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忘前尘顾今生过
江汉暄拎着些东西出来的时候才刚刚闹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梁夫人出来的时候却平静看着亓熙道
“叫昀笙？”
“叫昀笙。”梁夫人慈爱的笑了笑再没说一句话就静静看着他。
一旁的梁若冬前一秒还在担心父亲会不会为难亓熙后一秒就要去浙嘉过年了。
“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我的车吧！路上同你说。”
一旁的梁夫人轻声地说道
“小冬，去吧！”说罢就走向了自家的车，江汉暄看了眼亓熙，只见亓熙微微点头后江汉暄便撑着伞跟着梁夫人走了过去上了驾驶座。
浙嘉与上平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只是一处是乌蓬慢摇的江南雨乡一处却是繁华泱泱的新潮古都。亓熙在前面开着车，许久才听梁若冬问了起来。
“亓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亓熙开着车皱着眉头浅浅地说了句
“梁老先生今日问我前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便如实回了话。”
梁若冬看着亓熙莫名其妙的问道“：如实回话？如实回什么话？”
“说我想娶你啊！还能有什么？”
梁若冬一听原先望着他的眼睛立刻就看望窗外，语气有些软地问道
“你开什么玩笑？说一次就够了。”
亓熙淡淡答道“：哪里是开玩笑？你父亲说要去见我祖母好好谈谈这件事。”
梁若冬嘟囔着
“那也不用这样急吧！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怎么了？瞧不上我？还是因为陆墨惜？”
梁若冬头靠着窗子，有些缓慢的说道
“都是，我们认识也没多久，我对你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能对陆墨惜也是。说句实话我喜欢陆墨惜是因为他爱笑性格活泼，这与我一个故去的哥哥很像，说起来你和这个哥哥的气质很像，有秀狭的眼睛有浅浅的梨涡有一身像是熬着浓浓的枇杷叶子的味道，不过他身上浓浓的纯净你身上却混杂着烟草的味道。还有你不爱笑甚至连表情都很少有改变同他严肃起来有些相似，这也是我觉得你看起来很亲近的原因。”
亓熙听着她一点一点的阐述，一点一点地勾起往日种种过往。
“那你那个哥哥可是个爱咳嗽的，天天喝多少枇杷叶子熬的水。”
“哪有你这样说的？说起来，他身体可比你好。”
亓熙看了他一眼笑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打了个弯。眼睛又专注的盯着路面。
“是吗？”
梁若冬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雪问了句
“浙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好地方。”
梁若冬有些懊恼的捅了捅他
“哪有这么说话的，和你这么说话真是没意思。”
“睡一会吧！还有挺长一些路，醒了就到了。”
梁若冬撅着嘴看着窗外，亓熙弯了弯嘴角，看了一眼侧着脸的梁若冬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亓熙突然觉得又回到小时候了，一切都好像未曾改变可是一切早已改变。
自己的心中是不是真的释然了？若说没有恨又谈何容易！是放了她？还是……
车子刚刚出了上平的地界，下着雪的路头一次让亓熙感觉这样好走。
梁若冬醒的时候望了望窗外天有些昏暗了，身上盖着件呢子大衣。让她下意识的找起了亓熙，直到在拱桥边的内河旁看见披着个披风抽着烟的亓熙，头发上落了许多白色雪花。远远望去倒像是一棵劲松，直直的站在那不知道在想什么。梁若冬刚刚打开车门一阵寒风就灌得的她直哆嗦，她不禁望向远处的亓熙不知他站了有多久。
“亓大哥。”
远处的亓熙望向捧着大衣的梁若冬，手中夹着烟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醒了，怎么睡得脸红扑扑的？”
梁若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说道
“谢谢你的衣服，怎么也不叫醒我，你在这站了多久？冻死了吧？”
亓熙伸手接过衣服，人却向着梁若冬走进了一步，他抬手又用衣服盖住了她的头将她整个人裹在了衣服里为她细细打理好衣服。
缓声问道
“我站了这样久都不冷怎么你身子还不如我暖和？”
“我哪有？刚下来风吹的冷而已，你是不是，站了很久。”
“骗你的，哪有那样久。好了走吧！天都黑了。”
说罢揽着她走上了桥，还未到桥中间就看到青砖黛瓦人家里升腾起来灿烂的烟花，有大有小灿烂而美丽。就开放在他们的头顶，梁若冬看着烟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这是场简陋的烟花绽放却是他们一生中最隆重的相聚。带着的是真真实实的家人气息，温馨静好。
