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否-小秦氏28
秦若臻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二人一同出了王府，王府的銮车已经等在门外了，四匹枣红马拉着朱漆车厢，车顶镶着铜制的莲花纹饰，车帘用的是藏青锦缎。
赵煜伸手扶她上了车，自己跟着上来在她旁边坐下，车帘放下来，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便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很是宽敞，两个人并排坐着，旁边还有剩余。
赵煜偏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发间的花钗移到她肩头的霞帔上，忽然伸手替她把帔坠摆正了一些，“这个歪了。”
秦若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收回手去端端正正坐着，像什么都没干过似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话。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沿路能听见早市上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说话声，隔着车帘模模糊糊地传进来，混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进了宫门之后銮车便不能再往前走了，二人便下车步行。
引路的内侍早就守在这里，见到二人连忙弯腰行礼，“王爷、王妃，官家同皇后娘娘已经在福宁殿等着二位了，请随奴婢来。”
赵煜点了点头，“知道了，带路吧。”
内侍弓着身子走在前面领路，一行人顺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
道路两边伺候的宫人内侍全都垂着头，不敢随便抬头张望，四下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衣料摩擦、玉佩相撞的细碎响声。
踏进福宁殿，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官家坐在御案后头，手里端着一盏茶，曹皇后坐在他的右手边。
见二人进来官家放下茶盏，目光先落在赵煜身上，又移到他身旁的秦若臻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浮起笑意。
“看来朕这道赐婚圣旨下得确实不错。煜儿成家之后，看起来是比以前到处游逛的时候稳重多了。”
赵煜上前拱手行礼，“多谢官家赐婚，臣心里感激不尽。”
秦若臻也跟着屈膝行礼，动作端端正正的，不紧不慢，宽大的衣摆在青砖地上轻轻扫过。
曹皇后在旁边接过话头，“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礼。”
她目光和善地在秦若臻脸上停了一瞬，“昨日大婚，礼数周全得很，本宫听宫里派去的女官回话说你进退有度，现在来看果然是个稳妥的孩子。”
秦若臻微微低头应道，“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妇不过是照着规矩来，不敢有半分差池。”
官家点点头，转头看向赵煜，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小子，倒是好运气。”
赵煜站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被官家瞪了一眼才收敛了几分，“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大娘娘那边还等着你们去呢。”
曹皇后也跟着叮嘱，“快去吧，别让大娘娘等急了。”
二人行礼告退，跟着引路内侍往延庆宫走去。
延庆宫处处透着静养的气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一看就知道太后身子不大爽利。宫门外值守的内侍瞧见他们过来，连忙快步进去通报。
得到传召许可，二人掀帘踏入殿中。
暖榻之上斜斜靠着一位老者，正是当朝刘太后。
她头戴镂空玉花冠，玉冠质地玲珑通透，侧边鎏金凤饰舒展飞扬，几缕红珠流苏顺着鬓角垂落摇晃。
鬓间掺着不少霜白发丝，尽数一丝不苟收拢在冠下。
耳际悬一对珍珠玉坠，稍一转头便轻轻晃动。身上一袭酒红色交领大袖罗袍，衣襟滚一圈细密绛色绣边，面料厚重垂顺，腰间束宽阔漆黑腰封。
满身不见堆砌俗艳珠宝，沉静雍容，属于执掌我朝十数年太后的威仪，浑然天成。
赵煜与秦若臻同步上前，刚要行跪拜大礼。
这时刘太后竟猛地从榻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秦若臻。
殿里伺候的宫人内侍包括赵煜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太后会突然有这般举动。
可此刻的刘娥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直勾勾的望着秦若臻，眼前人的眉眼轮廓，和记忆深处那个人一点点重合。
是额娘。
真的是她。
世人只知她是本朝的刘太后，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也是还珠格格里欣荣的女儿姝华。
那一世的过往，本以为早就埋进岁月里，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猝不及防见到记忆里的额娘。
周遭所有声响仿佛一瞬间全部远去，殿中其他人的身影都变得朦朦胧胧。
刘娥死死攥紧手掌，指甲掐进身下锦褥，指节绷得发白，拼尽全力才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好半晌，她纷乱的心神才勉强稳住，抬了抬手，声音藏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
“赵煜，包括殿里其余人，全都退出去。老身有几句私房话，要单独跟瑞王妃说一说。”
这话落下，满殿内侍宫女齐齐怔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敢动弹。
赵煜更是一头雾水。
方才入殿后一切顺利，不过是大娘娘望了秦若臻一眼，怎么就闹到要屏退所有人的地步。
大娘娘一生处事周全有度，今日这般举动实在反常。
他心头咯噔往下一沉，当即屈膝跪倒在地，脊背绷得笔直，紫公服的袍摆铺散在地面。
“大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若是若臻哪里礼数不周，无意间触怒您，还请大娘娘明示责罚。”
“煜儿，你起来，到殿外等候便是。”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听上去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秦若臻脸上挪开半寸。
“你的媳妇很好，并无过错。哀家只是有些内宅妇人的闲话，要单独问问她。”
赵煜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回打量刘太后，又转头望向身侧的秦若臻，一双眼眸写满茫然，心底满是担忧。
秦若臻面上依旧神色平静，不动声色朝他微微颔首，眼神示意他不必慌张，并无祸事。
赵煜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站起身，拱手躬身，“那孙儿就在廊外候着，大娘娘若是有事，只管传唤。”
