守在洞口警戒，周身蛰伏的异兽威压稳稳护住了这片狭小的安全区域。
栀萌缓了缓气力，撑着岩壁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四肢。
顾盛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虚弱至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行动。
她们困于深山岩洞，与小队众人失联，前路未知，四周皆是陌生的变异山林，滞留此地只会坐以待毙。
必须尽快摸清周遭路况，找到离开深山、前往苏市迁徙路线的通路，更要打探小队众人的踪迹。
栀萌看向蹲在洞口、乖乖等候指令的变异哈士奇，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微哑，却格外笃定冷静：
“过来。”
哈士奇立刻轻步跑到她面前，乖乖低头，任由她伸手抚过自己头顶的绒毛。
“我和顾盛年暂时被困在这里，不能移动。”栀萌平视着它清亮的眼眸，清晰地下令，“你出去探路，排查整片山林的异兽踪迹，摸清出山的路线。”
“重点搜寻有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宋野他们几人的踪迹。”
“遇到危险立刻折返，不要硬拼，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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