“好好看。”
亓熙看了一会就直直的走向前去，都已经下了拱桥还见她呆呆的望着烟火
亓熙一字一句的说道
“还不下来，不饿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亓熙有些无奈的撇撇嘴也没再说过半句话只将细长的左手递了出去。
梁若冬终是伸出了手，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头顶的烟火。
“那样好看？”
“好看。只是这天还未黑怎么就放烟花了。”
“习俗，吃年夜饭前总是会放一次的。”
亓熙牵着梁若冬的手一步步踏在雨巷的青石板上，白雪平铺在长满藓苔的石板路上雪并不厚只是天黑了。
亓熙走到门前就看着梁沿甫和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站在屋檐下说着话，梁沿甫望向他们的时候那个男人才转过了头。
梁若冬跟着他走到近前才看清楚和父亲说话的那人。
一身整齐的中山装连风纪扣都整整齐齐，外面套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灰色的围巾。个子比梁沿甫高出了不少似乎是与亓熙差不多，身材虽瘦却瘦的正好更显得有些瘦高如鹤。一张瓜子脸带着些许笑意，挺拔的鼻梁上带着小框的金丝边眼镜，圆圆的眼镜片下是一双弯弯的月牙眼。整个人直直的站在梁沿甫身旁显得十分清秀说起来看上去倒像个好说话的秘书。
亓熙站在台阶下弯着腰恭敬的说
“九叔”
那人弯着嘴角，笑起来一双月牙眼显得小小的，但眼角却又十分细长笑起来鲜少有皱纹显得整个人十分年轻。
“昀笙，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可不如以前了，以前见着我还能笑一笑。如今倒好，笑都不会了。”
说罢就看着亓熙，亓熙牵着梁若冬的手放了开来。笑了一笑
“九叔，就别打趣我了。”
俞忘忱用手指了指他淡淡地说了句“你啊！”
说完望着一旁呆呆的梁若冬弯着嘴角说
“小若冬，记不记得九叔叔了？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啊！”说着用手比划着婴儿般的大小
梁若冬懵懵地看着他比划的手，一双手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是一双好看的手但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双手的主人。
“九叔叔？不记得了。”梁若冬疑惑的摇摇了头
“老九，她那时那样小怎么会有印象。”梁沿甫笑着道
俞忘忱漠然的看了梁沿甫一眼，淡淡地答道
“是啊！那样小。”
“好了，你们先进去吧！”
亓熙又牵起了梁若冬的手向着俞忘忱点了点头走进了亓家的大门。亓家在浙嘉的房子扩建了几回如今也是十分之大，一派的都是青砖黛瓦的老式建筑。
梁若冬悄声问道
“那位九叔叔是谁啊？怎么你也认识。”
“他原先的夫人是大哥的姑姑。”
“季先生”
亓熙点了点头没说话，梁若冬倒是又问道
“哦？那他是怎么认识我爹的呢？他对我感觉很熟的样子。”
“那我怎么知道，你回头问问你爹。”
“哦！我明白了，我爹一定是来看他的，你是替他来传话的吧！”
亓熙低低地笑出了声“你说是就是吧！”
“唉,你为什么喊他九叔？他家里难道有九个孩子吗？他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像个秘书一样。”
亓熙缓缓地走着一字一句的说着
“他与大哥的父亲交情很好，我祖母和九叔投缘认他和大哥的姑姑做了干儿子干女儿。他们一辈有个上平的九君子你父亲也是其中之一，九叔是里面最小的，所以我们小一辈的都喊九叔，他家里也没有九个孩子。九叔学的是经济你说他像秘书也没错，他是那个时候最早去美国去英国读书的。读完所有课程回国，才不过十几岁就在总理衙门任职了差不多是个秘书的样子，主管和外国人的交涉。只是后来上平有名的‘君子案’九君子中不乏像九叔一样作为清政府的人却公然要改制，那天我记得是——”亓熙说着停了下来，话却被梁若冬打断了。
“立冬。那天下了那年第一场雪，清元哥哥说好带我去玩可是再也没有回来。我爹，也差点没能回来。”
亓熙看着她，两人站在庭院里默然无语。亓熙缓缓开了口
“也是个雪天。那天杀了很多人，九叔因为在美国人的帮助下出了国，在美国认识了中央的邓先生一路到现在，如今任中央军财政司司长，□□员会副委员长。”
“我知道。”
亓熙看了她很久，说了句
“怎么了？”看她不想搭话的样子，便再没说话径自走了上去。
梁若冬全却突然在后面喊了句
“亓大哥。”
亓熙转过了头看着她，又耐心的问了一遍
“怎么了？”
梁若冬摇了摇头，走了过来“没什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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