说罢便转身退出门外，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靴子踩踏青砖的脚步声，一点点渐行渐远。
偌大延庆正殿，霎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香炉之中，檀香烟一缕缕袅袅向上盘旋。
刘娥缓缓迈步，从暖榻走下，一步步来到秦若臻面前。
而后她抬起手，指尖还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轻轻碰了碰秦若臻袖口精致的翟鸟绣纹。
“额娘，你是额娘，对不对？”
这一声称呼轻飘飘落进耳朵，秦若臻整个人当即僵住，满眼错愕地看向眼前的刘太后。
“姝华？你是姝华？”
“是我，额娘，我就是姝华。”话音刚落，刘娥再也绷不住积攒多年的情绪，眼眶一热，泪水簌簌滚落。
她身子微微前倾，直接扑进秦若臻怀中，声音压抑着哽咽，“额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秦若臻下意识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抬手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眼前这人，可是大宋手握权柄的刘太后，此刻却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般，埋在自己怀中落泪。
“姝华，我去后，你过得还好吗。”
“过得好。”刘娥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当年我与哥哥离世之后，没有去往阴曹地府轮回，反倒重新回到我原本生活的世间。想来哥哥应当也是平安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了。”
秦若臻继续柔声安抚道，“好了姝华，如今你已是一国太后，万千人仰望，怎么还这般爱哭鼻子。传出去，宫里人都要笑话太后了。”
刘娥闻言，才略带几分窘迫，从秦若臻的怀抱里退开，抬手用袖口拭去脸上泪痕。
“就算我身居太后之位，在额娘跟前，我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姝华。”
秦若臻忍不住笑了笑，“说起来倒是有意思，兜兜转转，如今我反倒成了你的孙媳妇。”
刘娥神色十分固执，摇了摇头，“无论世间名分如何更改，于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的额娘。”
“可这宫里耳目众多，万万不能这般称呼。”秦若臻耐心同她叮嘱。
“往后在人前人后，我照旧称你大娘娘，你唤我若臻就足够。这般离奇的渊源，一旦泄露出去，你我都要惹出天大的风波。”
刘娥心里清楚其中利害，只能万般不舍地点点头。
忽然像是想起一桩要紧事，她伸手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一枚打磨温润的玄铁令牌，塞到秦若臻的手心。
令牌上面刻着隐秘的凤凰纹路，触手冰凉厚重。
“若臻，这枚令牌交给你。令牌在手，便是我手里那一批暗中行事的人手，尽数归你调遣。危急时刻，可以护你周全。”
秦若臻没有推拒，郑重地收拢，收进自己宽大袖袋之中。
这一份护身底牌，在这里实在太过珍贵。
收好令牌好，秦若臻对缓过来的刘娥说，“大娘娘，快唤外面的人进来吧。赵煜守在殿外，估计心里已经七上八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刘娥这才整理好自己的衣襟神色，重新缓步坐回暖榻之上，还伸手拉住秦若臻，让她挨着自己身侧坐下。
一切收拾妥当，才扬声对外吩咐，叫殿外所有人尽数入内。
殿门应声打开。
赵煜第一个跨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秦若臻身上，上下飞快扫视一遍，看见她神色安然，没有半分受委屈的模样，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才算踏踏实实落回原处，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内侍宫女也跟着鱼贯而入，各归各位，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刘娥端起太后该有的端庄气度，对着站在下方的赵煜缓缓开口叮嘱。
“煜儿，若臻是个好孩子。如今娶作你的王妃，往后你需得好好待她，不可让她受半分委屈。夫妻之间，应当彼此体恤，遇事多思量，不可任性妄为。”
赵煜连忙躬身拱手，恭恭敬敬应答，“孙儿谨记大娘娘教诲，定然善待若臻，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有空便多带着若臻进宫走动走动。”刘娥目光落在秦若臻身上，藏着旁人读不懂的缱绻不舍。
“我这宫里冷冷清清，也盼着能多看看年轻人，热闹几分。”
“孙儿记下了，往后得闲，便常带若臻进宫来给大娘娘请安。”
一番场面上的话说完，再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赵煜领着秦若臻，规规矩矩向刘饿行告别大礼。
刘娥坐在暖榻之上，目光一直追随着秦若臻的背影，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才缓缓收回视线。
眼底那份万般不舍，再也掩饰不住。
殿门外，沿着宫道往宫门走的时候，赵煜压不住满心的好奇，频频侧头打量秦若臻，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疑问。
方才大殿紧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娘娘怎么会那般反常，可宫道两侧处处都有当差宫人，人多眼杂，千言万语，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口，半句都不敢开口询问。
直到上了马车，赵煜实在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往秦若臻这边靠过来，压低声音。
“方才在延庆宫，大娘娘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到底同你说了些什么？我站在外头廊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你受了委屈。”
秦若臻在心底斟酌了说辞，扭头看向赵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娘娘说，我眉眼生得像她一位早年逝去的旧人，骤然看见，一时情难自已，才屏退左右，拉着我问了好些家常，还叮嘱我往后在王府过日子，内宅之中该如何自持。”
赵煜听完眨了眨眼睛，眉头缓缓舒展，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可把我吓得不轻。我还以为是你哪里礼数出错，或是有人暗中在大娘娘跟前嚼舌根为难你。
大娘娘这人重旧情，看见相似容貌，难免会触景生情。”
话说完，他又忍不住细细打量秦若臻的脸庞，低声嘀咕，“也不知是何等人物，能叫大娘娘记挂这么多年。”
秦若臻浅浅一笑，并不接话。
(https://www.biqvgeu.cc/45285_45285052/236617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vgeu.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u.cc